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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稻草爱情

shanlianzi 《蒲公英》 言情小说 2010-08-21 12:07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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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失意而又软弱的日子里,并不是没有男人关心英子。中午下班回来,已有打好的饭菜放在床头,饭盒下还小心地垫了张报纸,以免弄脏了床,晚上下班回来,不但饭菜已打好,而且冲凉的热水也预备好在桶里,桶口用洗脸盆盖着以免水凉了。是谁在如此默默地关心着英子呢?英子心里清楚,但并没有去多谢他,而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有什么好感谢的呢?他是兄长,她是小妹。兄长关心小妹难道还需要言谢吗?

上夜班了,英子早上一下班回到宿舍,床头已放好早餐,水桶里已打好热水。哎呀,真幸福啊。这是谁这样体贴呀?阿莲看见了故意问道。田螺姑娘。英子一边吃一边笑着回答,她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哎,我说阿光是不是爱上你了,我可没见过他对别的女孩这么好过。阿莲在她的床上坐了下来:要不要考虑他一下。

什么嘛,我当他是大哥。英子并不去想那么多,吃饱了,冲了凉就睡,把这些不开心的日子快点睡过去。

又逢工厂休假日。阿莲和阿光商量:三个人一起去找个地方玩一下吧,也让英子散散心。

去石岩湖吧,那里风景很好,我借部相机拍点照片留念。阿光说。

南国的四月,正是风景最美的时节,迷人的石岩湖畔,湖里水波荡漾,岸边繁花似锦,绿草如茵。英子似一只快乐的小鸟在草坪上飞来飞去,阿光手里的相机对着她不停的咔嚓,咔嚓拍着照。英子,过来,三个人合个影。英子站中间,左边阿光,右边阿莲,他们请路人帮忙照了一个合影。你们俩别动,我帮你们照张合影。阿莲跑过去接过相机说。

三个人玩得累了,就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休息。阿光,你家里有没有老婆?阿莲问正在摆弄相机的阿光。没有啊。

那你有没有女朋友呢?没有啊。

我把英子介绍给你做女朋友好不好?阿光抬眼看了一下英子,红着脸低下头继续摆弄着相机。阿莲站了起来,一只手拉过阿光的大手另一只手又拉过英子的小手:英子的事你都知道了,她是个好姑娘,我把她交给你了,你以后要好好待她。她把英子的小手放到了他的大手里。

这一晚,英子躺在床上,一会儿翻到左边,一会儿又翻到右边,反反复复怎么也睡不着。一想到阿光,她就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就是他了吧,就是他了吧。他忠厚又老实,他对她又好,她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呢?既然已无颜回去面对小城那些保守的男人,不如就在外面找一个吧。面对阿光,她很坦然,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她的过去吧,她无需再作多余地解释。她对他还谈不上爱,但她还是需要他的爱和关心的,尤其是在这异地他乡,她那受伤的心灵更需要别人的关爱和抚慰。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任何可以仗恃之物,哪怕他是一根稻草,只要能把她从那场失恋的伤痛中救出来。而阿光似乎就是她生命中的那根稻草,他的爱情就算是稻草爱情她也不想放弃。

阿光的心思一经阿莲点破,他就变得大胆起来。开始光明正大地约会英子。于是,每到不加班的晚上或是厂休日,电影院里,观兰河畔,到处都能看到两个人的身影。无论走到哪里,他的大手始终牵着她的小手。

人一开心起来日子就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六月,有一天阿光对英子说:我有一老乡在石岩镇开了一个招牌店,每个月一千元让我过去帮他做。哎呀,工资这么高,是工厂的两倍呢,那就赶紧辞工去吧,到那里还能跟人家学点手艺呢,比打工厂工强多了!英子极力撺掇他。

我也想多赚一点钱早点把你娶回家。他搂住了她。等我学会了做招牌的工艺,咱们也开一间招牌店,你就来做老板娘,跟着我,我包你荣华富贵。

得了,得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光吹牛有个屁用!只有好好干才能出成绩。英子并不相信他的这番花言巧语。

阿光去了石岩镇,每到星期天必来看望英子。如果没有班加,英子还能出来陪一陪他,如果赶上加班,两个人也只能照个面,说上两句不咸不淡的话,他只有带着失落回去。没有办法,光有爱情人是无法生存下去的,还要有面包。这样扯来扯去地过了一个月,英子倒无所谓,阿光首先就受不了了:哎,这远水解不了近渴,一看不见你,我这心里就整天像猫抓似的难受,哪还有心思做事啊?不如你辞了工到我这边重新再找个工作吧。他又来撺掇英子辞工。

辞工就辞工吧。自从失去陈黎明后,英子的心也就懒懒的了,赚不赚钱也无所谓了。辞工换个环境也好。于是就辞了工和阿莲告了别来到石岩。

阿光的老板租了个三房一厅给工人住。阿光把英子的东西放在他的房间里后,就带英子出去吃宵夜了。这晚的阿光显得很兴奋,宵夜回来一直躲在房间里和英子耳鬓厮磨,夜深了,英子开始赶他:你出去吧,今晚你睡客厅,我睡房间。他却紧紧地抱紧她:不要赶我走,哪有老婆来了不和她睡的道理。这样子被你赶出去了,我明天哪里还有脸见人啊?那些老乡都会笑我没用的。可是,可是……他不给她可是,用嘴封住了她的唇。可是,如果有了Baby

怎么办?她还是挣扎着说出了她的担心。有了就结婚呗,我带你回家,我妈不知有多开心!

