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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山杏花开

飞花轻梦 《兰草青青》 言情小说 2010-10-19 15:3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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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我推开房门,看到外面雾气迷茫,一股湿润、清新带有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到处都弥漫着湿乎乎白腾腾的雾,看不清近在咫尺的群山和树林。我猛吸一口清新,湿润的空气,顿觉身心通畅。

太阳在群山中慢慢地升起,火红的太阳给山村带来了暖意,雾渐渐地散开,我突然发现大山绿了,绿的是那样的透彻,那样的耀眼。

小鸟在树枝上跳上跳下的鸣叫,兰草郁郁葱葱的,晶莹的露珠在草叶上滚动着,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清澈的河水在山脚下静静的流淌。山坡上开满了山杏花,远远的望去,有粉的,有白的……粉的鲜艳妩媚,白的洁白无瑕。山村包围在花的海洋中。简直就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园。

我被大自然感染了,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轻松。站在讲台上,望着下面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我知道自己的责任。

我正上课,一位中年男人从门口向我招手。是郑叔叔。我忙走了出来。

“郑叔叔你来了!”郑叔叔和我父亲是战友,都是从北大荒农场来的,俩人一直处的很好,他每次去城里都到我家。

“你小子怎么跑这大沟里来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提了,还不是我爸……”我有点怨气。

“听你爸说了,你爸也是为你好,在这好好干,将来会好的!”

“我知道,你们大人都一样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将来就懂了。过来扛一袋面,打十斤豆油。”郑叔叔指着路边围着一堆人的车,带我往前走。

车上装满了粮食。郑叔叔是来放粮的,他是阳光林场的粮食管理员。方圆几百里没有不知道他的,算账从来不用算盘和计算器,张嘴就来,我父亲很佩服他。

“我没那么多的钱。”

“不用你管了。”郑叔叔走在前边,我跟在后面。

一个工人粮食的定量每月三十二斤,细粮才十多斤,豆油不到一两,孩子和女人的定量二十多斤,细粮更少,所谓的细粮就是白面,大米很少。每家都是把细粮留给工人上山干活带着,家里平时吃的都是粗粮,过年过节吃才吃顿细粮。大家见我扛了一袋面,又让兰草拿桶打了十斤豆油,都羡慕的了不得。我一直在兰草家吃饭,把面扛到兰草家,兰草妈高兴的合不拢嘴:“看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在这吃的都是粗粮,怎好意思要你的细粮。”

“大婶没事的,你就做给我大叔吃吧!他上山干活累。以后每月都有。”我不停地拍着身上沾的面,大婶拿手巾过来帮我擦。“你们家和老郑什么关系。”

“他和我父亲是好朋友。”

“哦!我说呢!”

“妈,你问那么多干啥?我们走了,要上课了。”兰草招呼我一起回到学校。人和人熟络了,相处起来也自在多了。

每天最难捱的就是晚间,漆黑漫长的夜晚,让人孤寂难耐。王结实谢丽思的校园歌曲听的几乎都会唱了。总看书也有看不进去的时候。兰草有两个好朋友,每天来找她玩。一个叫黑妞,另一个叫秋梅,也许是常年在外劳动的原因吧,两人都黑黑的,特别那个黑妞,黑黑的皮肤,黑黑的大眼睛毛茸茸的,有点非洲特色,大咧咧的性格,很招人的。来了几次大家就熟悉了,黑妞对我总是吴哥哥长,吴哥哥短,问这问那的。秋梅是李秋心的姐姐,是那种温柔腼腆型

慢慢的我的小屋来的人越来越多,男女青年在一起,小屋就热闹起来。尤其有一个叫王青海的男青年,每天天不黑就来了,他是王青山的哥哥,整天和大山打交道的人,练就了结实的身板,体形膀大腰圆,黑红的肤色,一副纯朴憨厚的样子。每天晚上眼睛几乎都是围绕着兰草转,不知兰草是没发觉,还是视而不见。我看到他追随着兰草的眼神,心里些别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是故意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给他讲一些我知道的天南海北的趣闻,他总是看着兰草嘿嘿地傻笑。他看我的眼神除了佩服还有一份嫉妒,有时还充满了敌意。我刻意装做什么也不在乎,什么都没看出来,大大咧咧的。我给他们讲外面的事情,讲武打小说,讲电影……他们大多是小学毕业没念过初中,从没走出大山,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我说什么都觉得新奇,我成了他们的中心,就连兰草也愿意听我讲。

时间长该说的都说了,该讲的已经讲了,话题少了。他们就开始说一些东家长李家短的事,谁家的姑娘长的好看,谁搞对象了,谁在外面找混好了,找个有钱的对象,谁不正经了,谁家的老爷们经常上谁家,谁和谁搞破鞋了……我不知道谁是谁,听着无聊极了。

