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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一 章 :谁 之 过?

shanlianzi 《蒲公英》 言情小说 2010-10-25 10:19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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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英子从睡梦中惊醒。

阿英,快点起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啊!家婆在门外高声催促。

英子想起来了:今天要搬家。连忙爬了起来,并伸手去推醒吴银光:银光,快起来了,妈在外面等我们呢!

正是凌晨时分,一家人悄悄动身,银光挑着一担箩筐走在前面,家婆背着一个背篓走在中间,英子背着孩子走在后面,急匆匆地往黄石镇上赶,正是深秋时节,夜色清凉如水,从河谷里吹上来一阵阵凉风,让英子感觉到了寒意,连忙紧了紧背带,把手里拿着的一件厚衣服递给家婆,让她披在女儿身上。

自从河南回来以后,已经做了两个月的米酒生意了,却没有多大的起色。酒糟是很容易被家里养的四条猪消费掉了,但是米酒却堆了一桶又一桶无处打发。现如今这酒香也怕巷子深,老是窝在那穷山沟里,销路肯定是个问题。英子听银光说大哥以前在街上买有一座房子,一直空着无人住,就去征得了哥嫂的同意,准备搬到镇上来。等到收完了冬谷,一家人就开始了搬迁。

房子是一座老房子,座落在河边,占地面积很大。一进门是天井,天井往上是两层楼,楼下三间房是土砖结构,楼上三间房却是木质结构。天井往下是厅堂,厅堂前面是厨房,厅堂往下是猪圈,原来也是别人养猪用的。虽是老房子,设施却齐全,靠近天井有口井,食用水就方便多了,房间又多,足够住人了,英子两夫妻就选了靠近门口的那间房来住。最主要的还是这里靠街近,离大哥的店里也不过是一百米远的距离,彼此方便相互好照应。

银光第二天就叫人用拖拉机把四条猪也拉了上来,英子好心提醒他:银光,别人用过的猪圈要消毒的,万一有什么传染病可是很麻烦,再说了咱家的猪又没有打过疫苗,说不定会被传染上呢?

我们家养了十几年猪都没听说打什么疫苗,不是照样好好的,就你罗英子新鲜,要打什么疫苗?他总是不相信她的话,他总是嫌她的操心是多余。

你不相信就算了,跟你讲不通,文盲是不会相信科学的。到时候出了事,亏的你连裤子都穿不起。她也拿他没有办法。

闭上你的乌鸦嘴。吴银光声如炸雷,吃人一样的眼光怒视着英子,英子不再说话,转身往街上走去了,她不明白他是怎么了?他的脾气越来越火爆了,他们遇事总是商量不到一起,他们的想法总是南辕北辙。

收完了冬谷就要收红薯了,这天早上英子和吴银光早早吃过早饭,找了两个蛇皮袋,就一人骑一辆单车从镇上回到了村里,来到河对面自家的山坡上收红薯,这红薯还是银光七月份回来时种的呢。

银光拿着锄头在前面刨,英子在后面捡:银光,咱家的红薯咋长得这么小呀?

看着旁边人家地里挖出的红薯都有拳头那么大,有的甚至比拳头还大呢,可自己家的呢只不过比大脚趾稍微大一点,英子就纳闷。

恐怕是你们家没有施肥和薅苗吧?旁边人家在地里收红薯的人提醒英子。

银光,你到底有没有来施肥啊?我记得你不是拿钱去买肥料了吗?英子又来追问他。

没有施肥又怎样,难道现在还能再施一次?

你怎么可以这样懒?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土地是欺骗不了的,你不施肥它就不给你长东西,你看看,红薯长的这么大一点,挖回去给人家看到都要笑掉大牙。

有什么好笑的?一斤红薯能值几个钱?他竟然无所谓,任何事情到了他面前他都能找出歪理,她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这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讲不清。

农活忙完后,又要开始割草了。做米酒要先用大锅把糙米闷熟才行,火烧大了饭会糊掉,做出的酒就不好,有一股子糊味,就会影响酒的销量,所以就只能烧草了。英子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每天都要上山割两担草,上午一担,下午一担。割草,种菜和洗衣,是客家女人必做的活路,客家男人是不会做的,如果有哪一家的男人去做了,不光男人会笑话他不像男人甚至连女人都一样会笑话他没有男人样。好在山就在镇子后面,不用再过河,但是担着一担草走过大街,英子的心底会涌出一股自卑:街上的女人都在家里守着店铺,打扑克的打扑克,打麻将的打麻将,家家都用上了煤气,哪里还有人去割草啊?真是同人不同命,英子无形中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每次都是低着头匆匆而过。

河岸边的竹林旁有一片空地,荒置已久,长满了荒草。英子背了锄头,将草铲尽,用来做菜园。自从男人回来后,英子对新生活还是充满了希望的,她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变得越来越能干了,已由当初的那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变成了一个现在挑起一担水或是一担草走起路来脚下呼呼生风的女人了!

