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培训班一结束,又过去几天,吴家杨一直在忙着筹划在广播自办节中推出一档文艺节目,去文化站与老站长商榷文艺节目内容,到学校请老师帮忙出稿。正值农村大忙季节,闵南杰要求重点报道夏熟作物田间管理,吴家杨还得挤上更多的时间跑村跑田头做采访写稿子。自上次从市培训班回来后吴家杨还没有对上发过稿,他又把养殖场场长孙少益的稿子认真修后发到市报和市、县广播电台。这天,他从村里采访回到机关,已过下班时间,院里空落落的,各个办公室门都关紧,李华明从宿舍里走出来叫住吴家杨说:“吴组长,刚才有个女的找你,我说你下乡还没有回来。”
“她说有什么事吗?”吴家杨问。
“她没说,好像刚从外地回来的。”
“外地回来?是不是一个高挑个子女的?”吴家杨急忙问。
“不错,是个扎着长辫子女的。”李华明回答。
“有多长时间了?”吴家杨有点心急。
“差不多七八分钟吧。”
吴家杨想到一定是江小敏,她可能从城里回来了,他把自行车调转头骑出大院。街上的行人不多,他沿着主街往西,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江小敏的影子能出现在他的面前,可是车出了镇还是没有发现她,他站在镇西向阳桥上眺望落满霞光的路径,还是看不到她的影子。他倚着桥栏杆,扶着自行车,心想:她没有出镇,还能到哪里?
他扶着自行车又往回走,不停的张望着街道两边,盼望一个意外的惊喜,而越是盼望失望越大,他又想把车再调头转向回家的路。
怎么会这样想,你不是在竭力想把她忘记吗?不错,是在竭力的忘记,那就让她去吧,让她从你的脑海里走得远远的吧。他没有再回头的想法了,骑车直向宿舍。到了广播站院内,他把车打在门口,准备去食堂。在他锁好车抬头的时候,他扫视了下宿舍的门,只见宿舍的门半开半关着,突然,他明白起来匆忙走到门口把门推开叫道:小敏。
“家杨……”江小敏从房间里走出来,扑到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紧他。
“你把我找得好苦,事情都办好啦吧。”吴家杨把刚才找她的事说了一遍又问她。
“都好啦,我来你这只想看你一眼就走。”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没有松开。
“还回去?都什么时候啦?”他问。
“不行吗?今天有月亮。”她说。
吴家杨没有吱声。两个人松开走到房间坐在床边,办公桌上的闹钟嘀嘀哒哒的响着。吴家杨拉住她的手说:“不走吧,晚上一起看场电影,好吗?”吴家杨有心想挽留她,望了一眼江小敏。江小敏从床边站起来,在办公桌台板下看到自己的那张照片,不忍心再去拒绝他,她想弥补过去的一切过错,让他高高兴兴起来。
“好吧,不过别忘了明天帮我办成那件事哟。”她终于决定留下来。
“我说办不成的嘛,放心吧。”吴家杨高兴的听到她能留下来,激动的把她搂在怀里,在她脸上轻轻的吻了下,“过会儿上街吃饭吧。”
江小敏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她不敢想今天留下来会给她带来什么结果,因为她不会拒绝吴家杨的任何要求。
他们在街上一家小饭店点了两个菜,很快结束,然后走进电影院。吴家杨没有买票,检票的师傅朝他点点,就让他们进去了。她几乎没有认真的看影片中精彩的武打镜头,一直把头依在吴家杨的肩上,感觉脑中有点乱,吴家杨一直紧紧地抓住她的一只手。
他们从电影院里走出来,江小敏仍然忐忑不安,吴家杨有说有笑讲着影片中成龙的精湛演技,好一会儿,他听不到江小敏的声音,见只是默默的低着头。
“怎么啦?不舒服吗?”吴家杨问她。
“不,我觉得影片没多大意思。”
吴家杨似乎明白过来,不再讲话,他们走进宿舍。
“你到浴室洗个澡吧,我出去找个住所。”吴家杨望着江小敏,她点点头。
夏日的街上,成群结伴的男男女女相互依偎着走在路灯下,霓红灯把他们的影子一会儿拉冗长,一会儿又缩短得没有。他原想到机关找小李要一间政府招待房,见李华明的宿舍门上着锁,就悻悻离去。他想起晚上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告诉他,她姐姐已帮她办好户口迁入证,明天请他到派出所办下户口迁出。这虽说是件非常容易的事,只要跟派出所所长打声招呼就行啦,但他又想到事情的结果,万一被朱同平知道此事,他一定会不同意的,因为这样的结果他会意识到江小敏在寻找一条走出去的路。他已经答应她明天去办事的,其实根本没必要这样做,他开始责怪自己做事不慎重的考虑问题的后果。他站在桥上俯视潺潺的流水,它像一首小诗,奏响人生的乐章,他不禁从内心发出感慨:流水啊流水,你为什么去而不复返,为什么不能把美丽的瞬间留下呢?
