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穷乡僻壤”是形容山区的，指偏僻荒凉的地方。在这个成语里，“穷”是远的意思，并没有指物质的匮乏。但是在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处处都不富裕，这个穷乡僻壤的山区又怎么能摆脱真正的物质上的贫穷？这就是山区的命运，不折不扣的“穷”。

还没有人能改变这个山区的命运，那么生活在这个山区的人也就只好接受命运的安排，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当然，穷是穷了，那是物质的事情，这和山区的美没有关系，这自然指的是山区的风景。那绵延起伏的山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树木。每到夏季，郁郁葱葱的树木就让山显得苍翠欲滴，无穷无尽地绵延着，形成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伸向看不见的地方。地势低洼的小山坡拥有的魅力胜过了草原，因为草原很宽阔，难免让人有一种空洞的寂寞感，如果在干旱的时候，那草也有不茂盛的时候，这就加重了草原的荒凉。而这个山区的小山坡，没有这种遗憾，无论天气多么干燥，没有影响过山上草的生长，这里的草永远茂盛娇嫩，新鲜的仿佛一碰就能流出绿色的汁夜来。这坡上的花草除了无法生长的冬季，什么时候都有。每到初春的时候，低下头看，小草刚刚露出脑袋，有着羞怯怯的娇弱。在看仔细一点，隐藏在草丛里有好吃的山韭菜，深色的绿，这种野菜和家中种的韭菜长得一样，只是寻找的人都是连根一起拔的，这时候它刚刚生长出来，还不老，拔起来剥开铁锈般的外皮，就露出了乳白的茎，有着诱人的娇嫩，味道鲜美。在还没有新鲜蔬菜的早春，它称得上是美味。树木还没有完全舒展，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就如火如荼，那热烈的粉红能让人的心沸腾起来。行走在花下的人就算天大的忧愁都跑到爪哇国去了。对于歌，不是所有人都能唱好的，但这不影响人的情绪，随便放开喉咙迎着清爽的风呐喊几声，真的就能感觉心旷神怡。由此开始，各种各样的花逐渐开始展示自己的风采，千姿百态，让人流连忘返。不过每个季节都有自己的主要格调。夏天的时候，变成了红色的山丹花，一朵朵分散在翠绿的山坡上，象一盏盏红色的灯笼，耀眼地点缀着。秋天么，绝对没有萧瑟的冷清，红的枫叶，黄的柞树叶，还有很多半红半黄的、半黄半绿的树叶，五彩缤纷。金色的野菊花象一个个小小的太阳，在秋风中摇着圆圆的温暖的脑袋笑成灿烂的温馨。这一切都归功于那条条清泉吧。说不定从那一块大石头低下，就有一股清清的泉水流出来，“叮咚！叮咚！”唱着欢快的歌蜿蜒地流走了，就像一条条玻璃带子蜿蜒着伸到远方。至于冬季么，是冷清了，真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但是“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雄壮仍旧有着豪迈的气魄。

是上苍的捉弄呢？还是命运的安排？祖祖辈辈生长在这个山区的人没有应了那句“高山出俊鸟”的格言，这里从来没有出过显赫的人物。人们默默守着这个美丽宁静的地方，遵循着先祖的规矩，在这块土地上辛勤劳作。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靠着微薄的收入勉强度日。人们循规蹈矩，按部就班过着风平浪静的与世无争的日子。也没有出过什么惊涛骇浪的事情。

小英就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叫月亮庄的小村落里，她们兄弟姐妹好几个，比她大的是姐姐。那个年代，贫穷是所有农村的共性，她的家不过也是这普通人家中的一家。家里穷，爹娘挣得那点工分只能分来不多的粮食，这点粮食根本无法解决一大家子的温饱，姐姐在能去队里入工分的年龄就上工了。小英也没有什么理由念更多的书，农村的女孩子，迟早都是嫁了人，然后围着锅台转，男人孩子是自己全部的生活，所以女孩子文化不文化在他们眼里无所谓。小英上了不多几天学就回了家。

小英很勤快，并不象有的女孩子只想着去外边跑着玩。爹娘和姐姐下地上工，她就在家里做家务。洗锅刷碗，喂猪喂鸡，照看弟妹。家里有了她，娘省心很多，不用吃了饭还要收拾，然后急急忙忙跑着上工地。娘走了，小英开始做家务，锅台很高，又大，小英够不着，她搬过那只小板凳踩上去，然后爬上锅台去洗。洗完，把洗了锅碗的水舀出来倒在泔水桶里提着去喂猪，然后喂鸡。忙完这些，她领着弟妹去野外，一边玩一边挖野菜，野菜用来喂猪喂鸡。爹也很忙，晌午吃了饭不敢休息的，急急忙忙牵上牛出去放。在那个时候，几乎家家都有牛的，山里人家，因为生活困难，很多人家队里分的粮食不够吃，就去上山开垦荒地，这个时候要用牛。牛要吃很多的草，爹白天很多时候上工，没空出去放牛，就在晚上下了工的时候给牛割草，这样上午不用出去放牛，牛也有吃的，等中午散工的时候在把牛赶出去。爹一边放牛，一边还要去自己开垦的地里侍弄庄稼，永远没个闲功夫，真的很辛苦，很累。看着爹那样忙，很晚了还要去给牛割第二天上午吃的草，小英很想去放那头牛，这样爹就不用去割草了，晌午也不用去放牛，就能躺下睡一会觉了。

有一天，小英和娘说：“娘，我白天收拾完了去放牛，爹晌午就不用去放牛了。”

“你能放好？你知道去啥地方放？牛吃不饱干不了活的，再说它还怀着牛犊子呢，等它生了小牛长大能卖很多钱。放不好它吃不饱草生的小牛不壮实不行，家里很多地方等着用钱。你以为那是玩的？”她娘说。

娘不愿意小英把牛赶出去放，她怕小英放不好。但是小英很想替爹减轻一点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