兰草提议说:“我们都还年轻,不能把大好的时光,就这么白白地浪费了。不如找来课本我们互相学习如何?”我是图大家在一起热闹,好让我这孤寂的生活有些生气,毫不犹豫地表示赞同,王青海觉得有些天方夜天谭。本来出来玩玩,轻松一下,怎么还学起习?兰草说:“学点东西总比闲着没事嚼舌头强,说不定你将来能用上,省的你连帐都不会算。”其他人表示同意,坚决支持兰草,一起攻击王青海:“你不想学就不要来了。”

“谁说我不想学了,我怕我太笨,学不会的。”王青海说的是真话,他小学二年都没念完,他有着一把子的力气,什么活都能干,就是对学习不感冒。

就这么大的地方,谁什么样大家都知道,这么说吧,兰草在他们这里还是出类拔萃。

兰草说:“我和吴老师教你们,从初一开始学,他教语文,我教数学。你们有不会的就来问。大家互相学习。”这样兰草找来课本。为了教他们我得先看一看书,这样一来,我又重温习了一遍初中课程。我的学生和兰草的学生一看我们都在学习,他们也每人拿着一截蜡烛在教室里学习,开始是几个人,后来全来了。每天教室里灯火通明。兰草给青年们讲课,我就在教室里陪学生看书写作业。我上课时兰草就给学生辅导。每天我和兰草轮换着给学生辅导。你别说,这段时间不但学生学习有进步,就是我也学到了很多。对我以后的学习和工作起了很大的作用。

兰草妈说我们:“挣钱不多,管事不少,吃饱了撑的。”

兰草说:“总比你们没事,张家长李家短的强。”

兰草的父亲非常支持我们,在大棚里找到一盏旧汽灯,并买了汽油和灯罩,教我怎样点。这样每天晚间我的房间如白昼一样,聚满了大孩子和小孩子,招来了大姑娘、小伙子……

早晨,我起的比较晚,上课前半个小时才起来。早饭我不去兰草家吃,我泡点方便面或吃点麻花面包之类的,喝点开水就行。这天,刚起来,正要洗漱。黑妞没敲门,就举着一束山杏花进来,晶莹的露珠还在上面滚动。

“起来了,好看吗?”

“好看!”我有点诧异。

“有地方插吗?”她在屋里转了一圈。

我连忙找一个空罐头瓶子给她。她灌上水把花插上,放在我的办公桌上。阳光从窗户照在花枝上,是那么的妖娆美丽。

“喜欢吗?”黑妞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我。我点了点头。

“喜欢,我这几天都给你折。开不几天的,马上要落。”黑妞摆弄着花枝。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突然冒出这句话来。一下子觉得不对劲,脸红了。

“吴哥说的什么意思?”她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我松了口气,自然地笑了笑。

“没什么意思,好花就是要有人欣赏的。”

“噢!”纯真的样子,让我觉得她很幼稚。

“这个给你。”她从兜里掏出两个鸡蛋递给我,是我妈给我煮的。

“我不要,还留着自己吃吧!”我没接。

“给你拿着。”她硬塞在我的手里,转身就跑。我手里拿着热乎乎的鸡蛋,傻呼呼地站那。

“干什么呢,在那发呆?”兰草站在门口,门没关。

我连忙装作找东西的样子:“没事!”

兰草走过去又回来:“杏花,你折回来的?真好看!”

“好看,你就拿过去吧!”我把花瓶端过来。

算了,还是放你那吧,大家都能看到。她走进自己的教室,我把花放回原位。

下午放学,两点半以后就是我的自由时间,兰草要回家干家务。王青山和潘亮带着小一点的学生在外面玩,大一点的都能回家帮助大人干点活。男孩玩弹琉琉,女孩玩跳格,要不男女在一起打沙包。他们玩的东西很少,但是他们玩的津津有味,妙趣横生,不愿意回家。很多时候都是我催他们,才走。有时我呆着无聊就和他们一起玩。

改完作业,想拿本书看看,一下子碰翻了插着山杏花的瓶子,水洒在桌子上,我连忙找来抹布擦,水溅到我的书上,有几本书都湿了,心里一阵烦乱。抓起花,想把它扔到窗外,花开的依旧灿烂,淡淡的花香萦绕在我的周围。又把花插到瓶子里,加点水放在窗台上。

我在一页一页地拭擦书上的水。

“王青山还不回家,是不是玩疯了,看你爸不揍你的!”黑妞的声音。

“知道了,马上回去。”王青山答应着,他俩家是邻居。

黑妞开门进来:“在看书?”

“嗯!没上班?”书湿了,我心里不太痛快。

“下班了,怎么谁惹着你了?”黑妞看出我的脸色不太好。

听她这么问,心里想,这也不怪她呀!干嘛这样,放下书本问她:“下班这么早?”

