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路不再遥远
早晨起来,闻着屋里有种浓浓的浑浊气味,晚间来的人多,什么味都有。我赶紧把门窗打开,一股磬人心脾新鲜空气迎面而来。微风吹过,瓶里的那几枝山杏花,花瓣纷纷飘落下来,昨天还是那么娇艳的花,今天就凋零了。这么美好的鲜花转瞬就枯萎了,让人惋惜。感觉到再美好的东西也不会长久存在,不禁联想到生命,人的生命是短暂的,过去了无法从头再来。所以要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让自己的生活过得精彩些。
正想的出神,只见黑妞就拿着几支山杏花轻轻地走进来。她进屋把快要落的花拿出来,扔到灶坑门口,换上水再插上她新拿来的花,把花瓶放在桌子上摆好。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两个鸡蛋放桌子上,鸡蛋骨碌,她拿书挡了一下。她是怕我拒绝,转身就走了。我在后边招呼她,连头也不回。
她就是进屋时冲我笑了笑,至始至终都没多看我一眼,也不说话,就好像进了无人之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又有些莫名其妙的躁动不安。顺手把插着山杏花的瓶子又放回窗台。花枝随风颤动,花儿欲放未放。那含苞待放的花蕾,就像羞答答的小姑娘,欲语还羞,欲罢不能。“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请君红白外,别眼看天工。”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俗话说,无功不受禄。纷纷扰扰的,这点事一直在脑子里转悠,人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表示,一切是那么自然贴切,我想那么多干啥,是不是我多心了?自己不住地问自己。
上完两节课,我和兰草让学生集中起来,做我教的运动操。我有点心不在焉,让学生自己做,稀里糊涂就散了。进屋,兰草问我“你怎么啦?不舒服?”
“没有,我挺好!”伸手拿杯子,倒水。
“你喝吗?”打算给她也倒一杯。
“不喝,你自己喝吧!”兰草走到窗台边,摘下一朵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粉薄红轻掩敛羞,花中占断得风流。真有雅兴,每天换一束。你喜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喜欢花还是人?”兰草笑着问我。
“你什么意思?”我明知故问。
“别装了,以为我不知道,第一次拿来,我就看到了。鸡蛋好吃吗?”我的脸唰地红了,身上热乎乎的冒汗了。
“是她放下就走,不容我说话。不吃还能扔啦?”我连忙解释。
“看你紧张的,送来就吃呗!”兰草把手里的花朵扔出窗外。
“我有什么紧张的?只是觉得无所适从,怕果断回绝,伤了一个热情洋溢的小姑娘心。我的心里总是别别扭扭的。”我说的是真话。两天来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你呀!想多了,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们山里人就这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你,要都不给你。况且,你不是帮她补习功课了吗?就当为你的付出是一种回报吧!”兰草想的很开。她是位平和,细心的好姑娘,将来谁要是娶到她,就是有福之人。
也许,我真的歪曲黑妞的意思了,人家一心想学习也是很正常的。这样一想,我释然了。
兰草问我:“你是不是想家了?”这一次,我差不多有半个多月没回家了,我下定决心,不到一个月不回家的。
“还行,就是有些日用品用没了。”牙膏、香皂,早晨吃的东西都没了。幸亏了黑妞两天早晨送来的鸡蛋。
“你以后早晨还是回家吃吧,日用品看下午有时间去买。”兰草的语气好像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下节课我来上音乐吧,看你脸色不好,休息一会儿。”兰草看着我。
“好的!”我点了点头,也想静一静。
刚才还喧闹的操场一下子静了下来。一会儿兰草的歌声响起,《外婆的澎湖湾》没想到兰草的声音这样的细腻甜美。不过唱这首歌不太适合,我无声地笑了。
学生的歌声响彻操场,在教室的上空回荡。我不在彷徨无助,有信心、有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下午,我刚下课,黑妞就来了。她穿了一件粉色的确凉上衣,黑色筒裤,头发披着,鬓角两旁的头发拢起用红色的卡子束在脑后。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黑妞这么一收拾还挺耐看。她递过来作业本让我检查,看着她写的工工整整的一道道数学题,心里很佩服,比我写的教案还认真。本来没人要求她这么做,点灯熬油这是何苦呢!她上学时,一定是个好学生。
“你每天干活这么累,还有功夫做题?”我看着她问,她却避开我的眼睛,望着窗外说:“每天晚间上完课,我都回家写做一会儿题。”
“你这么喜欢学习,应该继续上学。”替她惋惜。
“我也想上学,可是没办法。一是我爸不让上,二是家庭条件不允许。所以我下决心让我妹妹好好念书。我干活这么早,也是为了供我妹妹念书,依我爸早就不让她念了。我吃再多苦受在多累也要供我妹妹上学,决不让她再回到这个穷山沟。”黑妞说这些话时眼里闪着泪花。
“这里穷,干活还累,你怎么不到外面打工挣钱供你妹妹。”我说的是大实话。
“我很想出去,怕我妈没人管。”
“你父亲呢?”我小心翼翼地。
“别提他!如果和他单独在一起,我妈就死的快了。”她很气愤。
“为什么?……”很想知道她家里现在的情况,又不知道怎样问才不能伤到她。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根本不像十七八天真烂漫小姑娘。
看她伤心,不敢多问,转移话题。“你每天都起很早吧?”
