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无奈的婚姻
这是一个月朗星稀,夜深人静的晚上,在黄石镇通往太和村的山道上,疾驰着一辆自行车。这是一部破旧的自行车,随着骑车人地奋力踩动而发出咣咣当当的响声,在寂静的夜晚听起来格外清晰。咣咣当当,路边草丛里睡眠的青蛙被惊动,呱呱两声就往山下的河里跳,大河里随即就响起扑通,扑通的水声,打破了这夜的寂静。咣咣当当,自行车来到下屋围时,惊醒了围口几户人家门口熟睡的狗,传来了一片汪汪声。咣咣当当,自行车经过英子的窗下时,英子刚醒来给孩子把完尿,准备再次入睡,毫无疑问她也听到了这声音,心里不禁在想:这是谁呢?深更半夜的打窗前过。因为她的窗外是一条过道,左邻右舍进出都要从这条路上经过。时间已经进入了一九九四年的七月,吴银光已经刑满了,就在这个月会释放回来,具体在哪一天英子并不知道,她也懒得去问镇上的大哥,她已等待得太久了,等待得有些麻木,等待得有些疲倦了!
阿妈,开门!英子听到了轻轻地叩门声。
阿妈,开门!英子又听到了轻轻的敲窗声。
谁啊?家婆被窗外的敲击声惊醒。
是我,银光。英子也听到了这一句回答。显然是吴银光回来了。英子却没有急着起来去开门,她与他已分别了整整两年,七百三十个日日夜夜,如今他终于回来了,她应该激动不已才对呀,可她为什么却如此平静呢?这一点连英子自己也奇怪呀:朝思暮想这一天,这一天真的来到眼前,竟然是茫然而不知所措。
门开了,厅堂里传来了母子俩的谈话声,英子坐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她想他应该来叩门叫她的,可是等了半天,他却没有来。她最终还是忍耐不住了,起来打开了门。站在了门口,坐在厅堂里的吴银光,目光灼灼,射向英子:英妹子。他站了起来,激动地向英子伸出了双手。此刻,这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真应该像电影里放映的那样,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而且应该是紧紧地。可是,对不起,读者朋友。他们没有。英子只是走出门顺势坐在了靠近门边的凳子上,淡淡地问了句:今天几点回来的,吃饭没有?
今天晚上十二点才到镇上,大哥还在打麻将,我冲了个凉,换了套大哥的衣服,吃了嫂子煮的一碗面,骑了店里不知是谁的破单车就回来了。银光一边说着一边又坐了回去,两个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言。英子抬眼望过去,他竟然胖了,显得比两年前高大了,脸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蜡黄,颧骨上竟然长着两大块像孕妇那样的黄褐斑,还好是英子能够接受的平头而不是光头。
你怎么长了这么胖?英子觉得奇怪。
因为表现得好,这两个月被调到监狱食堂做饭,吃太多了长的吧。孩子呢,怎么样了?
英子转身进屋抱出了熟睡的孩子,银光凑过脸来看:阿妹长得好靓,像我,是我的种。
屁话,不是你的谁会跑到你家里等你两年,你当人家是儍子啊?英子不满地斜了他一眼。来,给我抱抱!银光激动地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似乎怕手上有什么脏东西会污染孩子一样,这才双手捧起孩子,就在这时孩子却醒来了,睁着一对大眼睛惊恐地望着眼前抱着她的陌生人。阿妹,叫爸爸,爸爸回来了。银光搂起孩子微笑着逗她,孩子却扭过头把手伸向英子,英子接过孩子:孩子还没起名字呢,叫爸爸,就知道叫你爸爸,孩子心脏还有毛病呢?等着你这做爸爸的来解决呢?
我已听大嫂说过了,不怕,阿妹,爸爸以后会赚好多好多钱来帮阿妹治病。他一边逗着孩子一边比划着。
不早了,睡吧,阿妹今晚给我带。家婆走过来伸手想接过孩子。
让他去廊间睡。英子却不理家婆,抱着孩子转身进了房。
我不去,我在你这里睡,银光紧跟着进来,随手拴上了门。
英子侧身躺着哄孩子睡觉,银光爬上床,伸出手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英子,他把脸贴在英子背上,急速喘出的一阵阵热气像海浪一样不停地打击着英子的后背,孩子不肯睡,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英子身后的男人,英子推开了男人:别这样,吓着阿妹,你去睡那一头。
我不去,我来把阿妹抱过去跟阿妈睡。
随便你,她肯跟你去,不哭就好了。英子懒得坚持了。
阿妹乖,听话,不哭哎,爸爸抱你去跟阿婆睡哎。孩子被银光抱走了。
这一次,两个人终于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终于把他等了回来,英子躺在男人的怀里,百感交集,鼻子酸酸地,泪水无声地流了出来,她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忍不住轻轻地啜泣起来。儍妹子,应该高兴才对,哭啥呢?
