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有一次，她把家里收拾好了，心想我把牛牵出去看看它听话不？
其实，牛是温顺的动物，小英解开拴在牛棚柱子上的绳子时，牛很听话地跟着她出来。小英把牛绳子挽在牛角上，手里拿了一根细长的木棍赶着它往前走。因为是第一次，她很害怕牛不听话，心里忐忑不安，没想到还行。牛慢慢地出了村，小英因为害怕，不敢走远，就让牛在村外不远的小河边吃草。她心想万一牛不听话，她赶不回去时，找人也方便。她不敢疏忽，紧紧地站在牛的身边，看着牛伸出淡红的舌头，在柔软的草上一卷，那草很温顺地就进了牛的口中，牛宽大的嘴巴合上，下嘴唇从右开始向左拉，慢慢地动着。小英静静地看，原来牛吃草很好看呀，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笑起来的。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牛的肚子大起来，鼓鼓的，超出脊背很多。它抬起头，冲着天空“哞！哞！”地叫了两声，撩起自己的尾巴一左一右在自己的肚子上扫着。小英知道它吃饱了，她用手中的木棍在它身上轻轻地打了几下，牛就往前走，小英把牛引到河里，让它喝水。牛抬起头来的时候，小英也抬头看了看天。突然想到天气晌午了，爹娘不知道她把牛赶出来会着急的。想到这儿，她伸手从牛角上解开绳子，拉着牛走到一棵柳树下把牛拴起来，她想牛下午还要吃草呢，先把它拴好，下午再来让它吃草。小英注意过爹拴牛时怎样挽疙瘩，所以她会。绳子绕在树上拴好，她急忙往回跑，跑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她怕拴不好，万一牛跑了怎么办？于是又返回来用手试试，确信绳子拴结实了，这才放心地往家跑。
等到她快跑回家时，她爹正要往外走，一脸着急的神色。看见她气喘吁吁跑回来，粗声粗气地喊：“跑你娘的什么跑，牛呢？”
小英站住，喘着气，说：“爹，我把牛赶出去放了。我会放牛了，你晌午就能睡觉，晚上也不用去割草了。”她跑得急，觉得喉咙干得厉害，涩涩的难受。
听着她的话，她爹的声音缓和下来：“你能赶上它走？你知道去什么地方放？”
看着爹的语气缓和下来，小英满心喜欢：“我知道的，爹。它吃饱了，我也让它喝水了。我把它拴在柳树上，回来对你们说。后晌我在去放，我能把它赶回来”在她的心里，自己会放牛，这可是了不起的壮举，自豪的有点飘飘然。
她爹看她因为奔跑而通红的小脸，伸手把她被汗水粘在眼睛上的头发往旁边撩开，脸上露出笑容，顺手摸摸她的头：“回家去吃饭。你把牛拴哪了，我去看看。”
“在村外边，”她说着用手指着拴牛的方向“就在那儿，那棵大柳树上。”说完，她就往回跑。
到了院子里，她娘正在骂呢：“这个死闺女，跑她娘B那去了，连个尸首也看不见。这个该死的东西，牛叫人家给偷了，她都不知道死那儿去了，这去那儿找呢。这个死闺女，这怎么是好呢，那牛还怀着牛犊子呢……”
小英停下脚步，她姐姐小花正在院里坐着，看见她进来，站起身来说：“你去哪儿去了？咱家牛找不着了。”小花翻起白眼瞪着妹妹，显示着自己的不满：“别人去地里上工，累死了，你跑什么呢？”
小英缩了一下脖子，吐了吐舌头：“我没有跑着玩，姐姐，我去放咱家牛了。要不咱爹晌午要去放牛，黑了还去给牛割草，我看咱爹累的，我就去放牛，以后不用咱爹晌午去放牛，也不用黑夜去割草了。”
“那你怎么不说一声，咱爹和咱娘都急呢。咱爹出去找牛了。”说着小花向屋里努努嘴，示意小英：“咱娘骂你呢。”
……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英每天放牛，她懂得了牛什么样子是饿了，什么样子是渴了，她学会了怎样去管理。她爹不再放牛，不再给牛割草。家里的那头牛小英“承包”起来。每天爹娘和姐姐去队里入工，她收拾好家里，就去放牛。牛成了她的伙伴，每次出去，牛在一旁安静地吃草，她拿着篮子在一边挖野菜，篮子装满，她就玩，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大牛生了一头小牛。小牛的身上和它娘一样是黄色的，只是小牛的脑袋上有一片白，象一朵棉花飘在那里，粘上去了。小英看着小牛高兴的不得了，她伸手慢慢去抚摸小牛脑袋上的那片白，那毛茸茸的感觉让她的手痒酥酥的，这个时候她就笑。看着那头可爱的小牛，全家人都高兴。
小英爹说：“这下好了，家里有人放牛了，你看这头牛也挺争气，生了一头小母牛。原说是生的小牛犊子卖呢，这会儿有小英管着它们，我看这头小牛咱不卖了，让小英放它们，小牛来年还要生小牛，再生的小牛咱们再卖，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值钱。”
小英娘这会儿也高兴，有些发黑的嘴唇裂开，露出黄的牙齿：“我管你咋着，不卖就不卖，就让小英给你放。”
“东头老金家的牛也生了，是公的，那牛也不赖，我看见了，上一次他家二小子赶出来的时候我看见的。”小英爹说。
“嗯？老金家的二小子不是上学的嘛，怎么放起牛来了？”小英娘问。
小英爹“哼”了一声：“他上个屁啊，不上了。老金病的厉害了，连气都出不上来，不能去上工，家里能有多少钱给孩子交学费？”
“听说他家那个小子学习还挺好呢，怪好个孩子可惜了。”小英娘有点惋惜。
“学习好家里没钱顶什么用？回家帮点忙，光景还好过一点。”
小英听爹娘说金家二小子，知道是说月文的，就问：“月文哥不上学了，他也出去放牛？”
“嗯，他哥哥去上工，还有家里的自留地也得管。他爹病得厉害，他娘上工回来还要照顾病人。家里的牛没人管，他不管？那是个张嘴货呢，不是铁锹锄头放下就不吃不喝。他家也是一大一小两头牛了。”
“好啊，我和月文哥哥一块去放牛。两个人轮着看，这样时间就多了。他看着牛时，我就能多给猪挖野菜，篮子满了我就送回来在去，有他看着牛，我就不怕牛跑了找不着。”能有个伴，也就有人说话，这样不冷清的，小英心想，她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