“没起多早,只是比你稍微早了点。”
“真难为你,大清早的上山折花?”我望着那瓶花。
“我家房前屋后就有杏花树,我出来时随手就折了几枝。我妈虽然身体不好,在家还喂了几只鸡。每天早晨我妈都给我煮两个鸡蛋,把饭做好了,才喊我起来。说我干活累,让我多睡一会儿。”说到她妈,话多起来。
“你妈真好,你把鸡蛋给我了,你吃什么?”
“你别管了,我有吃的。你知道吧,我家鸡白天就放在山坡上,它们吃的是虫子和草籽,这鸡蛋可有营养了。”她看了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你们攒着卖吧,以后别往这拿了。”我是认真的。
“卖给谁呀?这里每家都喂几个鸡。谁舍得花钱买?”
“你以后攒着,我给你卖,城里人最喜欢吃没有污染纯自然的东西。”我曾看到我i父亲买这些东西送礼。心里暗想,买给我父亲就行。
黑妞“真的,那让我妈攒着,不给那老混蛋吃。”脸微微地红一下了。接着说:“不好意思,我爸是个见酒没命的酒鬼,一顿没酒就闹起没完。喝完酒,就没人样。我妈一管就挨揍,有时连我一起打,只要有酒喝,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我是担心我妈,要不我早出去打工了……”
她不说了,我也不知道说点啥,屋里静悄悄的。外面有几个学生在玩耍,就听着兰草说:“别在这玩了,赶紧回家写作业吧!”
“是!”孩子们答应着散去。
这时,兰草捧着作业本进来。“黑妞在这呢!”她把作业本放到我的桌子上。
“我是来向吴老师问题的,让他看看我做的题对不对。”黑妞站起来拉兰草也坐在炕沿上,两人面对着我。
“你怎么不问我呀!数学是我教的。”兰草很严肃的样子。
黑妞有些不好意思:“怕你忙,你事多。他没事。你俩问谁还不一样?”
“一样吗?”兰草看着我。
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不过我心里还是有底的,反问道:“不一样吗?”
兰草呵呵地乐了:“能一样吗?你是你,我是我。”又对黑妞:“你问我俩谁都是一样的,最好问他,我没他那么闲,每天都那么逍遥自在的。”
听兰草这么一说,黑妞不再拘谨了。“兰姐,咱们这里的人,我最羡慕你了。你看你多好,有父母疼,自己有事做。不像我连自己的命运都主宰不了,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事等着呢……”一说到她自己,就有些忧虑。
“你也会好的,一切靠自己去争取。咱们是朋友,有事来找我,一定帮你的。”从兰草的语气里就能听出,她是位实在的姑娘,无论为人、处事都是适当得体。从来不乱说话。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身在异乡为异客,但我不把自己当成客,我也是喜欢帮助人的。也许是武侠小说看多了,总想为人打不平。可是对于黑妞的事,我不好明说,人家也是有忌讳的。当面我无法承诺,无法安慰,无法表示,只是心里有些为她担忧。
兰草转头问我:“你不是说日用品没了吗?”。
我点了点头。“是,你要去吗?”很打怵走那条路。
兰草对黑妞说:“你去吗?”