人家等你等得好苦,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我以后加倍偿还你,好不好?别哭了,别哭了。他慌乱地一边用手帮她擦着眼泪一边安慰着她。
阿妹已经快一岁半了,还没有起名字呢?你说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好呢?英子总算恢复了平静,两个人相拥着躺在床上说着孩子。
嗯,让我想一想,小名就叫圆圆吧,庆祝咱们一家三口团圆。大名就叫吴家圆,好不好?
哪一个圆呢,团圆的圆吗?是啊,不好听吗?
小名好听,大名不好听。吴家圆,谐音好似无家园,意头不好,你想让我们母女流浪街头,无家可归啊?
好,好,我起得不好,那你来起一个吧!
不如改成女字旁的媛,音还是一样,字看起来秀气,用在女孩身上好,小名还叫媛媛,大名就叫吴秀媛,好不好听?
好听,我老婆真有学问。他的嘴唇压了下来,在她的身上贪婪地亲吻着,似一只饥饿的狼,想把她吞进肚子里。。。。。。
英子的男人回来了,英子就开始计划将来的生活了。在农村能干什么呢?好在村子离镇上并不远,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英子就想种点菜来卖,家婆的那片菜园是不给英子动的,好在门前还有一片开阔地,是邻居以前的菜园,现在人家出门打工已荒废几年没种了。英子想叫银光帮忙把这块地围起来做菜园,可是这几天因为银光回来了,村子里的人老来串门,银光要陪他们说话,所以就不能帮英子,她只好自己先做一些除除草,刨刨地的工作。
厅堂里的谈话声不时传进在菜园里忙碌的英子耳朵里,他在那里高谈阔论监狱里的生活,英子听了心里很不痛快,但是当着乡亲们的面,英子又不好发作。只好一直憋到晚上临上床睡觉时,英子发作了:吴银光,你那些在监狱里的生活很光荣,是不是?见到谁都要说?
那什么,不是别人问我我才说的吗?银光嗫嚅着。
别人问你你就要说啊,你不会敷衍人家两句就算了?非要说得那么详细吗?你知不知道羞耻是什么?你在外面坐了两年牢,老婆孩子在家里受苦,吃没的吃,穿没的穿。现在你回来了,一点羞愧都没有,还觉得你那段历史很光荣,到处宣扬。你不觉得羞耻,我觉得羞耻,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在外坐牢,我带着孩子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怕别人笑话,我这里记着一大本呢?你仔细看一看,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英子越说越激动,呼啦一下把床前桌子上的抽屉打开,拿出一本日记本,往坐在床沿上的银光怀里扔去。
英子在床这头哄孩子睡觉,银光在床那头翻看英子的日记本,夜很静了,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吴银光翻动纸叶的哗哗声,他看着看着,一阵困意袭上心头,随即丢下日记本,扔下一句话:写这些做什么?倒头就睡了。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英子的心上,她只觉得心里硬生生地疼:他还是体会不到她这两年等他的苦心,她这两年来的艰苦等待就这样被他用随便的一句话否定了,变得毫无意义了!
听说二哥回来了,在深圳打工的弟弟妹妹都请了假回家探望,一家人总算是能在一起吃个团圆饭了。大哥和银光坐上首,英子带着孩子坐在下首。吃饭时,英子把孩子放在凳子上,站起来伸出筷子帮孩子挟菜,当孩子看到挟到碗里的是一块猪肉时,就摇头摆手说:不要,不要,要鸡肉。边说边站了起来把手指向鸡肉,脚下却踩了个空,扑通一声从凳子上摔了下来,英子慌忙放下筷子去抱孩子,身后传来大哥的责备:阿英,怎么带的孩子呀?接着又是银光那一声闷雷:我看你真是蠢到家了,连个孩子都带不好?委屈的泪水在英子的眼眶里打转,她忍住泪水,抱起孩子,端起饭碗走进了房间,一边喂着孩子一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觉得非常委屈:他怎么可以这样骂她呢?谁都有权利骂她,唯有他是不可以骂她的。作为父亲,他为孩子做过什么了呢?他喂过孩子吃过一口饭喝过一口水吗?他一点父亲的责任和义务都没尽过,他居然还骂她。这不是她期望中的他,她期望中的他应该是帮她抱起孩子,应该关心地询问摔坏了没有,可是整个一餐饭的时间,他竟然连进来看一次都没有过,更不要奢望他会给孩子挟一条菜送来。究竟是他不会关心别人还是他本身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英子想不明白。
第二天是墟日,英子对银光说:阿光,今天一起去赶墟吧,我还留有二百元钱,想给你买一套衣服和一对皮鞋,等我们一起回河南时穿!他却说:我今天不想去,你先去吧,帮大哥卖货要紧。可是英子分明从人头攒动的集市上看见过他的身影,当时英子正忙着卖货,她以为他会到大哥的店里来,她以为他会等她下午卖完货一起回家,可是他没有,直等到太阳落山,也不见他的影子,英子只好孤单地骑着自行车回家。到家后,英子一推开房间的门,就发现凳子上赫然放着一对崭新的皮鞋,床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衣服。这是谁买得呢?难道是银光?他又哪里来得钱呢?英子觉得奇怪,家里叔叔姑姑都还没有走,英子想也许是他们买的吧,她希望银光会告诉她答案,可是直到吃过晚饭,银光都没有提起新衣服的事。
夜深人静了,等哄好孩子睡着了,英子还是忍不住问起来:阿光,新衣服是谁买给你的?我自己买的,怎么啦?