又逢墟日,英子把自家酿的米酒搬了两桶摆在大哥的店门口卖,并用粉笔在店门上写了大大的几个字:本店有米酒卖,算作广告。一边帮大哥卖货一边卖米酒,互不耽误,两全其美。家婆在家里帮忙带女儿还有嫂子的儿子,中午还可以帮忙喂一下猪。

搬到街上已经一个多月了,因为英子又让银光找了两家饭店来销售自家的米酒,生意相对以前在村里好了很多,四条猪长得一天比一天大,到年底就可以出栏了,卖了猪就会有一笔收入了,这让英子觉得当初搬到街上的决定是对的,也让她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农村的集市散的早。大约下午两点钟左右,街上的行人就稀稀落落了。正当此时,家婆慌慌张张地跑到街上来对英子说:猪可能是病了,既不吃食又拉得满圈是稀屎,快叫银光去找兽医来看一看!英子一听就着了急,急急忙忙去找银光,他却不在店里,满大街的去寻,一直寻到下横街,却见他在人家店里打扑克,英子着急地上前去拉他:快别打了,阿妈说猪好像是生病了,不吃食还拉稀呢?

谁知他却对她极不耐烦:怎么啦?死人啦?这么紧张!

叫你别打,你就别打了,猪重要还是打牌重要?你再打我就把你的牌撕掉!英子也很恼火,边发脾气边动手去夺银光手里的牌。

丢你老母。。。。。。银光极不情愿地把扑克牌往桌子上一扔,骂骂咧咧地走出店门。

你去哪儿啊?还不快点去找兽医?英子跟在他身后催促着。

我去哪里用得着你管吗?这事我会处理,不用你操心。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英子再也无心摆摊,收拾收拾就回了家,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银光叫的兽医上门,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不要说什么兽医了,连吴银光也不见踪影了。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匆匆地从外面回来,英子的火气直从鼻孔里往外冒:你死到哪里去了?你请的兽医呢?我去中学校看篮球赛去了,怎么啦?我去哪里还要你批准才行啊?

好你个吴银光,你到底有没有长心啊?家里的猪生病了,你还有心思去看球赛不去请兽医?英子觉得他真是不可思议。

请什么兽医,猪拉稀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给它们一点土霉素和黄柏胶囊吃一吃就没事了。他说完就转身进了房间去抽屉里拿钱到街上去买回来了药片,把药片捣碎后加在猪食里倒进了猪槽,英子连忙跟进来看,有两条猪走过来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另外两条还躺在地上动也不动。银光,你这种土方法是不科学的,你看,它们都不来吃,怎么会有用呢?必须打针才行?英子着急地说。

就你罗英子讲科学,咱家养了十几年猪都是这样整的,你比人家厉害是不是?那你怎么不去当兽医?他妈的不吃拉倒,难道还要老子喂到你们口里不成?他说着就去拿了一个长竹竿,对着那两条躺着的猪身上乱戳一气,猪们被戳痛了,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走到槽里吃了两口又走开了。英子心急如焚,却是束手无策:她毕竟是外乡人,而且初来镇上,连兽医站的门朝哪个方向开都还没摸到,更不知电话是多少,再说已是晚上了,人家早就下班了,到哪里去找人呢?这种事男人不着急,她也是干瞪眼,没办法,只有等到明天了,但愿老天保佑今晚平安无事!

英子一夜无眠,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爬起了床,她惦记着她的猪,牙也不刷脸也不洗就跑去猪圈看望,四条猪都躺倒在猪圈里,英子吓了一跳,以为它们都死了,拿起墙角的竹竿去戳,猪们却只是抬起了头,翘起了前蹄,后退却不听使唤,吭吭哧哧了半天也站不起来。不好了,银光,猪病得起不来了!英子的话音里已有了哭腔。

哭,哭个什么哭?你爹死了还是你妈死了?一大清早就起来嚎丧!银光翻身起来,边往猪圈走边破口大骂英子。英子心慌意乱,已无心与他争执,边抹眼泪边往街上走,来到哥嫂的店里时,嫂子刚打开店门,忙问英子什么事?英子把情况一跟嫂子说完,嫂子赶紧跑到楼上叫起大哥,大哥即刻打电话给兽医,兽医很快就来了,进了猪圈看了看就问银光:你这几条猪有没有打过疫苗?没有。银光说。

那就没办法救了,太迟了。如果是昨天还来得及,今天已经不行了,快点想办法处理掉吧!兽医说。

想什么办法处理哟?事到临头,吴银光只会象一截木头一样闷声不响地抱着头蹲在地上,一筹莫展。还是大哥叫来杀猪佬以每条两百五十元的价格把四条猪卖掉了。

噩运来的猝不及防,让英子欲哭无泪,这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英子把满腔的怨气撒到了吴银光的头上:都是你,都是你,不听我讲,叫你给猪圈消毒你不消毒,叫你给猪打疫苗你不打,连猪生病了,叫你去找兽医你也不及时去,都是你这个文盲不讲科学害的,你真是没用,连养几条猪都养不好!