这句话让英子放弃了挣扎。算了吧,男人和女人迟早都是那么回事,难得他不嫌弃自己……。

找工作,又是找工作。英子东跑西颠地奔波了一个星期仍然毫无结果就有点泄气了:不想做工了,我想回家。她对着阿光赌气道。回家行啊,回我家休息一段时间再来找工作也行。

谁要回你家?我要回河南!回河南也行,我跟你一起回去,顺便拜访一下岳父岳母。过年再回我家。见面礼呢?拿钱来买见面礼!英子向她伸出手去。他握住了她的手:见面礼会有的,不要着急吗。我们的事你有没有跟你父母说呀?没有。那他们会不会反对我们呀?不知道。那你还是先写信跟他们说一下,征得他们的同意后我才敢跟你回去。

写什么屁信?打一个电话说一下不就得了。你那是单位电话又不是你家里的电话,三言两语如何说得清楚,还是写信吧!他找来纸和笔放在她的手里:写吧,写吧。

于是英子就写信,然后又去寄信,再等回信。一来二去的七月已过,八月来临。父亲回了信,主要三点:一,建议最好不要在外交男朋友。二,如已交男友建议暂时不要带回来。三,建议本人先回家把对方情况和父母说清楚后再作决定。阿光看完信就儍了眼:英子,你不会不要我了吧?废话,不要你要谁。可是,可是,你爸这信上说不要你带我回去,那不是不同意咱们的事吗?那只是建议,并不是完全不同意。我的婚姻我做主,你跟我回去,我会说服他老人家的,我,我不敢去,我怕你爸赶我出门。真没用,我爸很讲道理的。怎么会随便打人呢?见他还是一副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样子,她就来了气:亏你长了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样,却不敢为了爱情向前冲,算什么男子汉?哪,我告诉你,我给你两条路选择;第一,明天跟我回河南。第二,如果不回河南,明天就送我去广州火车站搭火车,我先回去,把我爸说通了再打电报叫你来接我。好,好,好,你说怎样就怎样。他回答她的是一句粤语。

第二天,两个人来到石岩大道上等车去广州。车来了,阿光让英子先上车,英子一上车就看见只有车后排还有两个空位,就先坐了上去,却没见到阿光跟上车,抬眼往窗外望去,却见他在车外对着已启动的汽车挥着手。怎么回事?你这个人连送我去广州都不肯,不肯你昨晚就应该说呀,做不到干吗答应人家。委屈的泪水从英子的眼里流了出来,英子真想跳下车追上他骂他一顿,可是车子已开出了老远,他的身影也早已不见:算了,走吧,不理他了。她檫干了眼泪。稻草爱情,有也好,没有也罢。

这一次,英子独自一人回到了家乡。离别不足一年,却已是物似人非。城里以前在一起玩的女同学差不多都结了婚,就连叶萍也将在十月做新娘。

阳光灿烂的午后,英子,叶萍,江涛三个人走在大街上,叶萍要英子陪她去百货公司购买结婚用品。陈黎明。江涛这一声惊叫就像是一声炸雷,把英子炸愣在了大街上。有一条骑在自行车上的人影从他们身边急驰而过,显然,那人也听到了有人叫他,停下车回头看,

当他看到了愣在那里的英子时,一脸的惊惶,旋即又骑上自行车仓惶而逃。

你个王八蛋,有种你不要逃跑吗?英子恨恨地骂出声来时,泪水已爬上了脸庞。曾经以为早已忘却,却不知何时他已变成了毒疮还长在她心上,不能触碰,一触碰不但会钻心般地痛,还会再次流血受创,永无结痂的一日。

好了,别生气了,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叶萍走过来挽起了她的手。

陈黎明的媳妇前两天生了个男孩。江涛还在那里滔滔不绝。

他妈的这种坏了良心的男人也配生儿子,真是老天不长眼。老天如果长眼,就应该让他生了儿子都不长屁眼。叶萍在一旁骂道。

世事就是这样的变幻莫测,一年前还在此卿卿我我,如今的护城河畔,竹林旁,草地上的爱情石上,只留下英子独自悲伤,脚下的河水在缓缓流淌。

河水啊河水,你能够冲走枯叶,冲走砺石,冲走所有的强加于你身上的污浊之物,你能不能也冲走姑娘的忧伤?