“我们这几天造林呢!带中午饭,干到下午一两点钟就回来了。”黑妞的头发刚洗过,湿漉漉的,她头发拢在后面,用皮套扎的。

“吴哥,你看这道题怎么做?”这时,她把一个本子递到我面前,用手指点着。

我拿过来,是一道数学题,一个简单的方程式。我耐心的告诉她怎么做,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吴哥,你看看我前面的题,做的对不对。”黑妞忽闪着两只大眼睛。

我翻到前面,一道道地认真看了一遍,错了两道帮她纠正过来。

“你这么喜欢学习,为什么不接着上初中?”我把本递给她,坐到椅子上,她坐在炕沿上,我们面对面。

“我去念了,不到一年就回来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为什么?”我很好奇。

“我爸不让念,她说姑娘念书没有用。我不回来,他不给我钱花,没有钱我就念不了书。”她眼睛里含着泪,长长的睫毛湿湿的。抬头看了看我接着说:“你没听说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听说,刚来我怎么知道?”我的眼睛充满了疑问。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我走了。吴哥!有不会的题,我还来问你。”

“好,你来吧!”她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些奇怪。

出来送她,见王青山和潘亮还在玩,黑妞招呼一起走,并不理会。我撵他们赶快回家,这才一齐走。

晚饭时,在桌子上我问兰草:“黑妞父亲为什么不让她念书?”兰草看了看她父母,刚想张嘴说。

“别提她那个大酒包混蛋父亲,真是禽兽不如。”兰草母亲气愤地说。

“怎么啦?”我更加好奇。

兰草父亲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说:“我们工人哪个不能喝半斤八两的,酒喝的再多也不能失去人性。”

兰草依旧低头吃饭。兰草妈见我一个劲的问就告诉我。

“她父亲连自己的姑娘都不放过,你说还是人吗?黑妞姊妹四人,上面有俩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她俩个姐姐都被她父亲糟蹋过。”

“不是亲生父亲?”我觉得不可思议。

“是亲生父亲。”兰草妈说。

“那她没有母亲?”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奇怪中觉得不真实。

“她们有母亲,母亲有心脏病,常年什么也干不了。他父亲重男轻女。她母亲生一连生了四个姑娘,他嫌生不出男孩。所以对她母亲不是打就是骂。她母亲见了她父亲就像老鼠见了猫。她两个姐姐长得跟她差不多,都挺好看的,都是到十七八的时候,她父亲喝多酒,没人性,给糟蹋了。”

“酒喝人肚子还是喝狗肚子里了?她妈妈不知道?”我觉得不是这个社会发生的事。

“知道,没办法。”兰草的妈妈无奈的口气。

“怎么不去告他,把他抓起来。”我气都气饱了,把筷子放下,不吃了。

“孩子,说的怪轻松的,他要抓走了,她们靠谁养活?再说证据呢?人家自己都不告,咱们怎么告?”兰草父亲看着我说,他也不喝了。。

“那就让他为所欲为?”简直没有天理。

“她两个姐姐早出嫁了,她妈知道后很伤心,悄悄找人把姑娘给嫁了。她爸知道后还骂她母亲,现在想起来还骂呢!”

“真是没人性!”我气呼呼地,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来鞭挞他。

“听说,那两个姑娘在在外面过的都不错,但是从来没回来过。”兰草妈下地要收拾桌子。

我抢着帮她收拾,兰草不用我们,她一个人干了。

“孩子,你在城里长大的,有些山里人做的事,你不能理解。有的人让大山困得已经没了人性。说到底,就是贫穷和无知。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所以让我们下一代,好好上学,多学的知识,比什么都重要。”兰草父亲边卷烟边对我说,兰草的父亲放下饭碗,就拿起烟。

“是啊!我们老了,就这样了,我们的子女可不能像我们这样活着。”兰草妈盘腿坐在炕头上,别看兰草的母亲平时话不多,她是念过书的人。

“当初,兰草回来,我们都不同意,希望她能在外面继续上学。可是这里的孩子没人教,她主动要回来,校长也同意。因为他找不到愿意来的人。我们拦不住兰草,只能让她干了。要干就得好好干,干出点样来。你也是这样,大老远来的,不容易。这里的大人孩子对你反映都不错,你要坚持。”

“爸,你又在说教,我们走了。”兰草收拾完,招呼我。

“我说的不对吗?”兰草父亲反问她。

“对!”她拉着长音。又转过来对我“不管他,我们走。”说着就往外走。

“大叔、大婶我走了。”我跟着她出来。

外面一切东西很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一轮上弦月挂在天边,不远处两颗星星亮晶晶的闪着。两人默默往前走,我还想着刚才的事,黑妞也十七八了,她能逃出魔掌吗?不免为她有些担心。“你怎么不说话?”我问兰草

“说什么?黑妞的父亲让我无言。”她也在为黑妞担心,但又不知怎么帮助她?我俩到学校的时候,黑妞和王青山他们已经在班级了。

我开了办公室门,把汽灯点着,拎到教室里,屋里顿时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