没什么,你哪里来的钱?
弟弟给了一百,妹妹给了一百。
你买衣服我没有意见,可他们给你钱你应该告诉我一声?
他们给我钱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又不是给你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我们到底是不是一家人?一家人是应该同甘共苦的,你知不知道?你有了钱不告诉我是不对的,枉我对你这么好。当年做工回来只带了一千元回来,这两年省吃简用还留两百元给你回来买新衣服呢,可你呢,有了钱却不告诉我,买东西也只知道给你自己买,连一双袜子也没有买给我们俩母女,你怎么可以这样自私,你怎么可以这样没良心?你对得起我们吗?你配作老公。配作爸爸吗?英子越说越多,越说越激动,她对他有很多不满,尤其是他回来后的所作所为,令她非常不满,他做的事说的话没有一样让她满意,她丝毫感觉不到他对她的爱,他对她的好。她躺在床上,她的手先是激动的拍打着床沿的木板,然后又抬起头看见了头顶上蚊帐上的那个破洞,于是就把手伸进那个破洞里使劲地扯着,边扯边恨恨地说:就知道顾自己,就知道顾自己,自私鬼,,连蚊帐破了这么大一个洞都看不到,你有没有为这个家想一想?你有没有想过买一顶蚊帐回来呀?扯啊扯,终于,在英子的不懈撕扯下,砰的一声,两根蚊帐棍撑不住了,蚊帐轰然倒塌了下来,掉的满床灰尘,埋在蚊帐里的英子也忍不住大放悲声,这哭声划破了夜的寂静,久久地在乡村的夜空回旋。
英子和吴银光决定重操老祖宗的旧业,把祖传的做米酒事业发扬光大,大哥和三弟都表示支持,一人给了一千元。英子有了钱,却又想回河南一趟看望父母,毕竟已离开家乡两年了,不知父母担心成啥样?再不回去,无论如何说不过去。还有迫在眉睫的孩子户口问题,将来的上学问题,不结婚怎么能办得到户口呢?
钱回河南用完了,我们回来拿什么做米酒?银光并不赞成。
家里不是还有我和阿妈养的那两头猪吗?回来卖了不是可以做本钱吗?
我们走了,米酒谁来做?
这两天多做一点留给阿妈在家里慢慢卖,我们快去快回,最多不超过十天半个月就回来。
说走就走,把孩子交给家婆带,英子就和吴银光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坐在火车上,英子归心似箭,只盼着火车开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到了X市火车站,两个人又是马不停蹄地赶往市汽车站,最后到达S城那天正好是上午十点,英子领着银光悄悄地从后门进入了家属院,来到自己家的门前时,却是铁将军把门,没奈何两个人只有坐在门前的水泥台阶上等,快到十一点时,英子妈从外面回来了,英子迎上去叫了一声:妈。英子妈先是一愣,待到看清是英子后才说:你还知道你有妈呀?你还知道回这个家呀?并不理睬站在一旁的吴银光,只顾掏出钥匙去开门,但是手却一直在抖着,开了半天也没把门锁打开,英子连忙上前接过钥匙打开了门,英子妈进门后一屁股坐在客厅的凳子上抹开了眼泪,一边哭一边数落着英子;你个死丫头,好狠的心哟,一走两年连个电话也不打给老娘,你让老娘心都想疼哟!这哭声直触英子心底最柔软的部位,让英子也禁不住泪水涟涟,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小屋,趴在昔日睡的床上呜呜咽咽。住在隔壁的大嫂中午下班回来,听到哭声赶忙过来劝止:他奶奶,大妹回来是好事,哭啥哭呢,快别哭了,快别哭了。总算劝住了英子妈。
两个哥哥早已分门立户,二妹也去浙江打工去了,中午只有父亲和小妹回来了,一家人吃完简单的便饭,英子妈就拿出两百元钱给英子:下午你进城把你那头长发剪了,买两套时髦点的衣服,你看你这一身的打扮,还说是从广东回来的呢,整个一乡下婆,比我这五十多岁的老太婆还老还丑,走出去真是丢人现眼!
