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苏小小说，她第一次见到张小风，是在夜里。当时她瘫倒在一大堆铁链里，浑身无力，是张小风把她救了出来。那时候他披着一头乱发，脸黑得像鬼一样，身上又脏兮兮的，让她觉得他是一个小叫花。后来听到他说自己居然忘了有轻功，则觉得他说话疯疯癫癫，像是一个疯子。她心里想，莫名其妙的被抓去坐牢，又莫名其妙地给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人救出来，真是奇怪。等到他动不动就说“倒是愿意帮上一些忙”，实际却是想趁机占点便宜，她就有些厌恶他，觉得他像一个小流氓。可是她和他谈了一整晚，又突然听他说了那一段肉麻兮兮的话，却又觉得他像一位诗人了。这时候张小风放死力搂着她的肩，都快把骨头捏断了。于是她大声叫道：放手啦！捏得疼死啦！小流氓！张小风这才缓过神来，愣愣地问：我捏疼你了吗？我刚才都说了什么呢，我都忘了。苏小小哼了一声，说：没什么呢。你还会说什么好话？

苏小小嘴上硬了一会儿，可没多久却把张小风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他。这时张小风瞪大了眼睛说：我说了这些话吗？没有吧？你唬我？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又改口说：我想起来了。大概是说了吧，可是，——我那时以为你是我钟爱的音乐呢。那是看错了，看错了。是个误会，是个误会。但是苏小小耍赖了，撅着嘴说：我不管。我可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看错了。反正你都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说了话可要算数。张小风皱眉说：那怎么行啊。孤男寡女的，结伴同行多不方便啊，光吃饭都是个问题。万一一不留神由两个变成了三个，那可要饿死了。想了一会儿却又改口说：那也不一定。反正我是当强盗，多个人多个帮手。加你一个没问题，就算再多些也没事。最好三年抱两，去梁山泊开大寨。苏小小听了非常高兴，于是约好不许食言，并且还拉了勾勾，谁要是日后毁约就是小狗。然后两人开始商量日后合伙做强盗的事情，苏小小还为此很是担心，因为自己这边只有两个人，万一抢不到人家反而给人家抢了，传出去可是个笑话。张小风起先调侃说要她多加油，努力多生几个，这样人多力量大。后来则打包票说，其实他现在想去抢多少钱全凭自己乐意，绝不会有官兵来捉他，根本不用担心。因为他以前就作案无数，而且每次还用猪血在雪白的墙上写上“杀人者夜郎县酿溪村张小风

也”。由于他行踪不定，武艺高强，而且又有寒水剑护身，没有人抓得到他，久而久之，官差们也都对抓他没了兴趣，而且只要有破不出来的案，就说是张小风干的，这样上级也不会有任何惩罚，因为上级也抓不到。于是张小风也常去官衙要点零钱花，他大腰大摆地走进去，说：我是张小风，现在没钱了，哥们借点钱给我用用吧。这时官差们都会满脸堆笑地凑出一大堆银子给他，还会很客气地留他吃个火锅，因为谁也不敢抓他，——只要把他抓了，以后有什么案子破不出来，就没人好推了。吃完火锅之后，那些官差还会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话别，大多是小风哥下次有空再来啊之类的寒碜话，有些情感丰富的小兵还当场嚎啕大哭，肉麻兮兮地说小风哥你要常来啊我们想你啊。苏小小听了这些话，终于弄明白现在他们愁的不再是怎么去抢钱的问题，而是要好好考虑怎样花钱的问题。这使得她异常兴奋，大叫一声跳起来，抱着张小风的头放死力一吻，在他的右颊留下一记深深的唇印。张小风一边伸袖子擦一边说妈的别太强烈了，人家多难为情啊。

苏小小说，她知道孟浪家很有钱，他们可以先去他家抢一些值钱的家伙。张小风对这个建议深表赞成。苏小小又说，孟浪家喂养着一种奶猪，细皮嫩肉的，有一种浓烈的牛奶香味，他们去抢钱的时候不妨顺手牵几头回来。张小风除了对此奶猪听起来重量很大只怕不太容易一下子牵上几头这一点表示过异议外，觉得此建议整体而言还是蛮合理的。但是关于抢到钱之后怎么办，两人发生了严重的分歧。苏小小说，这时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钱，可以不必做强盗了，应该在风光旖旎的江南水乡定居下来。那应该是一个明镜般的小湖泊，岸边的沙滩上有密密麻麻的芦苇，湖心有三三两两的小洲，上面有各种水鸟在休息、嬉戏。湖中有紫红的荷花，纯白的莲花，每一朵花下都有一群活泼的小鱼游来游去。他们在湖上横空架起一座竹楼，他们就住在里面，弹琴、跳舞、做爱。他们还可以用翠竹筑建一些小桥，由竹楼四面八方通向湖岸。他们会喂养许多小鸡小鸭，在阳光明媚的日子一起陪它们晒太阳。她很喜欢抚摸小动物的感觉，因此她还要养一窝小兔子，让它们在桥上走来走去。她还特别提到，用于筑楼筑桥的竹子柔韧性要求特别高，必须千挑万选，这样走在上面才会有一荡一荡轻飘飘的感觉，而且做起爱来也特别方便。可张小风却对这个方案大加斥责，说她要求太苛刻，而且有些不合实际，操作起来相当困难。首先在湖面上凭空造起一座竹楼就特费事，别说那么多质地要求很高的竹子相当难搞到手，还要买个氧气桶潜入水底打地基，更何况还要建造那么多四通八达的竹桥。而且据他的了解，小鸡小鸭眼睛都不太好，特别是后者，一个不小心脚下一软就栽到水里去了，好在这种动物会游水，问题不大，可那些兔子就难对付，特爱乱窜，在竹桥上乱窜掉进水里倒罢了，要是时不时“扑通扑通”乱响，好象跳水运动员在训练，那可多烦人。他接着说，一荡一荡地做爱的确是个很好的建议，理想色彩很足，但实际意义实在不大，如果她光是想做爱的话，他一定帮忙。我们可以想象，苏小小如此美丽的憧憬被张小风说得如此一无是处，她是何等的愤怒。她扬起手几乎就要给他一个耳光，嘴里骂道：妈的张小风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