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度日如年
几天来,我掰着指头过日子,时间过的真慢。白天除了上课,王青山和潘亮带着几个男孩,总是围着我转,问东问西的烦都烦死了。夜晚更难熬,黑夜是那么漫长,听广播也没什么好听的,看那些武打书,大多看过。不知怎打发这漫长黑夜,只好再翻一遍,恨不能变成大侠,会轻功,翻山越岭飞回家。
昨晚看着书睡着了,蜡烛不知怎么就把炕沿点着了,炕沿是木头的。我被浓烟熏醒了。好悬,差一点就烧到我的被褥。以后点蜡烛可不敢大意了,没敢告诉兰草。
每天抬头是的山,低头也是山。山连着山、山靠着山,山套着山……大山隔断了山里人的出路。看到的只是眼前这点天地,长期与外界不来往,使这里没有出去过的人,根本不知道外面世界有多大。
早晨刚上课不一会儿,兰草老师就把我从教室里招呼出来。对我说,她给学生布置好作业,这节课让学生写作业,请我照看一下,她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上课连个敲打钟都没有,到点上课喊两声。还好,操场小一喊就能听见了。我们的课时是正规的,每天上午四节课,每节四十五分钟,课间休息十分钟第二节课间操二十分钟。下午两节课之后就放学。
下一节课都到点了,还不见兰草回来,我有点急了。就让学生喊上课。正准备进她的班级给学生布置作业。兰草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到了我跟前,兰草伸手拉过女孩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吴老师。”小姑娘腼腆地对我笑了笑:“吴老师好!”我应了一声。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很招人喜欢。兰草对女孩说:“快进屋快,还坐在原来的位子上。”
我问:“怎么回事?这几天我怎么没见过她?”兰草说:“她叫李秋心,是我班五年级的学生,学习挺好的。她父母不让她念了,好几天没来,我一直做她父母的工作。说家里的孩子没人看,让她在家看孩子。又说姑娘上学没有用。”
“什么时候了,思想还这么落后?”我觉得不可思议。
“主要是她家生活太困难了,她父亲让她在家照顾弟妹,等岁数稍微大点就上班挣钱。”
“他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她母亲常年有病,就父亲一个人上班,她上面的一个姐姐,从小没念过书,现在每天和大人一样上山干活,她下面还有三个弟妹呢!你班二年级有个她弟弟,叫李垒,我班三年级还有个她妹妹,叫李秋月,家里还有一个小弟弟。”
“怎么生这么多的孩子,难道没人管吗?”我知道城里的计划生育抓的很紧。
“这里是个死角,谁了来管?也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作怪”兰草叹了一口气。
“那不落户口了?”我感到很奇怪。
“落不上就不落,咱们这些学生好多没户口的,反正干活有饭吃就行。”
人和人的想真的不一样,也许是受地域和环境的影响,山里人只要每天吃饱不饿就满足了。我又想到了李秋心:“她父母怎么又让上学了?”
“我答应了,以后李秋心上学的一切费用我帮助贴补,她妈有事,可以把她的弟弟带学校来,没事的时候让她回家多干点家务,他们才答应。”
“就你开的那点工资够补贴的吗?”我们每月的工资才六十多元钱。
“现在省着点能够,要是上初中……嗨!她父母能不能让她上初中还不一定呢!”兰草苦笑了一下。
“那以后我每月拿出十元钱来帮助有困难的同学。”
“好呀!有你拿的,我们上课吧!以后再说。”兰草走进了教室。
我抬头向前看了看,大山当住了我的视线,我迷茫了。嘴里叨咕着,李秋心--秋心,怎个愁字了得……
几天来,我一直在兰草家吃饭,他们再三让我,实在推辞不过。再说让我自己做,还真是犯难,总在人家吃,我心里又过意不去。所以一直是矛盾的,让我无法安心,心里象长了草一样。
快星期天了,我该回家了,一想到要回家了,心里轻松了不少。可是,一想起那条阴森森的路,心里不免又多几分紧张。武打小说算是白看了,大侠精神我是学不来,打打杀杀要有个对象,可是一走进那条路上,就有一种幽暗、阴森的气向你逼来,随时都会把人吞掉。想回家怕走那条路,真不像个男子汉,在城里哪经过这些。要是有汽车就好,这里除了冬天有运材车,平时很少有车来。
听说有放粮车,每月只有月末来一次,等到月末还不把我憋死,不行我非得回家,回去再不想来了。
星期六上午,还剩一节课时,兰草来到我的办公室对我说。两个班合在一起上体育课吧?我表示赞同,体育课当然由我来上了。她又问我:“想回家吗?”我毫不犹豫的说:“当然想了,就是这条路怎么走?”