剪了个齐耳的短发,上身一件丝质衬衫,外套一件时髦的牛仔马甲,下身流行的牛仔裤,脚蹬高跟皮鞋,从前那个青春靓丽的英子又回来了,走到哪里都有一股青春飞扬的神采。
结婚的事应该是作为男人的吴银光跟父亲提的,可是他来到她家已经十几天了,不但不跟她父母提和她结婚的事,甚至连她的父母都不曾称呼,坐在家里总是像一截木桩一样竖在哪里闷声不吭,这让英子强烈不满:你怎么不叫我爸我妈啊?
怎么叫啊?叫什么啊?叫爸叫妈啊,这还用我教你啊?
那什么我可叫不出口?
什么?叫不出口?你在太和村里见到那些阿伯阿娘怎么叫得那样亲?
那还不是因为从小就叫习惯了吗!
什么理由啊?你就是笨,死死板板的,也不知道跟我爸提结婚的事?
我不是怕你爸不同意吗?我不知道怎么提?再说了,结婚还非得我提呀,你跟你爸就不能提了?
什么跟什么呀?好似我巴巴的非要嫁给你不可!
你不嫁给我你还嫁给谁呀?孩子都生了,女儿都有了,谁还会要你啊?
这句话把英子气得不轻,吵又无法吵,干脆理都不理他,当他空气一样不存在。憋了几天,他沉不住气了,可怜巴巴的在她身后跟进跟出: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咱们先不结婚也行,等将来生了儿子再结婚也不迟。
出此下策,只会让英子更加气恼:你就会出馊主意,正经事一样也做不来?
现在村里这样做的人多得很呢?你看村里的阿祥不就是生了儿子才和老婆结得婚?
那要是生不出儿子呢?就不结婚了?
怎么会生不出儿子呢?这一次不是儿子下一次再生,总有生到儿子的时候?
你当我什么了?老母猪啊?生儿子,生儿子?你做梦去吧,我罗英子绝不做你姓吴的的生育机器。
几乎家里所有的人都看出他不适合英子,都劝英子别跟他回广东了。英子妈说:又不是有钱郎,只不过是耕田郎,有什么好留恋的。跟着他只会让你受苦,你不听妈的话,有你泪流成河的时候,到那时就不要跑回来找我们。
如果说英子对吴银光的感情深厚到执迷不悟,一意孤行的地步的话,那倒没有,她只是无奈,万般的无奈:留下来吧,又没有单位又没有工作,无法自食其力,靠年迈的父母不是她所愿,丢掉他重新再嫁,更不是她所愿,她还对他抱着希望,她相信两个人能把未来的日子过好。还有那可怜的孩子,想起那瘦弱的像小猫似女儿,她就心痛,她更不能丢下她不管。这也许就是她的命,逃脱不掉。所以说这个女人有着惊人的与现实相妥协的性格,明知前景并不乐观,也尝过艰苦的滋味,可是仍会认命,努力坏中求好。
英子妈说:你现在知道舍不得你的女儿了,可你也是妈的女儿啊,妈还舍不得我的女儿呢?
妈,这是不一样的嘛,我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可以自食其力了,您应该放手,不用担心了。我的女儿还小又有病,她怎么可以没有我呢?丢下她不管她会没命的。你让我怎么忍心哟?英子只有极力地劝慰着母亲。
哎,儿女都是做父母的在这世上欠下的债哟,要用一辈子来偿还啦!
英子妈虽然没有文化,这句话说得却很经典。
英子爸并没有对英子过多阻拦,在英子的坚持下,还是带着英子到单位打了张证明给英子回去结婚。
英子真的要走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英子妈伤心地躺在床上不肯起来送英子,还是英子爸把他们俩送到车站,千叮咛万嘱咐:两个人回去一心一意好好干,把孩子抚养长大,教育成人!
结婚对别的姑娘来说,是甜蜜而温馨,隆重而庄严的。但对英子来说却是五味杂存的:没有亲人的祝福,也没有隆重而热闹的婚礼,甚至没有添一件新衣,没有买一件像样的家具。不过是破蚊帐换成了新蚊帐,不过是花九元钱领了两本结婚证,英子就这样茫然的和吴银光走进了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