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章:艰 难 的 守 望
时光在悄悄地溜走,转眼已到了年底。英子并没有等回银光,等来的是自己日益臃肿的身体,孩子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艰难,怎样的无奈,只管在英子的肚子里拼命地生长着,谁也无法阻挡一个新生命对这世界的好奇和向往。和嫂子坐在开往银光家乡的汽车里,英子既无奈又惆怅,拖着膨胀的身子,除了跟哥嫂回家过年以外,她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吴银光的家在粤东地区,车过惠州后就进入了山区,连绵不尽的群山,一眼望不到边,这里的山比英子家乡的山还要深,这是英子没有料到的,更让英子没有料到的是银光的家乡竟然这样穷,这让见识过珠三角繁华富饶的英子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广东也会有如此贫穷的地方。
镇子叫黄石镇,村子叫太和村,一条大河如一条白色的缎带缓缓从村西头绕过,银光的家就座落在太和村的下屋围,居住着十几户人家,
围口有一个破旧的斗门,一段斑驳的矮墙和上屋围隔开。土坯墙,灰瓦屋顶围成的院落就是吴银光的家,这种建筑年代已久远,风格有点独特,叫客家围龙屋。上面三间房,左右各有一个房间,叫上正间,中间的厅堂叫祖堂,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有一个香炉,里面还插着香,是逢年过节祭祖和初一。十五拜神用的。,下面也有三间房,左右各有一个房间自然就叫下正间了,中间的这个厅堂叫下厅堂,这里才是一家人吃饭的地方。上下两房间隔的地方又做有两间小房,叫廊间,廊间把上下两个正间连在了一起,上下厅堂之间这块空地方叫天井,正好可以照进阳光来,让整个围龙屋就明亮了起来。家婆把英子带进了银光以前住的下正间里,这间屋子因为隔开了一半做厨房,所以就小的只能放下一张床,一个桌子了。村子里的老少妇孺听说银光的外省老婆大着肚子回来了,都时不时地跑来串门,要看英子长得靓不靓?他们说着客家话,对着英子指手划脚,让英子尴尬万分,不知如何应对。陌生的语言加上陌生的环境,让英子只有整天躲在小屋里度春秋。
这个年是英子有生以来过得最郁闷的一个年,虽然家婆•哥嫂•姑子•小叔对她都很好,
虽然两个侄女很活泼可爱总是围在新婶婶的身边打转,英子还是不由得思念起家乡,思念那些在父母身边的幸福日子,哎,自己今天这个样子,哪敢跟父母讲哟?若让他们知道不知怎样伤心。挂念?
正月初十,嫂子如愿以偿地生了一个男孩,再也不用东躲西藏地躲避计划生育了。嫂子为了生男孩付出的代价是沉重的,前面六胎都是女孩,两个送人,两个自己带着,一个未出月就死了,最后一个六个月时大哥出高价照B超又照出是女孩便带着嫂子去深圳打掉了。这让英子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定要生男孩呢?把自己亲生的孩子送人你不心疼吗?她问嫂子。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客家男人都很看重男孩,尤其是在农村,没有男孩不但一辈子会给人看不起,而且也拴不住男人的心。临到你自己头上你就知道了。嫂子向英子诉着苦处。
我生下来的是只猫,是只狗,我都要自己带着,绝不送人。这太没人性了,有没有男孩有什么所谓,得之,则幸,不得,则命,没必要去刻意追求。英子这话只能在心里说给自己听,并不敢当着嫂子的面说出来,她怕嫂子多心以为英子说的是她。
三月初,英子等来了吴银光的一封信:
亲爱的英妹子:你好!