“你不会骑自行车吗?”兰草惊奇地问。
“上小学就会的。”
“会骑,不就简单了吗?骑我家的自行车,到阳光经林场,把车放在学校,然后你再坐客车。”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好象说,你真笨。
“这我知道,只是走这十几里的山路……我不熟悉不知道怎么走?”我怕她笑我,连点男人气概都没有,还想当大侠呢!没好意思说,一个人不敢走,我也怀疑自己的魄力哪去了。
她“呵呵”地笑了起来:“真有你的,你就顺着来时的路走呗!还能走没了?”她停顿了一下:“这样吧,我正好要买东西,我陪你到阳光林场。”
“太好了,那你回来怎么办?”难道她比我胆大。
“我骑车回来呗!你以为我像你似的?没事的,我上初中的时候,每星期都回家的,有时几个人,有时就我一个人。”
“那你不害怕?”路远林密一个女孩在路上行走,想想我都冒冷汗。
“也是胆突突的,快点骑,不看旁边,只看路。这是我走这条路总结出来的。”
这叫什么经验?我心里想着,没再多问。兰草站起来,“你上课吧!我回去给你做饭,早点吃,早点回家。”
她教音乐,我教体育,我们分别担任所有的课程。这些天我觉得自己变化很多,哄小孩不是我的性格,不得不耐着性子讲解课本。数学、语文、政治、自然我成了全能老师。讲好讲坏至少我努力了。
想到下午要回家了,路上有人陪我走。一下子没有了心事,也就放开了。这堂体育课我很卖力,我教了一套中学学的运动操,这些孩子从来就没学过什么操,觉得很新奇,学得很认真。孩子们求知欲是很强的,不管教什么都认真听讲。望着他们渴望学习的目光,不由得你想为他们多做些什么?我说的、做的他们总是觉得很新奇,总是跟着我问这问那的,虽然有点烦。能让这么多的孩子佩服,我也有一种满足感。
吃完午饭,我和兰草每人推一辆自行车正准备上路。王青山和潘亮领着一群孩子围上我们。“吴老师回家可要回来呀!我们还等着你讲故事呢!……”我没有底气多说什么,只说一个“好”字。兰草对他们说:“你们放心吧,吴老师会回来的,都回去吧。”孩子们站在路边恋恋不舍的望着我们。兰草对我说:“你看这些孩子多单纯,我们要不认真的教,真就良心上过不去。”我无语。
俩人一前一后上了自行车,她不费力气就落我很远。我拼命地追赶,心无旁骛,不知不觉得就到了阳光经林场。她送我到客车站,直到我上车。
在家住了一宿,我实在不想再回去了。可是,父亲非常严厉地说,要是不回去,以后就不管我了。母亲轻声细语地哄我,还买了些好吃的。一想到兰草一家人对我这么好,还有那些小孩的渴望目光,不忍心就这么不声不响的不去了。母亲给兰草的父亲买了两瓶酒让我拿着,一直把我送到车上,我是万般的无奈,谁让自己作不了主呢!只好凭天由命了。
客车到阳光林场已经是下午3点半了,天气有点阴沉沉的,大块大块的黑云从头上掠过。我害怕挨浇,就问在学校值班的秦校长:“能下雨吗?”他说:“没事的,云彩那么高,走的又快,一半会儿下不了。”他又问我适不适应,以及在那里的情况,我简单地回答了他。他微笑着对我说:“小伙子好样的,坚持就是胜利,那里最锻炼人了……”他给我找了些书,让我没事的时候多看看。
从学校推出自行车。咬咬牙,硬着头皮上车了,冷风飕飕地刮,路两边的树林哗啦啦的作响,我的心嘭嘭地跳。加快速度猛劲地蹬,可是,上坡路,盘山道,再怎么使劲,车轱辘转的就是慢。由于,平时缺乏锻炼,一会儿就气喘嘘嘘了。忽然,看到一个黄乎乎的小东西,从道的这边一下子就窜到那边去了,顿时,我的精神高度紧张起来,车蹬子在脚下一滑,差点没摔倒。我努力调整身心,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只小松鼠,竖着蓬松的大尾巴,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正看着我呢!我们对视的那一瞬间,它“噌”地钻进了树丛了。天空渐渐地暗了下来,乌云越来越低,风也越来越大,两边的树林波涛般的涌动。我的心也沉重起来。听到树林里的响动,我的头发都竖起来了,我要有把剑就好了,哪怕一把刀也行,万一豺狼虎豹钻出来,我能抵挡一阵,现在只能乖乖的送死了。精神到了极度紧张的边缘,就要崩溃了。看到迎面骑车过来一个人,穿了一件红衣服,像一团火似的,越来越近。是李兰草!我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下来。
“你怎么来了。”我没有力气蹬了,跳下车,走到她的面前。
“我是来接你的。”她也下来,掉转车头,一只手捋了捋被风吹的很乱的头发。
“并没告诉你,我这时候回来呀!”我擦了擦头上的汗,她捋头的样子很好看。
“估计你差不多,这时候回来的,你一个人第一次走这条路,不太熟悉,会害怕的。”
“谁说我害怕了?”我嘴还很硬,好象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是觉得这深山密林的,你一个人会觉得很孤单的,再说你是从城镇长大的,一个人没走过山路。你能来我们这里就很不容易了,以前来过两位老师,都是因为怕独自一人走这条山路才不来的。”
“原来你是怕我不干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我们上车吧!”
刚到家不一会儿,就噼了叭啦下起了小雨,丝丝绵绵的小雨一下就是一夜。
晚间,躺在兰草烧的热乎乎的炕上,听着小雨敲打着窗户的声音,想着一个多星期来,兰草老师以及她家人对我照顾,心里涌动着一股股热浪,我是不是应该安下心来,努力工作了?我的答案是肯定的,我不能辜负那些对我抱着很大希望的人。我决心从明天开始,一个月回一次家,心里不想着回家,就会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