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远走他乡
阿光的电报虽然有点姗姗来迟,但毕竟还是来了:英子,对不起,我家里有事,不能前来接你。你自己先下来。到深圳市罗湖区梧桐山南昌饼厂找我表哥李伟康。传呼机:95938——13288.。爱你的光。
英子这次破例没有不辞而别。十月一日这天,英子早早吃过午饭,背起行囊跟妈说:妈,我走了。她要去坐下午一点到X市火车站的班车。英子妈当时正在房间的桌子边数钱。自从单位发不出工资以后,父亲和母亲每天早上就推着小车到S城汽车站门口卖早点,赖以维持生计。英子妈从一堆零碎的钞票中抽出一张五元钱递给英子:拿去,路上买水喝。英子接过钱鼻子有点发酸,眼泪差一点掉了下来:她真的不想走,如果可以选择,她愿意选择留下来陪他们过这清贫如水的日子,可她除了往前走以外,哪里还有得选择呢?父亲把英子送出家属院后门口,千叮咛万嘱咐:到了那边要记得给家里来信,以做工挣钱为主,婚姻之事不要急,先缓一缓再说。英子又是独自上了路。
英子于下午三点钟赶到X市火车站,只见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售票厅的两个入口处都排着长长的队伍。英子本以为国庆休假期间不会有那么多人南下,却未料到现在是农忙季节已过,人人都想出外赚点钱,好让一家老小过个安稳年。
站在广场上望着长蛇似的买票队伍,英子发起了愁:照这么个排法,排到天亮都难买到票。看着,看着,英子看出了门道:原来保安放人是一批一批放的,每隔一段时间,售票厅里的保安就会出来整顿一下排队买票的队伍,放一批人进去买票。英子趁保安没有出来的时候,赶紧跑到售票厅门口,紧挨着排队买票的队伍边沿站着。不一会儿,保安就出来整队了,队伍一阵拥挤,保安伸手把英子往外拉,英子可不干了:大哥,我刚才是排在这里的,是被后边的人挤掉的,我排了老半天了,求求你别把我拉走啊!英子说得万分委屈。保安就把英子塞进队伍里,排在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男孩子前边。售票厅的大门一打开,人群就往里面冲,英子的动作稍微慢了一下,就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赶紧往起爬,还没站起来,又被冲上来的人流带倒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来,她干脆放弃了努力,坐在地上,抱着头大声呼喊:救命啊,不要踩我啊,踩死人了!还真有效,后面再进来的人都绕道而走了。
大姐,你怎么啦?快起来!有一双手伸向了英子,她抬起头就看到了那张带着稚气的脸,抓住那双援手,英子站了起来,她的双膝已摔破了皮,隐隐作痛。英子已顾不了那么多了,拉着男孩去排队:老弟,你去哪里?我去广州。男孩回答说。他们来到卖广州火车票的窗口前:正好我俩一路,你帮我买吧。英子把一百元钱递给男孩。轮到他们买票时,售票员却说:去广州今天没有直达的火车,需要到武昌中转。买不买?男孩问站在一旁的英子。想到外面排着的长长的买票队伍,想到今晚不知在何处安身,英子下了决心:买吧,走一站算一站。
等到两个人终于在候车室坐定,英子才想起跟男孩子说:小老弟,刚才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俺叫孙小虎,十五岁了。你这么小,读几年级啊?怎么不读书呢?到广东干吗?俺上初二了,俺家里穷,俺没心思读书了,俺叔在广东花县一个汽修厂做工,俺想去他那里做工。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小纸条递给英子看,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汽修厂的地址。大姐,你知道花县在哪吗?
我知道,火车到站我会告诉你的,赶紧把联系地址放起来,别丢了!英子把纸条递回给小虎。那敢情好,多谢大姐,大姐去哪里?叫啥名字?