老天爷要你倒霉,你就要倒霉,拿门板都挡不住,怪我有什么用?他依然不相信她所说的,还在强词夺理。

希望象肥皂泡刚升起又破灭了,年关逼近,英子却没有钱过这个年。卖猪的那一千元钱又捉了六条小猪仔后就没有了。欠街上福记粮油店的米和饲料旧帐还没有还上又欠上了新帐,人家还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才肯再赊给他们的呢。本以为银光回来后能撑起这个家,日子会好过一些,谁知道他这样没用,日子过得反而比过去更凄凉!

过年了,除了给女儿买了一套新衣服外,夫妻两个都没有添置新衣,只是每人买了两对新袜子算是图个吉利。好在家婆还在,叔子都还没有娶老婆,家还不算是分。哥嫂置办了年货,一家人还是合在一起过了一个团圆年。

又是一年春来到,又到了庄稼人忙碌的日子了。哥嫂的生意做得好,赚了钱,今年就不再种田了,田地就留给了英子两公婆来种。英子挺着个大肚子,跟着吴银光上上下下的忙碌着:先是种花生,然后又是插秧,忙完田里又忙着到地里种菜,忙完地里又忙着上山割草,英子不停地忙碌着,只有忙碌才能让英子看到希望,现在的街上,已经没有人会相信英子是外省妹了,都说她比勤劳的客家妹还要勤劳!

忙碌了一天的英子到了晚上只能仰面躺在床上睡觉了,她的肚子如鼓一样地挺着,哪里还能侧身呢?男人这个时候喜欢一边把头贴在她的肚皮上一边勾起两个指头敲着:喂,儿子,你好吗?你在里面玩啥?快来跟爸爸说说话,你有没有想爸爸啊?

英子听了直撇嘴:急个啥呀急,你就知道是儿子?

当然是儿子了,我吴银光肯定是会有儿子的,我的命没有那么差。他得意地说。

笑话,有儿子命就会好啦?那万一这胎不是儿子呢?

不是再生,不生出儿子来誓不罢休。他倒是蛮有决心。

怎么生?现在计划生育抓的很紧,生了两胎就要去做结扎手术的。

出去生,老子才没有那么蠢让老婆去做什么结扎呢!

像嫂子那样东躲西藏的去做超生游击队,整天提心吊胆的,我可不干!吴银光,我可告诉你,我罗英子不会愚蠢到成了你生儿子的工具的地步。英子说得很坚决。

你不生拉倒。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女人会生孩子!你不生,我不会找别的女人帮我生儿子啊?这话激起了英子的怒火。她推开他,翻身下床,抓起枕头就对着他劈头盖脸地打过去:你去找啊!你有本事去找啊!你现在就去找啊!银光并不还手,只是用力夺下英子手里的枕头:老子要不是看在你怀着我儿子的份上,早就动手了。你两个罗英子都不够我来打!

你打啊!有本事你打啊?长久一来积攒起的不满让英子有点疯狂了,她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还要撕扯,而吴银光只是抬起一只胳膊,随便一顶,就把英子顶得跌坐在床沿上,木板咯得臀部生疼,他却是不管不顾地拿起枕头,扬长而去!

独自躺在床上,泪水象蚯蚓一样在英子的脸上慢慢地爬着,凉凉的,她一任它流。此刻,她的心里感到无比地凄凉:他们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在关键时刻总是无法对话?他想的永远无法和她想的一样?在生活中难以相濡以沫,在感情上更无法惺惺相惜。难道是她等他两年等错了吗?难道是她和他结婚结错了吗?难道他们是两列对开的列车,面对的永远是交错!

日子就这样吵吵闹闹地过着。好在这一批新捉的猪仔因为猪圈消过毒,又打了疫苗,倒是很争气,拼命地长着,眼看着不到五个月的光景就长到了一百五•六十斤的样子,英子每天去菜园总是不忘摘点青菜回来喂它们,看着它们欢快地抢食着,英子喜上眉梢。希望又如朝阳般在心头冉冉升起,如果把这批猪卖掉,不但能还完债务,还会有一笔收入.。

英子的肚子越来越大了,预产期也越来越近了,坐月子也需要一笔钱,可是钱从哪里来呢?英子问吴银光。

卖猪啊!卖了猪就有钱养儿子了。

猪正是长膘的时候呢,怎么能卖?最少还要养一个月。英子不同意。

拿什么来养啊?饲料•米钱欠了人家一大堆,人家现在都不愿意再赊帐给我们了?

那也不能卖,你找人家再说说好话,央求人家再宽限一个月吗?要不你去跟你大哥借点钱来用也行啊,不管怎样也不能打猪的主意啊!

一个坚决不准卖,一个坚持要卖,银光最终还是把六条猪赶上拖拉机拉走卖掉了,拖着个大肚子的英子眼睁睁看着拖拉机冒着一股黑烟突突而去而毫无办法。

还完帐,又捉了五条小猪仔养着,虽然只剩下不到两千元捏在英子的手里,她的心里还是喜滋滋的,毕竟有了第一次收入。

哎,早点给小猪打疫苗啊!这事可不能疏忽了,吃一欠要长一智啊!我怕是要生了,这些事你可要管好了,不能打马虎眼!英子吩咐着男人。

知道了,老婆大人,你就安安心心地坐你的月子吧!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我记上你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