他转过身,望着远远的街道,觉得自己正处于一种孤独之中,他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无数个夜晚,没有顾虑,没有伤悲,尽情的欢乐,什么是爱情,他们似乎根本没有想过。突然,他发现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向桥上走来,向他走近,并隐隐约约听到他们的谈话声。走近了,在灯光下,他看见他们手挽手亲热的样子。吴家杨转过身面朝河水,想避开他们的视线,但那两个人已经注视到他了。
“吴家杨。”那个人叫了声。
吴家杨只好站住,“怎么,猫见到老鼠也想跑?”宋庆华说。
“是你们两个呀,早知道是两只大老鼠我真想把你们吃掉。”
“怎么就一个人,还有一个呢?”与宋庆华在一起的方晓莲问他。
“谁?一个人不好吗,自由自在点。”吴家杨装得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
“如果真的是你一个人恐怕不会自在到哪里去吧。”宋庆华说着打视了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又问:“别装了,还有一个人呢?”
“真的还有?”他说。
“不错,我想你不会独自在这美丽的夜晚一个人出来散步的。”他不会相信。“还要瞒着我嘛,我知道江小敏在你这里,刚才看电影的时候我看见你们的。”
吴家杨倒不是想欺骗朋友,他告诉他们自己有太多的心思,他说:“也许我不该把她留下来。”
“老朋友,不要发傻了,如果你真心爱她,就不要有太多的顾虑,去好好的爱,她会是你的。”
是的,江小敏,你应该属于我的,只有我吴家杨是那么真心的爱你。吴家杨在给自己信心和勇气。
“家杨,去吧,你已经错过了,不要再错过今天的好机会,再跟她谈谈,相信你会改变她的。”在一旁的方晓莲鼓励吴家杨。
我能改变她吗?还有这个必要去改变吗?不,我什么都不能。他在回宿舍的路上在想着。他不想去改变,只想事情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他站在宿舍门口,屋里一缕缕灯光从窗帘的夹缝里射出来,他听到屋里有人在说话。
“小敏。”他敲了敲门。
开门的不是江小敏,而是徐洁。
“没想到吧。”徐洁说。
“她在等你。”江小敏从房间里走出说。
“吴家杨,送我回去吧,今天厂里发生了一些事,一直拖到现在才下班。”徐洁提出求援。吴家杨没有拒绝过任何人的要求,他笑了笑,又朝江小敏看了一眼说:“我送你吧。”
“小敏,有空到我家里玩玩。”
“好的,你慢走。”
徐洁的家住在集镇的北首不远的个村上,来去骑自行车不过十几分钟。她在吴家杨的自行车后座上。
“她就是你一直提及的江小敏哟。”她说。
“是的。”
“你们还有来往?”
“不能吗?”
“不是这个意思,想不到你真的还有个钻劲,会成功吗?”
“你想错啦,她是从城里回来晚了才不回去的……”吴家杨想解释,被徐洁挡住了口,“这我都知道,她说的,她还说你值得她去爱。”
一路上,吴家杨听她说了厂里一些事。药物原料厂是去年新建今年刚投产的集体企业,主要生产医药产品。今天厂里生产一批成品后到化验室化验装箱的时候,被徐洁和另个一个化验员检出全部不达标,厂长要求她们重新化验一遍,结果一样。
徐洁与吴家杨是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她又复读一年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后,她被分配到古湖镇药物原料厂做技术员。自吴家杨到镇政府工作以来,徐洁与他的接触比过去频繁,无论从工作还是个人上,他们经常走在一起。徐洁受过几年高等教育,在她身上几乎没有任何陈规旧俗和封建传统意识观念。吴家杨一直喜欢她的个性。
车到了她家门口,“我不留你啦,那里还有人等你,一路小心点。”徐洁说。
“那就再见吧。”吴家杨骑上车又往回。
吴家杨回到宿舍。江小敏正在梳头,问“这么快就把她送回家啦?”
“又不远。”他说。吴家杨说着坐在床沿上看着江小敏梳理,江小敏把湿漉漉的头发蓬散着,转过身对吴家杨说:“你的朋友都很好,你为什么不去找个呢?”