我很想念你,每到晚上,独自坐在监房里望着窗外天空上的点点星光,就会想起在石岩的那些幸福时光,耳旁似乎又响起你那欢快的歌声。
阿英,我真对不起你,又让你失望了,空等了。我被判了两年,现在被送到韶关的劳改农场里服刑,听到这个消息你千万不要生气,你肚子里还怀着宝宝,不要伤害了身子。
阿英,我算了一下时间,宝宝不在三月底就会在四月初出世,想到就要做爸爸了,心里既高兴又心酸,我怎么做的男人哟,竟然连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无力照顾。还有一年半我就能回去了,你和宝宝好好在家等我,我回去后加倍感谢你。
阿英,我在这里度日如年,人生最凄惨的事莫过于失去自由,莫过于同亲人分离,我真后悔以前的所作所为,我一定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回到你身边。你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带好宝宝,等我回来。
爱你的光
一九九三年二月二十日。
英子看了信,伤心欲绝,哭得昏倒在床上,嫂子和家婆又是往她脸上喷凉水,又是掐人中,折腾了半天,英子才醒转过来,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如果不是肚子里的孩子,英子连死的心都有了,她还是有理智的,她纵然可以决定自己的生与死,却无权剥夺孩子的生命,在嫂子和家婆的一再劝慰下,英子的情绪慢慢平复,四月初,英子临盆,诞下一名女婴,开始了对吴银光的艰难守望,她把这段艰苦的岁月,记录在了纸上。
四月七日天气:晴
一号清晨,我半蹲在台阶边刷牙时忽然腿一软,掉到了门外走廊的台阶下,差一点就摔倒在地上,吃过早饭肚子就有一点痛了。这几天家里正在抢种花生,看到他们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我不敢说出来,好不容易忍到中午他们回来吃饭,我跟嫂子说下午不要都走了,最好留一个人在家里。嫂子问是不是你肚子痛了?我点了点头,她就慌张起来,吩咐大哥赶紧去找人来接生。没想到大哥下午找回来的竟然是一位老眼昏花的七•八十岁的老阿婆,这么大年纪能行吗?
听人说女人生一次孩子就是过一次鬼门关。整个晚上我在床上痛得死去活来,家婆和接生婆却坐在床沿熟视无睹地拉着家常,汗水混合着泪水在我的脸上流淌,没有人想过给我递一条毛巾,我只有用被角自己为自己轻轻擦拭。这时我真恨银光,都是他害得我这样惨,受这样的苦。痛了一个晚上也没有生下来,第二天接着痛还是生不下来,直到下午家婆又要我洗个澡,搬到对面的她的房间去看能不能好生产一点?这是什么逻辑?女人生孩子难道和房间和床有关系吗?我已经被折腾的有气无力了,我怕我是难逃此劫了,这时的我真后悔呀,如果那时在家乡把孩子打掉多好啊,哪里用得着今天受这样的苦,一念之差而导致今天的恶果,后悔莫及。到底是自己愚笨,还是命运地安排?我已无力挣扎!
到了下午五点,大哥又请来了一位接生婆,这位是原镇医院退休的妇产科医生,她来后给我打了一支催产针,阵痛就加强了,一阵紧着一阵,不到半个钟,孩子终于生出来了,我还是欣喜的,有气无力地问嫂子:男孩还是女孩?嫂子说:妹子屎啊!我已懂一点客家话了,知道是女孩。女孩也好,健康就行,我如释重负地躺在了床上。半夜醒来,看着躺在身边的这个弱小生命,听着她那均匀的呼吸,我反而不后悔了,我的心无比的敞亮和喜悦,有了她我就有了信心,我什么都不怕了,因为有这个可爱的小人儿陪我来走这艰难的人生路。
今天我能起床了,我就搬回了自己的房间。这次生孩子真是受了罪,我要把它记下来,给银光回来看,我看他能拿什么来补偿我?
五月十日天气:晴
孩子满月以后,哥嫂就搬到镇上去做生意了,只留下四岁的小侄女在家跟着家婆。两个叔叔和一个姑子都出门在外,我们在家只靠种那两亩半田为生,没有什么经济来源,生活过得很艰难,家里的庄稼活要靠年老体弱的家婆去做,我只能带带孩子做做饭。看到家婆那么辛苦,我真的不忍心,我多么盼望银光早点回来,撑起这个家啊!
