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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兰草青青

飞花轻梦 《兰草青青》 言情小说 2010-10-26 15:32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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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早晨,我都故意晚起来一会儿。差不多黑妞上班走了,我才开门。黑妞还是悄悄地把鸡蛋放在窗台。我吃着鸡蛋如鲠在噎,心里不住的翻腾。俗话说:“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能安心理得吃人家的东西不是我的性格。可是,我总不能退还给人家吧!这样岂不更伤人?又一想,一个人在这寂寥、毫无生气的地方,却实需要有人陪着说话,陪着玩,况且这个人对我不但佩服还充满了敬意。那种满足感,不是用语言能表达的。谁能拒绝这来自感官和情感上的满足?

我和这里的人基本都熟悉了,不论大人小孩见了我都是,吴老师长,吴老师短。有时岁数大的人叫我,还真有些不好意思的,但我的信心是满满的。我的小屋,每天人来人往的,大家经常给我带吃的。比如,松树籽、山榛子、山核桃、向日葵籽……有的是山上采的,有的是自家产的,弄得兰草一天得扫几遍地。

这几天课余时间,兰草带着我,对部分学生进行了家访。通过家访我对这里的人有了进一步的了解。长期居住这里的人简直和外面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也不关心外面是什么样的?外面的事和他们毫无关系。每天三个饱一个倒,就心满意足了。不思进取,不想改变。

我班的潘亮同学两天不来上学了,他只是让王清山口头告诉我一声,不知道这孩子是病了还是怎么了?中午吃过饭没事,我让王青山带我去看看。他家破烂的大门一推就开了,往里走看到房门是锁着的,家里根本没有人。

我问王青山:“他们家人能上哪?“王青山说:“可能和他爸爸去上地干活去了。”

“你知道他家地吗?”

“好像是前山,挺远的。”王青山指指前面苍茫的大山。

我下午还有课,只能等他们回来再说。我要是不来这里,在家怎么也想不到中国会有这样的地方,都什么时候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还过着原始的生活。山里的孩子太需要文化、需要知识、需要教育……都说知识能改变命运,真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坚持学习,通过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的未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和兰草办的学习班,开始是为了让晚间寂寞的生活有些生气,让每天晚间在一起闲扯的人有点收敛,让青年男女有机会在一起。我现在的想法是让真正想学习的人,学点东西。可,来的人各有人的目的。有的人纯粹是以学习为幌子,根本就不想学习。我敢说王清海就是一个。只要一下班,在家没事就来我这。现在不止他,黑妞、秋梅……只要一有闲工夫就来,整个工段才有多大?十分钟就能在整个有人家的地方绕一圈,吃饭的功夫也能跑一趟。年轻人需要这样的交往场所。正所谓异性相吸,有男有女大家相互交流,相互学习,相互了解。生活不再那么枯燥无味了。可是给我带来了新的困惑。自我空间少了,没有时间看书了。如果他们在这坐着,我捧着书本看,不理她们,未免对人太不尊重了。

下午放学,兰草就从教室搬出一些凳子,让大家在外面坐着唠嗑。黑妞和秋梅先来的,黑妞又拿来作业让我看。兰草说:“今天我没事,黑妞拿来给我看吧,有不会的问我。”

黑妞看了看我。我对她说:“今天你就让她给你辅导吧,学生的作业我还没批完。”我转身回屋,心想兰草真是个细心人,不动声色,却让你感到照顾,感到关怀。我坐在窗下,拿起书本很想认真的看一会儿。可是她们的话语,不时的飘进来,看着看着书就不知道看到哪了,什么意思根本就不过脑。

“你们都在这,今天怎么出来坐了?”是王清海的声音。

“你看外面多好,蓝天白云,鲜花遍地,空气飘香。”黑妞说。

“你怎么才来?”秋梅开口就问。

王清海看着兰草问:“我来晚吗?”兰草没有吱声。

猛地听到,“那个白面书生呢?是不是回家了?”王清海没看到我,粗声大气地问她们。

“小声点,在屋呢!”秋梅压低声音指了指屋里。原来他是这么称呼我的,好小子,当我好欺负的?我白面书生,难道你黑面武士?你等着瞧。

王清海见兰草给黑妞讲题:“装的像那么回事,早干什么去了?再学有用吗?”