我去深圳,叫我英姐就好了。总之你跟着我绝对没错,我保证把你带到目的地。英子拍了拍小虎稚嫩的肩膀。
这一路多亏了孙小虎,像一只小老虎一样勇往直前。火车到达武昌站,已是晚上。中转站的窗前已排满了等待签票的人,小虎跑上前去办签票,英子在后面守着行李。
英姐,英姐,签到了,签到了。小虎满头大汗地从人堆里挤出来,兴奋地喊叫着。英子接过票一看,又不是到广州,而是转到长沙,明天早上六点的车,看来今晚要在火车站过夜。这会儿,英子感觉到自己似乎都不是一个人了,而是随便的一个破布袋儿,被随便的抛来扔去,没有一点地方是自己能够把握的。
在火车站附近的餐馆里要了两碗素面,算是晚餐。英子从包里掏出两块月饼,递了一块给小虎:吃吧,吃吧,吃饱了好赶火车。看着小虎就着面条吃得津津有味,英子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完刚走到火车站广场上想找个位置坐下来,英子的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吃下的东西又如数地吐了出来,吓得小虎直惊呼:英姐,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没事,我的胃有点毛病,吃太多接受不了。一会儿就好了。英子笑着安慰他。这笑是多么的勉强,多么的凄凉!这一夜,两个人在武昌火车站广场的人堆里找了一块空地坐下来,手里搂着行李,背靠着背打盹,一直捱到天亮才搭上开往长沙的火车。到了长沙,又赶在晚上,这一次依然要中转到衡阳。无可奈何之下,只有再在火车站将就一个晚上了。望着身边头枕着背包熟睡的小虎的那张稚气的脸,英子的心中满是感慨:这一路多亏了小虎在前面冲锋陷阵,单凭自己一个人,又要不断地转火车,真不知如何赶到广州?仰望夜空,繁星点点,阿光啊阿光,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接我?你可知我这一路只是吐吃不下饭?如果不是我带的那一点水果来勉强支撑,我哪里还有力气去找你啊?我为你吃尽了苦头,你可知道?我要你补偿,要你补偿!
从十月一日离家直到十月三日下午六点,英子才从衡阳踏上直达广州的火车。夜色朦胧中火车进入广东境内,车过韶关站时英子对小虎说:下一站就是花县了,现在是晚上,你下了火车不要乱跑,记得打电话叫你叔来接你。你还有没有钱啊?没钱我给你一些啊?
俺还有一百元钱呢?英姐,你的路还远着呢,俺不要你的钱。谢谢你。这个孩子真懂事,英子心里想:其实真正应该是英姐感谢你,感谢你一路来的相伴。
火车到站了,小虎背起背包边跟英子说再见边向车门跑。,火车重新启动,英子探头出车窗往站台上寻找小虎的身影时,却被远处站牌上闪烁着的两个大字吓住了:妈呀,怎么会是英德了呢?坏了,我害得小虎下错了车!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可恶女人!英子责备着自己。可怜的小虎,他是第一次出远门,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的叔叔,如果找不到,后果不堪设想。我怎么这么蠢,害了小虎兄弟?英子后悔不已。
坐回座位上定了定神,英子问刚上车坐在对面的中年人:先生,刚才怎么是英德站啊,我记得以前韶关过后是花县的啊?噢,是这样的,现在英德从清远市分离出来独立建市了,所以就多了一个英德站了,现在也没有花县了,花县发展得很快,已经独立建市,叫花都市了。啊,只不过短短两年,这世界却变化的这样快。善良的小虎兄弟,只怪姐姐孤陋寡闻,但愿老天保佑你,顺利找到你的叔叔。
火车终于到达了广州站,却已是晚上十二点了。英子只身一人并不敢在火车站过多停留,即刻到流花车站门口坐上了一辆开往深圳的大巴,凌晨四点,车到南头边检站,人车分行,英子背起背包进了关,在关内的路口等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刚才乘坐的那辆大巴进来,毫无疑问,英子这次又被卖了猪仔。来不及叹气,英子随手拦了一部大巴就上。
去哪里?卖票仔问。深圳。深圳哪里?罗湖。罗湖哪里?这个英子就不知道了。罗湖区那么大,到哪里去找南昌饼厂呢?什么路什么站更是不会知道?这个阿光好糊涂啊,只给了一个破传呼机号?让我怎么找啊?啊,师傅不好意思,我忘记站名了,不过我记得那个地方,到了站我会告诉你的。英子只能这样骗卖票仔了,千万不要被他赶下车,深更半夜一个女孩子流落街头多么不安全啊!