每逢墟日,我都上街帮哥嫂卖货,慢慢的我就学会了客家话,每次回来嫂子总会买半斤猪肉给我带回来,要不然我们一个星期也吃不上一次肉。
今天插秧,嫂子回来找了一些人来帮忙。我也下了田,累得我腰酸背疼,晚上抱孩子喂奶都没力气。再苦再累也没有办法,不做吃什么呢?
六月六日天气:小雨
孩子已经两个月了,我还没有告诉娘家人。未婚先孕,还生了孩子,让我有何面目告诉父母!但家婆坚持说要告诉的,我只有硬起头皮写了信告诉了父母。
昨天从大哥手里接到父亲的回信和三百元钱,心里百感交集,还是父母疼爱我,纵是远隔千里,他们依然牵挂着我。父亲在信中没有过多的责怪我,只是催促我和银光早点把结婚手续办了,他说我们这样不明不白地过是不受法律保护的,我又何尝愿意这样啊?可是到哪里去找银光啊?孩子到现在连户口都还没有呢?我怎么敢把实情告诉父亲呢?
七月十五日天气:阴
今天,孩子感冒了,带到镇上的医院去看病,医生拿着听诊器贴着孩子的胸口听过来又听过去,然后对我说:你的孩子心脏有杂音,可能是先天性心脏病,你最好带她到县城照一下心电图和B超检查一下。
什么?什么?心脏病?我吓坏了,赶紧抱了孩子跑到哥嫂店里找他们商量。哥嫂听了也大吃一惊:这孩子怎么这么苦命?我和嫂子马不停蹄地赶到县医院,照完心电图,又照B超,听到医生断定真的是先天性心脏病时,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滴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我已经够不幸的了,为什么悲剧还要在孩子的身上上演?难道不幸也会传染吗?就像病毒一样,专门传染给自己最亲的人。
命运真的是一个魔鬼,它又一次向我伸出了魔掌。看着怀里的孩子,如此幼小的生命,却要接受病魔的摧残,我心如刀割,怎么办?怎么办?银光,我们的孩子得了心脏病,怎么办?怎么办?
八月十日天气:晴
今天和邻居阿玲过河到村子西边的山上去割草。因为天气炎热,所以这里常年都要烧水洗澡,上山割草是客家女人经常要做的工作,房前檐下到处都堆满了干草。我不会用竹篾,家婆就做了两条带钩的绳子给我捆草。山上长的这种草叫芦棘,长的高的有一人多高,长长的像针一样的杆上长着一圈细碎的叶子,样子还是很耐看的,草我还是会割的,小时候毕竟在农村长大,割这种草也就是像跟妈妈学过的割麦子和稻子一样割,难的是捆草,在阿玲的相帮下才把两捆草捆好,我已经很累了,坐在山头上望着远处发呆。
这里的山野除了山上长着的松树跟家乡一样外,不光山上长着的草跟家乡不一样,就连那野地里开着的淡紫色的花也和家乡不一样,一股思乡之情陡然袭上心头,突然很思念家乡,思念那些在坟堆里的童年美好时光,思念那些开在坟堆里的黄色小花蒲公英,而我自己,多么像是一棵蒲公英啊,随风飘落在了他乡的山野上。在这个地方想生存下去无疑是艰苦的,我没有那些客家女人能干,男人常年在外,自己独自一人带着孩子能撑起一片天,田里•地里•山上•家里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我对这样的未来没有信心,我现在觉得我不适合在这个地方生活,那么我又适合在哪个地方生活呢?回家乡吗?也难。父亲的来信中说所谓招工的事是彻底成了泡影,临时工已被单位清退,就连正式工也各奔东西,有能力的自主创业,没能力的四处打工,我成了没有单位的人。在城市里没有一份工作,不能自食其力,连找对象都难,更何况我是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这恐怕比当初不是处女更难让男人接受吧?不能回去了,哎,天下之大,何处有我的立足之地呢?