黑妞没好气的说:“你管得着吗?”看他要坐在兰草身边的凳子,她从背后过来把凳子拿开。王清海差点没坐地下。几个人一哄而笑。

微风带着欢笑,带着花香飞进屋里。我有些坐不住了。看着院子里一簇簇碧绿碧绿的兰草花想起了这段话。“女子当若兰。”如兰花含蕊,碧丛捧蕾,香气袭人。这几个女子正自妙龄,芳华无限,自当勤勉于修身之道,尽心学习处事为人。

操场边上的兰草有的已经绽放,有的含苞吐蕾,浅蓝色的小花开的是那样的自在、幽雅,每个花茎上像落一只翩翩起舞蝴蝶。我被花香牵引着嗅觉。视觉也不知不觉的吸引过去,望着细长的叶片中高挺的长茎上的花瓣轻如蝶翼,一只只蝴蝶欲飞还休,袅袅婷婷,不由的你不去怜惜和疼爱,如果说羞答答的玫瑰总是静悄悄地展露芳容,而兰草却一如不谙世事的乡间清纯女孩,一旦绽放,便倾其所有纤毫毕露,花瓣花蕊一并展现出来,那种张扬中的矜持,柔柔地飘摇,让人产生无穷遐想,此时我觉得空气中散发着湿润,缠绵的气息。我突然想到诗仙李白写有“幽兰香风远,蕙草流芳根。”

当春天再来的时候,枯黄的兰草花,仍然会在同一个地方生长,不管有没有人记得她,仍然会有昔日的馨香。她依然无怨无悔地开着,它的芳香留在空气里,留在山谷里,留在大地上。

心里这么想着,向外面看去。兰草正蹲在兰草丛中,清理兰草中的枯叶和杂草。我情不自禁地走了出去,也蹲在兰草丛中,用手抚弄花朵。兰草问我:“这花香吗?”

“香!兰花的香,无脂粉之气,无刺鼻之弊,淡中品至味。幽而不冽,初闻似有还无,细品似远忽近,使人留恋不已,玩味无穷;远而尽达,即便在空旷的野外,其香也可在林满林,在谷满谷,香彻悠远。”

“不就是草吗?漫山遍野都是的,没闻出多香,用得着文绉绉的说出一大套吗?”王青海满不在乎。

“草当然没有花香了。”兰草起身回敬他一句。

“你懂什么?此草非彼草。”我笑着说。

王清海愣了一下,“什么跟什么?别跟我这个粗人讲这些。”

黑妞问:“是李兰草的兰草吗?”秋梅说:“你这是怎么问的,兰草不是这个兰草,是哪个兰草?”

兰草说:“我是真正的草,那是兰花草,是花。”

“你们说什么呢!花啊!草啊!你们女孩子每天不是花就草,山里人就是实实在在的过日子,整那么多没用的干啥?”

黑妞抢白到:“你怎么不过你的实在日子去?在这混什么?”

我接着说:“媳妇还没混到手,怎么过实在日子?”王清海脸腾地红了,有点结巴地:“你你管不着……”

“我当然管不着,我要能管着,你就不这样了。”我故意气他。

“我我怎么样?不像你,像个女人似的……”

“行了,你俩别说没用的,我可不陪你们,回家干活去。”兰草说完就走。王清海跟在后面:“我也回家,有事!”