天终于亮了。英子往车窗外的街道望去,宽广而整洁,深圳市人民政府的牌子从眼前一闪而过,耳边又响起卖票仔的声音:靓妹,你到底在哪下车?现在总安全了吧,英子不再害怕了,连忙回答:我就在这里下车。
坐在深圳市人民政府对面的红树林里,英子一筹莫展。刚才在大街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一家商店有公共电话可打,街边倒是有电话亭,但是英子又没有磁卡,到哪里去买那个东西呢?英子也不知道,怎么办呢?看来还是出关吧!
又坐上开往西乡的公交车,英子来到宝安汽车站。一出站门,英子被车站对面草坪上的报刊亭吸引了过去:师傅,请问打个电话可以吗?可以,可以,打吧,打吧!卖报的小伙热情地说。英子拿起电话拨传呼台号码,请呼13288,那边说请等回电。英子先是站在报刊亭边上等,等得腿都站麻了,还是没有回音,她很累了:师傅,我到旁边的草地上休息一下,有电话麻烦叫我一下。小伙子冲英子点了点头。
虽是秋天,北回归线上的阳光照在英子的身上却依然是火辣辣的,肚子在这时候开始抗议起来,她已经有几天没有吃饭了?只靠从家里带来的那几个苹果充饥。她打开背包,想再找出一个苹果来安慰辘辘的饥肠,翻遍了背包,却什么也没有找到。她又从背包的夹层里掏出一面小圆镜和一把梳子,想把自己整理的整整齐齐去见阿光,可是她从镜中看到的是一张蜡黄的脸,一双充满血丝的无神的眼,这是我吗?我怎么变成了这样?我的清丽秀气哪里去了?她颓然地丢下了手中的镜子,用双手捂住了脸,泪水从手指缝里流了出来:阿光,你到底在哪里?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靓妹,快接电话,有人回电了!卖报的小伙从报刊亭探出头冲坐在草地上的英子喊。英子急忙用手背抹了把眼泪背好包跑过来接起了电话:喂,请问你是那个吴银光的表哥吗?
我叫李伟康,你是哪位?我叫英子。你是哪个英子?我叫罗英子,吴银光的女朋友。
噢,我听银光说过了,那你现在在哪里?我在宝安汽车站。
那你赶紧坐车来我这里吧?怎么去你哪里?
你去深圳罗湖汽车站坐到梧桐山的公交车啊。深圳我不熟悉,今天早上进去后又出来了。噢,那这样吧,你在宝安汽车站坐到沙湾的车到沙湾大桥下车,到桥下搭摩托车上梧桐山也行。好,谢谢表哥!
摩托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风驰电掣般地急驰,越向前英子心里越凉:妈呀,这个地方这么偏僻,万一找不到人怎么办呢?摩托车沿着山路飞跑了有半个钟,终于看到了村庄。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山村,山清水秀,进入街道,摩托车一边减慢速度向前开,英子一边搜寻着两边的商铺和厂房,终于在一座小桥的下边,英子发现了南昌饼厂的招牌。英子边下车边吩咐:师傅,先不要走好不好,等一下我要是找不到人,还会坐你的车出去的。
时间已是中午,可能工厂里的人都下班回去吃饭了,整个工厂里静悄悄,空荡荡的。英子问守门的保安:师傅,麻烦帮忙叫一下李伟康。我们厂没有李伟康。保安的回答让英子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难道是阿光骗我还是他表哥骗我?我可怎么办啊?
对面梧桐山饼厂的老板叫李伟康,你过去问一下看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保安的这句补充又让英子看到了希望。好,谢谢你啊!
挂着梧桐山饼厂招牌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英子站在空荡荡的院落里不知所措,面前是一座两层小洋楼,只隐隐约约从二楼敞开的一间房门里传出人声。找谁来问呢?总不能冒冒失失地跑到人家楼上去吧?英子正犹豫间,看到从二楼的那间房里走出一对年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女两个人来,他们从旁边的楼梯下来边走边指着楼下的英子,用着英子听不懂的语言似乎在议论着什么,英子正待他们走近想上前询问时,为首的男人却疾步走到英子面前先发问了:请问你是罗英子吗?
英子一愣,旋即又反映过来:你,你是表哥?啊,表哥,你好!