阿玲准备下山去了,想把这两捆草担上肩头对我又是一个难题,扁担是竹子做的,两头尖,中间滚圆压在肩上受力面积小,就压的肩头很痛,我又没有阿玲那么大力气能够双手举起两捆草放在肩头上,只好用扁担插好两捆草放在稍微陡一点的山坡上,两腿跪下去,把头伸进扁担和山坡的空隙里肩顶着扁担慢慢站起来,然后是过河,只能一点点趟着水来过,正逢雨季,河水很深,稍微不小心就会连人带草掉进河里。终于把两捆草担回了家里,家婆脸上有了笑容:还不错,多割几次就会了!妈呀,这一次都是硬撑着去的,还有下次呀?
八月二十日天气:小雨
广东是亚热带地区,耕作制度一年两次,前几天刚收割完稻子,接着又要插秧了,八月是多雨的季节,昨天早上,嫂子冒雨回来叫上几个人就下田了,紧赶慢赶直到天黑还是没赶完,剩下半亩田左右,嫂子说:阿英,明天是墟日,我没有时间来,你自己来把秧插完吧。我除了说好还能说什么呢?
今天,家婆在家带孩子,我自己独自插秧,插了一个上午总算把剩下的半亩田插完了,我累得坐在田埂上发呆,还有一年银光才能回来,这一年让我如何去过?就算他回来了,前景也不是很乐观,我们的将来又依靠什么来生活呢?难道我要和他过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吗?经过这大半年的农村生活实践我已经不再对未来的生活产生美好向往了。
九月十五日天气:晴
孩子今天又感冒了,我急忙带她上镇医院去看病,嫂子看见了,赶紧去抽屉里拿钱给我,我说不要我还有钱就走了,她又叫大侄女阿霞送到医院里来。
这个孩子真让人操碎了心,如果不是哥嫂一直在支持我,我都不知道如何撑下去?我不是没有动过丢下她一走了之的想法,可是她又有病,丢下她她还能活下去吗?如果她是一个健康的孩子,送给人家还会有人要,偏偏她又是个有病的孩子,送给人谁又会要她呢?小时候妈妈说的真没错,儿女都是父母在这世上犯下的罪,要用一生来赎。我怎么能离开她呢?离开后只会导致罪过更深。可是不离开这里,将来生活的艰苦是显而易见的,自己的命运就跌入了可悲的深渊。我现在都不明白了:到底是这个孩子害了我还是我害了这个孩子?总之,我们两个的命都是一样的苦。
十月十日天气:晴
她不喜欢我,尽管我处处小心,她出门干活去了,我就把家里收拾干净,做好饭菜,烧好热水等她回来,有时还趁孩子睡着了,跑到菜园里帮她拔草,翻地。可是她回来了,仍然会发火,拿着破草帽东打一下西扫一下,把家里赶得鸡飞狗跳,嘴里不断的指东骂西:你个打靶鬼,你不做事,谁做给你吃?
我知道她是骂我的,我没跟她计较,我知道她很可怜,两岁离开父母做人家的童养媳,小时受过很多气也捱过很多苦,中年丧夫,独自带大五个子女,到老年了,本指望可以享一点清福了,却被不争气的儿子拖累。她心里是有苦难言的,让她发泄一下又有何妨。
我是理解她的,可她理解我吗?村子里的人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夸我是个好女人,意志坚决带着孩子等她儿子回来,可她却说我贪图在这个家里有饭吃不用做事,哥嫂又有钱给我用。我听了直觉得好笑,我一个女孩子又年轻又有文化,要是出门打工就算是扫大街一个月也能挣个两百块,我会没有钱用会没有饭吃吗?我为什么委屈自己在这里受气?为来为去还不是为了孩子,为来为去还不是为了她儿子?她怎么就不理解呢?我真是欲哭无泪,算了吧,罗英子,你要求一个文盲老太婆理解你那是不可能的,这只能说明你自己愚蠢。
二月十日天气:晴
好也要过,孬也要过,日子在一天天飞逝,孩子在一天天长大。这个孩子的成长,给我带来的不是惊喜,而是担惊受怕。听说治疗女儿这种病要十多万,我到哪里去弄哟,如果搞不到钱给她治病,她越长大就意味着我越快失去她,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等春节过后就出去打工赚钱救她。
说春节,春节就到了,这是一九九四年的春节,哥嫂给我和孩子都买了新衣,爸爸又寄来了二百元压岁钱给孩子,收到钱我真的很惭愧,为自己没有能力孝顺他们。
