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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泪的草 《破碎的玫瑰梦》 言情小说 2010-11-02 17:03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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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英瞪着苫布上那个大大的“寿”字,她知道下面的人就是自己历尽千辛万苦、几经周折就要光明正大和她一起生活的人,但是为什么就成了这样?惊惧的神色一点点弥漫在她的眼睛里,胸腔中强压的那个悲痛的激流一点点膨胀,本来就因为哽咽有些紧迫的呼吸更加紧迫,使得胸脯起伏的幅度更大,她不由自主浑身颤抖,张开嘴的瞬间,眼中的泪就成了两条源源不断的小溪。

就在山崖下看见血泊中的月文的时候,她脑海闪现的念头除了不相信就是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等到明白过来,血猛然间全部涌进脑子,她发疯一样冲向山崖,尖利的喊声几乎刺破苍穹,所有在场的人不由心中一紧,也早有眼疾手快的人疾步抓住了她的衣服,不然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呢。她知道没有月文了,她的天空暗淡下来,成了没有光的灰色,没有他自己也成了空的,剩下的日子都成了空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挽救。

月文死了,死的意思就是消失不见,自己永远也不能再见到他,更不用说和他一起进门出门,那自己该怎么办?怎么了?为什么成了这样?朦胧的眼里所有的景物都是模糊的,她想象着是不是月文会先伸手撩开身上的那片看起来怪异的布,然后慢慢坐起来,就像以前那样走到自己面前,随着笑容两排很整齐很白的牙齿露出来。以前每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小英也不由自主地笑,不管自己在干什么想什么,他的笑总是能感染她,让她忘记一切,所有的意识里都成了他的笑。他笑了吗?小英突然想去看看,看看他是不是笑了,想着她就往前爬。她一动,肩头的手用力抓住了她,阻止了她的动作,还有一双腿靠近了她。小英知道,那是她的妹妹小芬的手,靠近她的腿是平时要好的姐妹的。她们在看着她,照顾她。胸中又一次涌起的悲痛使她浑身颤抖,她伸出自己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只听见她含混不清的呜咽。

玉文低了头走到他爹的面前,他蹲下来,抖着手把剩了一小截的烟送到略显抖动的嘴里,用力吸了一口。然后,他开口了:“爹,你看用什么样的寿材呢?”他的话很小心,有一种理亏的感觉,就像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老人的嗓子里“丝丝”地响着,他呼吸困难,有些痉挛。玉文小心翼翼的问话他听清了。他抬起满脸的皱纹,用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不安的大儿子,又扭过头看了看他身边的兄弟:“他叔,你说呢?”

“这个,孩子也小——年轻轻的,这事,你说——唉,哥哥,你看着办吧。看看咱家里的情况,不要太委屈孩子,也顾及一下咱家里的情况,他不管咱了,咱还要过呢……”玉文的叔叔看着玉文的脸有些结巴,他闪耀其词,不知道怎么说合适。又看看哥哥那张一下子就老了很多的脸,老人的心中难过。

玉文的爹金大爷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孩子叔叔的话他听清了,也听懂了。他知道,这个事情还是要自己拿主意的。他有些恨,万万没有想到月文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个畜生,白养了他这么大,指望他给自己养老送终呢,谁知道他给出这档子事,这叫个什么事啊,谁家的孩子是这个样子?老人心中悲痛,为儿子的不争气伤心,也心痛儿子为什么去死,万般滋味涌在心头,堵得难受。

“这几年日子虽然穷,但是也过得去了。”金大爷慢慢地说,他看了看玉文的脸:“你说呢?给他弄一副好点的棺材吧。”

“时间很紧的,爹,他这样的在家停放的日子长了不好。找木匠做恐怕做不好了,时间短做不仔细,就是好木头也做不好,做瞎了。”玉文说。他知道家里有备下的木头,那是给他的爹娘准备做寿材的,还没有做。做好一副寿材也要好几天,这么短的时间只能是粗粗地做那么个模样,白把木头糟蹋了。

“这倒也是,时间短做不好。要不咱们是不是先去借别人的,等腾出空来咱们做好了,再还给人家。这样孩子占个好‘房子’,也不至于糟蹋了咱的木头。”玉文叔叔说。他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法子合适。

“嗯,这倒是个好法子。我想不起来了。那村子里给老人准备下寿材的人家多着呢,看看谁家的合适,还要看看人家是不是愿意借给咱?”金大爷说。

“这个好说,以前也有人家急用的时候借了,事后再还的。只是借谁家的合适?”玉文搔搔头,唉了一声。他知道,这些事情都要靠他去办了。

月文是晚辈,又年纪轻轻的,人们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这是何苦呢?蝼蚁尚且惜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寻的什么死啊,糟蹋了自己的小命,给爹娘带来伤心,没一点价值。很多人这样想,悄悄议论着这不该发生的事。

玉文的妻子从小卖部买了一点白布和红布抱回了家。几个年长的没有丈夫的老年妇女坐到了炕上,准备给那些带孝的小辈缝制孝衣孝帽。这里的农村有个风俗,扯孝的人必须是没有丈夫的孀居女人,有丈夫的女人是不沾这个的,怕不吉利。几个大妈等着,好久也没有人进来。月文年纪小啊,还没有结婚,哪里来的儿女呢?平时就算那些没有儿女的人过世,人家的岁数在呢,远亲进亲的侄男外女还是有几个,就算孝不重也是有几个人戴的。这月文太小了,他们家族也很单薄,几乎没有什么人。几个大妈叹息着,说着这事发生的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