我不是表哥,我是银光的大哥吴金光,这是我老婆吴运芳。
啊,原来是大哥大嫂啊!英子这下是真高兴了,好像见到了亲人。转身对一直跟在身边的摩托佬说:师傅,你可以走了,谢谢你啊,我给你车钱。我来给,我来给。大哥抢着付了摩托车费。
阿嫂带着英子来到了他们租住的地方,是一座破败的老式二层楼房,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是一间大约十平方米的小屋。大哥随即打来了盒饭,这几天来一直粒米未沾的英子见到米饭吃的格外香。嫂子又到楼下厨房去烧水给英子冲凉。吃完饭后的英子问大哥:银光哪里去了?怎么没有看见他?噢,是这样的,他回家有点事,等他办完事很快就会回来了!
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又有了阿光的消息,又有了落脚点,英子的心里踏实了。下午,哥嫂上班去了,英子倒在了房间的木板床上,安心地睡去了!
休息了几天,英子的元气基本恢复了。这天晚上,三个人在一起吃晚饭时,英子再次问起了阿光:大哥,银光为什么还没来啊?家里到底出了啥事啊?
你不要着急,他很快就回来了,他已经知道你来了。大哥只说了两句又岔开话题:阿英,这里的环境好不好?喜不喜欢这里?
喜欢,山清水秀,风景很优美。英子回答道。那给你在这里找份工作好不好?
好啊!能够找到工作,英子很高兴。你星期天先跟阿嫂去沙湾镇买几件衣服,下星期一就可以上班了。大哥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200元钱递给英子。长这么大,除了父母,英子还没有用过别人的钱,她脸红着,不好意思伸手去接,大哥把钱放在英子面前的桌子上说:我还有事,你和阿嫂好好聊一聊,就下楼去了,屋里只剩下英子和嫂子。
阿英,几个月了?嫂子用手指了指英子的肚子。不太清楚呢,英子不好意思回答。
傻瓜,几月份有的也不知道啊?大概是七月吧!
七.八.九.现在是十月份,到四个月了,你的肚子很快就会越来越大了,要买宽松一点的衣服才能穿得上。嫂子一边掰着手指头算着时间,一边笑着英子。英子羞得真是无所适从。她不只是感到自己的肚子在一天天变大,她还看出嫂子的肚子也凸了起来,显然她也怀孕了,而且比英子早。
英子这次的工作是在南昌饼厂炒米。早上去上班时先把大米放到罗筐里用水打湿后,一次舀起两瓢放进大锅里用大锅铲不停地翻动直至把水炒干把米炒成金黄,一边炒还要一边不断地去灶下观察火候,火不能太大,以免把大米炒糊了。与英子一起炒米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陆河仔叫阿明,做了一个星期后,大家就比较熟悉了。
阿英,你是阿光弟弟的老婆还是阿芳弟弟的老婆?阿明问英子。因为大哥经常进来找在厂里打包装的大嫂,所以大家都认识他,也叫他阿光。
阿光的弟弟啊,怎么啦,你问这个干吗?英子反问阿明。
不干吗,随便问问。阿光有个弟弟在西乡被抓进了看守所。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因为什么被抓?听说是偷了东西,会不会是你老公?
不会吧?银光有两个弟弟,一个在家教书,另一个也在外打工呢?
英子的想象力再丰富,都不会想象到银光会去偷东西,会被抓进看守所。记忆中的他都是老实而憨厚的,有时在英子面前还不大敢说话,因为英子的文化比他高,他说不过英子的伶牙俐齿,有时反被英子嘲笑。只要英子一嘲笑他,他就会脸红甚至连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他怎么可能去做违法的事呢?可他究竟为什么这么久还不来看她呢?英子决定再去找哥嫂弄个水落石出。
大哥,银光为什么还不来?中午下班吃完饭后,英子跑到哥嫂的小屋第三次问起吴银光。
阿英啊,你先坐下来,听我慢慢跟你说,事情是这样的。大哥边温和地说着话边递给英子一张凳子。不要告诉她。坐在床边的嫂子试图打断大哥的话。
这样不好,还是早点告诉人家的好,何去何从应该让人家自己选择。阿芳,把银光的信拿给阿英看一看,接着,嫂子就从床头的包里摸出一封信递给英子。这个吴银光搞什么鬼,有话不来当面说,写什么信,英子觉得好笑。拆开信一看究竟:
亲爱的英妹子:你好!
