八
有人作伴,小英非常高兴,她不用光和牛说话或者对着某一个地方发呆。牛走远了,有月文哥给她往回赶,她就在一边等着。
有时候看着月文手里拿着那根很光滑的木棍,在牛的脑袋上一推,说声“回去。”小英总是笑。不过牛乖乖地将头低下,晃晃耳朵,很听话地掉转身来,四条腿交替着,不急不缓地往回返。
这个时候,小英就很开心地笑:“月文哥,牛很听你的话呐。”
“叫它听,它就得听,不听由它吗?”月文说。
小英又笑了,双手背在后背跳了两下:“要我是牛,我就不听你的。”
“你不听?我用鞭子抽你。”月文手里的木棍一头栓着一条麻绳,只是他很少用,所以麻绳就一圈圈地在木棍上缠绕着。他说着,扬了扬手中的木棍,然后把麻绳抖开,这样就成了一条鞭子。
“啊?你真打我呀?”小英问。
“你又不是牛,我不打你。”月文也笑了,接着又说:“你是牛我也不打你。”
小英就很开心地笑。
小英的爹娘对小英有点不放心的,他们怕她管不好那两头牛,怕她有什么差错,尤其是那头小牛。现在有月文和她在一起,两个人可以帮忙,这样他们就放心了。从此,那两头牛,他们很少过问。放牛,成了小英的任务。
在以前,小英从来不敢让牛去远地方。现在有月文哥作伴,他们就把牛赶到离家远的山坡上,那里的草更加茂盛,牛吃得很香甜。
其实,放牛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牛很老实,绝少发脾气,那些苍蝇蚊子落在身上,它们只是摇摇头,摆摆身子,很多时候它们是用长长的尾巴绕来绕去地驱赶。牛,绝对不像马那样,一不高兴就扬起四蹄咆哮,或者高昂着头,抬起一双前腿站立起来,让人看着害怕。把它们赶到绿绿的草地上,看着它们沉静的样子,心中会产生一种自然的安宁,所有的急躁和不快就都忘记了。
如果天气晴好,阳光充足,更是一件开心的事。牛在草地上悠闲着,绝对安详。远处,苍茫的山朦胧着隐隐约约的绿,像望不到边的海,绵延着一直向远处延伸,扩散到澄清湛蓝的天涯。天空有时候有云,那云很白,蓬松着软软的象一朵朵棉花,有着晶莹的亮白,速度极慢地变化着自己的形状,悠悠地飘着。碧的耀眼的草地笼罩着若有若无的金色,梦幻的一样。很多小鸟“啾啾”地叫,有时候是一只两只零散着,有时候是一大群忽飞忽落,很敏捷地来来往往。泉水“叮咚!叮咚!”地不知道从那一块石头底下冒出来,“哗啦哗啦”地流走了,清亮亮的,就像镜子。本来就金黄色的牛,在阳光下,那层金黄的颜色有着华贵的夺目,很尊贵的样子。它们有时候一边甩着长长的尾巴,一边啃着地上的青草;有时候抬起头来,长久地注视着远方,大大的眼睛永远是沉静的,宁静的,无论多么大的波涛在它的眼里也不起微澜。如果注视着牛的眼睛,阅读着它眼里的淡泊,所有的事情都会释怀,那是两眼容纳所有的井,掉进去就是看不见的融化。就算偶尔抬起头来向远方“哞哞”地叫上两声,那声音也是浑厚的,绝对没有一惊一乍的尖利。
每当这个时候,小英就觉得自己心里很干净。她的眼里也只剩了这山坡,这牛。对她来说,本来事情就很少,有的也就是家里的那点家务,回去了喂猪喂鸡,洗衣做饭,打扫屋子,自家自留地或者垦荒地里活儿多的时候,她也会去做一些。不管怎么说,她没有什么过多的心事,来在这里,看着这样的景,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有的只是心里的喜悦,这种喜悦是单纯的,至始至终的单纯,不是受到外界影响产生的短暂愉悦,沾染着颜色过后就消失殆尽。本来,小英也是活泼的女孩,更没有多少刁钻古怪的另类的想法,她是真正的享受。说实在的,小英是那种少心没肺的女孩,或许这样说不恰当,因为她很小,一个十多岁的没认几个字的农村女孩,她见过什么,又懂什么?无端地要求她复杂,那是一种苛刻。她单纯的像一块水晶玻璃。
只是和她同在的还有月文,她觉得月文和她不一样。月文虽然是男孩子,并不像其他的男孩子那样说话做事就像一阵风,刮过去就毫不在乎。小英看着月文,有时候觉得他就像一个大人,在干活的时候一板一眼,一点都不毛糙,干完了还看看是不是干好了。别的男孩子可不全是这样的呀,他们没有耐心,毛手毛脚干完然后一溜烟就不见了,管它成什么样子,就像刚才不是他在干活,好不好和他没关系。这是小英觉得月文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的地方。也就是这个不一样,让她对月文有一种异样的说不出的感觉,那就是她看见他的时候和看见别的男孩子心里产生的感觉不一样。别的男孩子她看见了就是看见了,和看见一件平常的物件一样,看见月文就不是这样,心里有一点甜,看见了就记住了,知道是他在,很深刻,很踏实。还有,月文有时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小英说不出,看着不是那么高兴,可这个样子只有大人才有。小英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迷茫,她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不过,看着他这个样子的时候,自己心里就很沉,很想给他一点什么,让他把这个不高兴丢掉,变得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