秋梅在后面喊:“等等我!”黑妞看看我,我看看她,俩人无声地笑了。我告诉黑妞把鸡蛋装好,我明天回家带着,给她买了。她高兴地回家准备了。明天星期六,来了快一个月了,我想回家了。

兰草家的大黄狗和我熟悉了,每次见到我都摇着尾巴跟前跟后的,我要有好吃的总给它留点。兰草家的伙食有了改进,隔几天就蒸顿馒头,有时兰草和她妈妈吃粗粮,让我和他爸爸吃细粮,我怎么好意思,只能跟她们一起吃粗粮,这样她们娘俩才吃点。

我父亲曾告诉我,中国要搞活经济,就要开放市场,粮食市场不久就会开放。我告诉她们粮食市场要开放了,随着经济的发展,吃东西再也不用票了,只要有钱想吃什么买什么。

“真的吗?那样可好!唉!这个地方就是有钱也花不出去。”兰草妈半信半疑。

“我相信一切会好的。”兰草蛮有信心。

兰草父亲也证实是真的,他到下面开会听人议论过。

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比较系统地提出和阐明了经济体制改革中的一系列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确认我国社会主义经济是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政治体制与经济体制的改革基本上是同步进行。兰草的父亲还是关心国家大事的。差不多半个月时间到林场取一次报纸,每天没事的时候,都要拿起报纸看,有的报纸都翻看很多遍了,他戴着老花镜一抬头卡在鼻梁上。眯着眼给我们讲他看到的新闻。大多还是讲给他的工人们听,因为他懂得多,知道的也多,这里的人都很信服他,对也很尊重他。

兰草家在这里不论是生活条件还是其他方面算是优越的了,她父亲一喝起酒总是引以自豪,经常把陈年往事翻腾出来,讲他那点历史,讲他知道的那点国家大事。有的听过数遍了,他还讲。兰草打断他,“你都讲过了多少遍了还讲,烦不烦呀?”

“你烦就不要听,我给小吴讲。”他父亲醉意朦胧。

“人家也听过了。”兰草放下碗筷有点不高兴。

“小吴,你听过吗”他问我。

“我我没听过,您说。”说实在的,我对喝酒的人有点怵,况且每天在人家眼皮地下转,总是不自在,愿意说就让他说,我听不听在我。。

兰草瞪我一眼,“顺竿爬!”我小声:“你以为我愿意呀!”

他爸爸根本没看到我们的小动作,还在说他的光荣历史。我吃完放下碗筷,靠墙坐好。装作认真听的样子。兰草妈摆了摆手,意思让我们走,不管他。我看了看兰草,兰草起身招呼我,两人一前一后悄悄地出来了。走出大门口兰草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爸爸不会生气吧?”我有点担心。

“生什么气?”明早他就忘了。兰草忍住笑。

这样我就放心了。忽然想起潘亮的事,要去他家。兰草同我一起去。我们来到他家门口,正见从里面走出一个男人。

兰草说:“潘叔,潘亮在家吗?”

“谁呀?”潘亮的父亲可能眼神不大好,这么近点都没看清楚。

凑近了看“兰草呀!这位是吴老师吧?”我后退了一步,他身上的烟草和泥土的混合味很大,直冲鼻子。

“潘亮这几天怎么没上学?”兰草站在那问。

“他病了,等好了,再去上学。”潘亮的父亲不说实话。

“病了不在家养病,怎么和你去干活?”我毫不客气地拆穿他。

“不干活,吃什么?家里忙不开,让他帮我几天。”听他的语气显然是不满。

“那他会跟不上的。”我有点着急。

“有什么跟不上的,那书念不念有什么用,还不是干活吃饭?”

“大叔,你还是让他去上吧,家里有什么困难?我们帮你。”兰草恳求地说。

“你们能帮什么?还不是自己的日子自己过?”

“大叔只要你说出来,我帮不上,让我父亲来帮你。”兰草十分诚恳。

“行了!孩子别说了,我明天让他去上学。”潘亮的父亲答应了。

我俩高兴地来到学校,看到人基本齐了,我赶紧点灯,上课。今天是我的语文课,教他们写日记,希望他们把平时看到的,想到的记下来。

早晨,黑妞就拎着一筐在稻草里埋着的鸡蛋过来,她说一百个。还有两个熟鸡蛋是给我的。我能买鸡蛋吗?只能拿回家让我老爸卖了。潘亮果然来上学了。把这两天落下的课,给他讲了一遍,留了作业让他做。下午,正好兰草的父亲要去林场给工人领工资,我们俩一起走,兰草家两辆自行车,我俩一人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