听说你来了,我很高兴,听说你有了我们的孩子,我更加高兴。我真想抱着你亲一口,你真是一个好姑娘,我的好老婆。
可是我却犯了严重的错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现在被关在西乡看守所里。没有了自由,无法见到你。你千万不要生气,其实事情是不能完全怪我的,那天几个老乡约我到石岩酒店包房唱歌,临走时就把房间里的变压器拆了带走,如果单是酒店里的那个变压器还没事,可气的是包里还有几个是从别处偷的带进来的,他们让我背出酒店,我一是出于义气,二又想反正又不是我偷的,也就无所谓。谁知出门时遇到保安盘查,那几个王八蛋都跑了,保安就抓住我不放。到了西乡派出所,我就和警察讲了实情,并带着警察去找那几个老乡,谁知他们连夜都跑了,后来听说到老家也没有找到他们,可能他们不敢回家吧。现在罪证在我手里,罪责也就在我身上,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怪都怪我自己瞎了眼睛,交了损友。
今天,大哥来看我说已找了西乡派出所当保安的老乡,给了他三千元钱让他帮忙活动一下,可能不会判刑,最多关半年,我很快就会出去了。英妹子,我爱你,等我,不要走。
上次你走我没有送你,你一定生气了!我是有原因的:头天晚上我跟老板借工资他说没钱没给我,我不敢跟你说怕你笑我没用,你临走时我既没有送你去坐火车又没有给你一分钱,真是对不起你,你走后我一直很后悔一直骂自己没用,我以为你一定恨死我了不会回来了,没想到你现在竟然回来了,还有了我们的孩子,这是老天安排我们今生要在一起。当大哥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时,我哭了,既有高兴又有后悔,我真不该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不在你身边,还害的你担心我,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老婆,对不起,我出去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的信写得不好,许多字不会写所以就写了错字来代替,你不要笑话我哦!
爱你的光
一九九二年十月十日,
真的是他,他怎么这么儍啊?。。。。。。英子的喉咙哽咽住了,说不出话来,泪水渐渐地淹没了眼睑,当着哥嫂的面,她不敢放声大哭,忍住眼泪,急急忙忙站起来,带翻了凳子也顾不上去扶,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去哪里呢?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漫无目的地走,来到了山边的小河旁,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放声大哭起来,泪水像河水一样哗哗地流淌。
所谓命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英子感觉到它像一个魔鬼,它又一次向自己伸出了魔掌,在她的生命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千里迢迢怀着美好的愿望而来,寻觅到的却是如此残酷的现实。这叫有着四个月身孕的英子不知道接下来的路将走向何方?等他还是不等他?不等他,孩子怎么办?难道要将这条弱小的生命戕害掉吗?不行,女人与生俱来的母性占了上风,她不舍得,她已经感觉到了腹内那颗小小心脏的跳动了,她怎么能那么残忍,那么没有人性,杀害自己的亲骨肉呢?等他吧,他真的能如信上所说的那样半年后就能回来吗?万一回不来又要等到几时呢?生下孩子吧?又没有结婚,给父母知道肯定是要骂的,孩子也得不到社会承认是个私生子,自己又哪里有能力来抚养他呢?到底何去何从?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越想越为难,越想越伤心,只知道呜呜大哭。
阿英,哥嫂听到哭声寻了过来。快别哭了,哭坏了身体,对肚子里的小baby影响不好。嫂子拉起了英子的手劝慰道。
阿英啊,你不用担心。我们几兄弟父亲早逝,在我们家长兄为父,长嫂为母,我们会把你当作亲妹妹一样看待,孩子你不愿意生阿哥会出钱给你去打掉,你嫂子会好好照顾你的。你要是愿意生,生下来我们会当作亲身骨肉一样帮你养。银光很快就会回来的。他现在也很后悔,上次我去看他说起你他都哭了,一直说对不起你呢?不要太伤心了,天大的困难哥嫂帮你顶。大哥也在旁边安慰着,英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噎。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你这样好的姑娘,他回来后不知怎样疼你呢?嫂子搀起了英子,见她还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就说:要不,你下午不要去上班了,休息一下,我帮你去请假。
不用了,我还是去上班吧!英子坚定了起来,为了孩子,为了银光,她要坚强起来,同命运搏斗。她不是孤军作战,陪伴她的是腹内的生命,尽管弱小,但也是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