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庄家女见识显长 仨帮工二次夜游
鸡舍的门窗全都打开了;高明业站在离鸡舍好几丈远的距离等着刘民出来报信。媳妇一直在屋里咕囔;专等老汉忙完鸡舍的事好问个究竟。三个大男人光腚哧啦睡在大天井,实在是很不像话的一件事;别忘了这里还有个女人呢,这不是拿俺女人家开玩笑吗!刘民出来告诉掌柜,鸡没再少,饲料也够吃;就是那些鸡,看上去有些不大精神。
“看见了吗?给它个门窗封死就啥屌毛病也没了。”高明业把工具往门后一仍,“操,还神家、鬼家。屌毛!啥家也没价;肯定是有东西把鸡给擸走了。”
媳妇一直在咕囔那三个大男人光腚睡觉的事;见老汉进屋满嘴骚话尽说些鸡舍的事,没搭理他;仍旧提了点嗓门咕囔道:“是啊,你这办法灵,鸡是跑不出来了;可那三个干活的大男人是犯傻症候了?一大早,一个个都光腚哧啦跑到大天井。他们不知道这家还有个女人嘛!嗯?”
“肯定是都睡莽撞了。”
“啥?都睡莽撞了。不对吧,老汉。你啥时候见过三个人一块睡莽撞?”
媳妇不同意老汉的说法;她一直认为是有什么邪气在作祟。想跟老汉明说,又怕老汉跟她瞪眼。他把热水倒进洗脸盆,又用手试了试温度;见老汉哈下身子去洗脸了,这才语气平和的跟老汉说:“老汉,俺不是净找着跟你抬杠;你是没弄懂俺那意思。平时,你们大老爷们总嫌俺这些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看啥事也不如你们长远。可女人也有女人的长处,女人总比你们大老爷们细心,这一点你不否认吧。”说到这,她把毛巾递给老汉,“你好生想想啊,老汉。封死门窗,鸡是不再少了,可这是长法吗?门窗天天封天天拆,费工费事不说;你这样天天捣鼓,那些鸡还能好生生喂,好生生长吗?倒是闲得那三个干活的,天不亮就光着腚往外跑;工钱还得一分不少给人家开。我说啊老汉,你好生考虑考虑,这样合算吗?”
她见老汉捻开了下巴骨底下的胡子,知道他那石柱一样的脖子慢慢发软了;女人家的话开始起作用了,便加快了一下语气,继续说:“平时,都是你常跟俺这些妇道人家讲,啥事都要从根本上去做,不要拖泥带水留下尾巴;你现在可倒好,这些尾巴留下得还少吗?”
高明业没吱声,三个手指头仍旧在捻胡子;这时的他,已经不得不暗自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确实连个女人也不如了。鸡舍门窗拆开那会儿,刘民就说过那些鸡看上去有些不大精神;咋还光顾着向老婆表功,一转眼竟把这个情况给忘了呢!这不也是明摆着的事么,门窗死死地封上一宿,鸡舍里那空气换不出来,那些鸡都还能精神到哪里去。
“那,那,你看,下一步应该咋弄?”
“咋弄?”媳妇说,“下一步不管咋弄,你得先弄明白那些鸡到底是咋少的。你光说肯定有东西把鸡给擸走了,那不行!你得找出原因来,到底是啥东西把咱鸡给擸走了?依俺看,你不如先去请人家老刘来看看,帮你拿拿注意吧。放着这么一个有头有脑的铁哥们你不用,你这不是犯傻么!”
去找刘老学究,让他来拿拿注意?媳妇这个话,没能引起高明业多大的兴趣。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去找刘老学究来商量解决这事的意思;即使需要人手要刘老学究前来帮忙,那也仅限于坐在鸡笼前看鸡,从未想过要这位铁哥们来参与谋划。他就是这么一个屌熊脾气,一下手谁不赞成他,他不会求着谁来帮忙拿拿注意;哪怕这个谁是个通神的百事通。刘老学究也不例外,别看是多年的知交,又是整个鏊子口庄谁都叫得上名字来的智多星。要是一下手就反对搞这个项目,那么无论如何是不会向他请教任何问题的。所以,自从刘老学究把小智的信给他并向他亮明自己的看法那一天起,高明业就没再打谱跟这个铁哥们交谈半点有关鸡场的事。
“他和小智两人穿一条裤,反对咱养这种鸡。”他向媳妇摊了这张底牌。
“我说你呀,老汉!那脖子梗起来比那枣木还硬;头有时就成了那榆木疙瘩。你就不好生想想,人家老刘反对咱养这种鸡,还希望咱少这种鸡吗?喏,再说你现在又拿不出个根本办法来。”媳妇故意使了点气,“好吧,你不愿去,我去!我这就去!亏你们还是从小光着腚一块长大的哥们呢!”
“行了!”高明业一把拽回媳妇,“你去做几个好菜,下午我把老刘请来就是了。”
吃过中午饭,高明业钻进那间阴暗的屋里倒腾出一些饲料后,就走出鸡场请刘老学究去了;不到半小时,他回来对媳妇说,老刘又被别人家请去忙公事去了。要想见到老刘,非得明天一早去堵人家的门不可。
晚上睡觉前,他仍旧让刘民带头把鸡舍门窗封死;又一再叮嘱要他们一定关好门窗,绝对不能再黑天半夜光着腚往外跑了。
次日微明,高明业想趁早去堵刘老学究的家门,便胡乱穿上衣服走出屋来。朦胧中,他吃了一惊,似乎那三个帮工赤裸躺在地上的身影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擦了擦眼眵,往前紧走几步;呦!这一次他惊呆了——三条大光腚又一丝不挂地躺在了大天井的土坡上。这一次,他肚子里的那条火蛇不敢动弹了;倒是有无数根小凉虫子从脚后跟窜到了他的心窝;他没再惊上加惊,已经知道,这不是真掉下心眼来,这是一种惊惧的反射。他没敢再往前走,急忙返回屋里;等那些小凉虫子又慢慢回到脚后跟后,他想推醒媳妇跟她说这事;但又一转念,媳妇身体弱,不能吓着她。再说,上一次那帐,她还没算呢;那三个咋还这个屌样呢?他念头开始走偏;火蛇开始动弹,亟不可待地光想出击——不管咋说,先不能让他三个养成这个毛病。操他儿!看来,不给他三个点颜色看看,光好好是是,不行!
“捣鼓啥,你们?”他来了个晴天霹雳;三个帮工立即就被震醒了,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都揉着睡眼你瞅我我瞅你,似乎还都在梦里飞升一般。
“咋还光这样捣鼓!啊?你三个简直不像话了!成了操屌了!都还不赶快滚回屋去!”
看着那三个帮工狼狈不堪往自己的屋里逃,高明业又大骂一声:“操!膼腚窠子生(毛孩子),我回来再跟你们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