我已经给孩子断了奶,今天晚上趁全家人都在的时候,我跟哥嫂提出明天想跟姑姑去深圳打工,哥嫂沉默不语,家婆却闹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她怎样辛苦,她一身病痛,她自身难保,她不会帮我带孩子,孩子留给她她宁愿死掉。又说我没安好心,想丢下孩子走人,原本和谐的家庭氛围被打破,我气得无话可说。嫂子和姑姑都劝我:还有半年银光就回来了,再把孩子带大一点,等他会来再说吧!我不想弄到孤立无援的地步,只有忍气吞声。
三月二十日天气:晴
大哥的店里现在进了一批煤气炉来卖,昨天早上他就回来先给家里安装了一套,想到有了煤气,以后就不用总是上山割草了,我心里挺高兴。
昨天下午我从镇上帮大哥卖货回来后,晚上就用新煤气炉来做饭,我把嫂子给的半斤猪肉切好放点盐和花生油用三脚架架上放在高压锅里和饭一起煲,家婆一直在旁边念叨着:不知道能不能煲熟?不知道能不能煲熟?我没理她。她还是坚持用大锅炒菜,我也拿她没办法。饭煲好后大约又过了有十五分钟,我看到气孔里没有气再出来了,就去打开高压锅把猪肉拿出来放在灶台上,这时家婆还在旁边念叨:不知道肉蒸熟了没有?我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随手挟了一块猪肉放进嘴里边尝边说:熟了!熟了!就把那盘肉端了出来放在厅堂的桌子上,再回头叫厨房里的家婆吃饭时,她老人家却在厨房里摔的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一边摔打一边骂声连天:你个打靶鬼呀,你个天杀的呀,你个挨千刀万刀的呀,你最老最大是不是呀?你先吃了啊?我知道她又是在骂我,可是我却不明白她是为什么骂我?难道是我无意先尝了一块肉?如果因为这个就骂我,那她作为老人也未免太刻薄了吧?委屈的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抱起孩子回到房间里默默地流泪。
她的声音从厅堂里传了出来:阿公,阿婆,今天有猪肉吃哦,快点来吃哦。年轻人不懂规矩,先吃了一口,莫责怪哦!原来她是在供奉先人,这个规距我不是不懂,以前都是逢年过节和初一•十五到上厅堂去供奉的,平常日子都没有,今天不知她又发什么神经?就算是我不懂事,破坏了规矩,也要怪你没有及早提醒我呀,这样毫无道理地骂我真是让我难以忍受。
吴银光,你看一看我在你家过的这叫什么日子?你叫我如何能够忍耐下去啊?整个晚上我都难以入睡,在床上翻来覆去,我想走了,我不想再在这里耗下去,我不想等银光了,虽然他还有几个月就回来了,我却无法再等待下去!时间已过去了一年多了,这种艰苦的岁月在消磨掉我的决心,我现在都怀疑我对他还有没有感情?他的印象在我的脑子里越来越模糊。我决定趁夜逃走,我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灯看了一下钟正是凌晨四点,此时走神不知鬼不觉,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把孩子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又伸出手抱起熟睡的女儿亲了又亲:亲爱的宝贝,老天保佑你平平安安,等妈妈有了钱就来救你。
把孩子重新放回到床上,盖好被子。我就背起了包,熄灭了灯,拉开了房门准备走,正在这时,孩子却不知为什么在床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为了不惊醒家婆,我只好慌忙放下包,开了灯跑到床上去哄孩子,她却总是闹个不停不肯再睡,也许这个孩子是有感应的,她知道我要丢下她走了,她是以她自己的方式挽留她的母亲。好不容易哄得她不哭了,她却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我出神,面对这双无邪的眼睛,我的心软了,我怎么能丢下她呢?我怎么可以丢下她呢?我的心里愧疚无比:我真不配做一个母亲?我不是一个好母亲?罗英子,无论怎样困难,你都必须承担起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我在心里命令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