“你的朋友也有很好的呀,为什么不在朋友中找个呢?”吴家杨明白她在说什么,“如果你有意要安排我,那你为什么不嫁给我。”一句话把江小敏说得哑口无言。
吴家杨倒了一杯水给她,满面笑容的说:“跟你说着玩的呀,不要介意哟。小敏,我想跟你好好的聊聊。”
“谈你还是我?”江小敏说。
“我想谈我们。”吴家杨说。
“我们相处了几年,难道还不了解我吗?”她问。
“不一定吧。”他含情的望了一眼江小敏,“坐过来。”他示意要她坐到床边,坐在他的身边。
她没有拒绝,站起来蠕动了一下脚步坐在了他的身边。他闻到她身上一股女人散发的清香。
“告诉我,刚才你与徐洁聊了什么?”吴家杨问她。
“她说你这个人很好,她喜欢你。”江小敏说。
“不要胡扯,我们是朋友,想必是你嫉妒她了吧。”
“我才不呢,我希望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喜欢你。”
“而我只喜欢天下一个女人。”吴家杨斜视她说。
江小敏垂下头没有再说话,她相信他所说的是真的。阿玲告诉她刘玉芬来了也没有改变他。
“家杨,我不希望你多为难我,比我好的女孩比比皆是,你为什么不去选择一个去试着爱呢,你的干妹子还不够好嘛,阿玲告诉我她来过了。”
“她是带着希望来的,也是带着希望走的,我很佩服她的拿得起放得下,不像我,我知道我对她这样会伤害她,但她还会愉快的,所以我没有必要为她担心,我在为你,你知道吗,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吴家杨说着把脸轻轻的靠向她的脸,对着她的耳头说。
“也许会。”江小敏应了一声。
“那我要争取一点点希望,我要让你重返到我的身边,就像现在一样,永远的在我的身边。”吴家杨轻轻的把她搂在怀里。江小敏没有拒绝。“不要怕,我对任何事情都充满信心。”
依偎在一个满有信心人的怀里,她感到的是一种不安,也很郁闷,她害怕在这种时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她竭力的保持镇静。“家杨,我了解你,假如你的付出是个完完全全的徒劳,你一定也会后悔的,甚至会恨我,那又何必要折磨自己呢,虽然现在我与朱同平没有感情,或许以后会有的,你还想改变我吗?”
“最起码我不会改变心中的爱,小敏,看着我。”吴家杨扶起她的下额。江小敏不敢正视那张令人恐惧的面孔,她想她面见了一定经不住那灼热的眼光,但她还是正视了他,她怔住了,那眼光不是灼热,而是忧伤,从悲忧的眸子里流出泪水。
“你怎么啦?”江小敏问。
“不要问,我祝福你们。”他的声调哀婉而凄凉。
“家杨。”江小敏紧紧的搂住吴家杨,“我只想你能原谅我我已没办法挽回这个事实了,你知道嘛,我不想让人指着我说三道四,刚定亲又要解约,你让我平静一段日子好吗?我答应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刹那间,吴家杨看了希望,“真的,你答应了我?”
“是的,我想你,这几天我好想你。”她完完全全被他俘虏了,她失败了,她也成功了。
“我想吻你。”吴家杨说。
江小敏没有吱声,把双眼紧闭着。吻吧,你尽情的吻吧,她属于你,只属于你,永远属于你。吴家杨轻轻的把双唇移动过去压在她的双唇上,顿时,两只舌头在互想撕咬着,江小敏感到一阵阵惬意,浑身酥软,把他搂得更紧,双手在他宽阔的背后抚摸着。她倒在了床上,觉得一阵阵窒息,喘不过气来,突然,两只粗大的手伸进她的胸脯,轻摩着。她昏沉沉的,任他肆意的爱抚,她感到满足。她不敢睁开眼睛看他,紧紧的闭着,“家杨,家杨……”她喃喃呓语,她想说什么?“小敏,小敏……”她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完完全全崩溃了,再没有任何防线,她准备奉献一切,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她所爱的和爱她的人,没有必要去担忧和抗拒。
他们紧紧的搂着,在床上翻滚着……
突然,吴家杨挣开江小敏,躺在江小敏身边,只听他喃喃道:不,小敏,原谅我差点害了你,你为什么不拒绝呢?
江小敏被他的突然举止从模糊中清醒过来,把头搁在他的胸脯上,“不要这样说,你的心跳得很快。”吴家杨也感觉她的心在加剧的跳动着。
“小敏你休息吧,我走啦?”
“到哪?”
不错,到哪呢,他这时才想起来住处没有联系好,机关招待所已关门,他站在那一动不动,江小敏看出他的心思,从床上起来。
“我们就坐着聊聊吧,你不是要和我好好的谈谈吗。”她说。
“这样吧,你睡在床上,我在外间的办公室桌上将就一夜,你不害怕我来个偷袭吗?”吴家杨笑侃道。
“去你的,正人君子不做,难道你想做小人。”江小敏说。
吴家杨执意的睡在了外间的办公桌上,江小敏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的睡意,脑中很乱,她对吴家杨的突然终止从内心的有种说不出崇敬和钦佩,一个男人从那种境地中走出来是容易的。她满脑子想法解去那桩婚约,她要找个机会,有个很好的借口,既不伤害父母,又要使朱同平认服。然而,做到这一步可能太难,但她答应过吴家杨,她会做到吗?
江小敏明天请他帮忙办的事是她的户口已经同意迁入到县城,迁入证已办好,明天到派出所办个迁出,然后再到县城落个户,就算完结。
他们各怀心思迷糊了一宿。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睛红润润的。
吴家杨到街上买了几根油条和大饼,烧了一瓶水,两人将就吃了一顿早饭。
到上班时间,吴家杨叫江小敏呆在宿舍里看看书便走出去,他先到派出所请人帮忙找到江小敏的档案,后顺利的办了同意转出手续。吴家杨又回到宿舍把一张同意转出的手续交到江小敏手中,然后去上班。
江小敏到中午的时候才回到家,她把这几天办户口的事向父母做了回报。晚上,朱同平过来,江小敏的父母又把这事告诉给他听,朱同平听了默默不语。他还能说什么呢,江小敏一直在回避他的眼光,他能意识到什么,但他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