“早就想去,我家的盐和酱油没有了,就是一个人意愿去。”
“你去招呼秋梅,她说也要买东西。你俩一人骑一辆车子来。”
“你也去?”黑妞问。
“嗯!咱们都去,我怕这个时候去,回来天黑了,人多热闹,不害怕。”兰草想的就是周到。黑妞答应着走了。
兰草指了指她拿来的作业本对我说:“今晚,罚你给我批作业。”
“是,你放心,一定认真批改。”我一副认真的样子,把她逗乐了。
“我回去取车,你把门锁好。”没等我回答,她已经开门出去了。我拿了钱,锁好门,上道等她们。只见三人,一人推着一辆车子说笑走过来。猛然,王清海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向我们招手:“你们干什么去?”
“我们下去,要买点东西。”秋梅抢着说。山里人管去林场和城里统称为下去,林场和城里人要到山里来说上去。是以山为称呼上山、下山。说白了就是下去、上去。
“我也去。”王清海走到我们跟前。“兰草我带着你。”说着就去接兰草手里的自行车。兰草看了看我。
“吴哥,你骑我的车,我和秋梅骑一辆。”黑妞把车递给我。
我接过来骑上“你上来吧,还是我带你。”黑妞稳稳地坐上,看到王清海那么自信的样子,心里十分不舒服,我狠命地往前蹬。
下坡路,车走的很顺溜,半天也不见她们追上,就问黑妞:“她们跟上了吗?”
“跟上来了,马上就超过你,快骑。”黑妞从后面搂住我的腰,感到浑身不自在,只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往前蹬。
“快点骑!”王清海得意洋洋地带着兰草从我身边闪过。我加快速度,怎么也赶不上。兰草的手把着在后座边上,转过身来望着我笑。我索性慢了下来,和秋梅并驾齐驱。
“咱们慢慢骑,不管他。他膀大腰圆的那么有劲,谁能追上。”秋梅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拐过一个山头,见他们站在前面等着我们。“秋梅给我骑,你坐他的车。”兰草上来截住秋梅。秋梅下来把车给兰草,走到王清海跟前,“走吧!”王清海抬腿上车骑着就走,秋梅在后面紧跑了几步,一下子跳坐上去,车把拐了两下之后,稳当的往前走去。
兰草骑上车,和我一前一后,黑妞在我身后一直默默无语。太阳暖融融的,微风轻拂着脸庞。来时两边的山还是枯黄凄凉,残败的能看见空隙和山间小路。现在郁郁葱葱的点缀着红的达子香花、粉的山杏花、白的山梨花……真是美不胜收。
到了林场商店,我们很快买完自己需要的东西,我们正要走。想起要买几个汽灯纱罩,我又返回商店。刚进屋就见郑叔叔从里面走出来,郑叔叔是商店经理,别小看郑叔叔,他身兼数职呢!郑叔叔看到我笑呵呵地说:“你小子下来了,到我家去吧!”“不了,我还要回去。”“回家,还是回沟里。”
“回沟里。”我把灯罩装好。
“眼看天就黑了,不如你明天再走?”郑叔叔挽留我。
“不啦!外面还有人等我呢!郑叔叔再见!”我转身要走。
“等等,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给你拿几个水果罐头?”说着,郑叔叔让店员给我拿。
正好没吃的,给就拿着。我没客气就把罐头装进包里。“小伙子还需要点什么?”郑叔叔望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
“不要了,谢谢郑叔叔。”我转身出来了。
王清海冲我说:“快点吧,一会儿天黑了。”
“好了,没事走吧!”我往前走,黑妞推车跟了过来。“还是咱俩一个车,我骑你坐。”“这怎么行?还是我骑。”我觉得一个大男人让女人带着不好意思,
“回去上坡,咱俩换班骑。”黑妞执意要骑。
我看了看兰草,兰草说:“你让她骑吧,她累了你再骑。”我把包挂在车座下面,试了试很稳当。
兰草用下巴指了一下王清海,又对秋梅说:“你还坐他车吧!我自己骑。”
秋梅高兴地:“行,你要累了,咱俩换班。”
“你们都换班,怎么没人和我换班。”王清海故意这么说。
“你那么沉,谁能驮动你,你还是带我走吧!”秋梅一把抓住车后座。几人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
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天边,染红了山顶。静谧的大山显得是那样的美丽而神圣。一路是的霞光万丈,花香弥漫。让我觉得,这条路,不再那么可怕,不再那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