英子回家已经半个月了,胃里却总是不舒服,吃了东西老是想吐。她以为是在火车上吃了不卫生的东西得了胃炎,于是就去县医院内科门诊室看病。医生听完英子的介绍后就先让她躺在诊室的小床上按摩英子的腹部,边按边问英子痛不痛,不痛,不痛,不痛。英子回答道。又回到医生的诊桌旁,医生帮英子把脉:你有没有结婚?问这个干什么?这跟胃病有关系吗?英子不予回答。如果你结了婚,我建议你去妇产科查一查有没有怀孕?啊,怀孕?英子吓得变了脸色,急忙转去妇产科。

你有没有结婚啊?妇产科女医生一边帮英子把脉一边和蔼地问英子。结了,结了。英子怕被她看出来,忙不迭地撒谎。结婚多久了?一年了,一年了。这个月的月事没来多久了?有四十多天了吧?那你去化验室拿个杯子化验一下小便吧?到厕所里装了点小便送到化验室里后,英子就坐在化验室门外的凳子上等。

罗英子,化验单。等了一个多小时英子才听到叫自己的名字,化验单拿在手里英子却看不懂:那什么,医生,请问这化验单上是什么意思啊?阳性就是怀孕了,阴性就是没有。

哦,谢谢。赶紧低头看手中的化验单,阳性,完了,真的怀孕了。英子逃也似的跑出了县医院。

又坐在护城河畔,竹林旁的爱情石上,这次英子已顾不上忧伤,而是焦虑充塞心房: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找谁来商量?首先想到的是好朋友叶萍,旋即又否定掉:不行,这事谁也不能告诉,万一传进妈的耳朵,非同小可。妈更不可能是商量的人选,妈早已对三姊妹下过通告:女大不由娘,你们不要在外面给我做丢人现眼的丑事,如果给老娘脸上抹了黑最好死的远远的,别让老娘见到。怎么办?这次丢人是丢大了,哪敢跟妈说呀!最后还是想到了阿光,虽然临走时他没送她,让她很生气。虽然想过不再理他了。可现在她怀孕了呀,他是罪魁祸首,他还说过她有了Baby就和她结婚呢?不找他找谁?

英子回到家即刻就着手给阿光写信,信的大意是:十万火急,怀孕了。快来接我,不敢给父母知道,怕挨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快来接应,我们偷偷走,到深圳再商量办法。信寄给了阿光在深圳印刷厂的妹妹代转,这是英子临走时阿光给的联系地址。一个星期后,阿光来了电报:英子,等我,我很快就去接你。爱你的光。

于是就开始了等待,岂知越等下去越绝望,一个星期过去了,他没来,两个星期过去了,他也没来,眼看着快到一个月了,他还是没来。英子焦灼的似热锅上的蚂蚁,已经无法忍耐了,又提笔写了封信给他,这一次,她把他大骂一通:骗子。懦夫,伪君子,你还有没有人性?你还是不是男人?你不想负责让我苦果自尝是吧?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她已经对他不抱希望了,如果他再没有回音,她决定自己来处理这件事情了。

叶萍来找英子:天天呆在家里干吗?走,去跳舞,江涛在舞厅等我们呢?两个人走上街头。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啊?没有什么打算?英子回答的无精打采。

你老是这样一个人憋着也不是办法,出来玩一玩,多接触一些人心情会开朗一些,哎,江涛还想给你介绍男朋友呢?看到英子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她又问:还在想陈黎明啊?过去的事就算了,这次咱们找个比他好的。我哪还有心思想他啊?英子反驳道。

哎,对了,我上个月在街上遇见肖亚安了,他还问起你呢?叶萍又转了个话题。

他怎么样啊?英子还是没有忘记他,一出口就透着关心。

看起来精神蛮好的,我还问他有没有结婚呢?他红着脸说没有。英子,其实乙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你何必那么较真呢?现在有乙肝结婚的大有人在,你只要注射了乙肝疫苗就不会被他传染上。我看他还是蛮关心你的,不如你们复合吧!英子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到了舞厅,江涛把和他一起来的一名男子介绍给英子后,就忙着和叶萍跳舞去了,那个男子就来邀请英子跳舞,她勉强和他跳了一曲就借口头晕躲在了一边。舞厅嘈杂的声音,闪烁的灯,沉闷的空气,搅得英子透不过气来,趁着叶萍他们没注意,她溜了出来,来到了大街上。

夜色深沉,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初秋的凉风一阵阵袭来,英子感到了凉意,落叶一片片落在脚下。啊,季节又开始了轮回,生活在不断地旋转,下一个出口在哪里呢?她的心里感到无比的苍凉,这一条生命的路途她走得累了,倦了。所谓倦鸟归巢,英子觉得自己比鸟儿还要疲倦,她想要有一个家,有个可以放下她这颗疲惫的心的地方,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漫无目的地走过县一中的大门口,英子的心突然动了一下,前尘往事涌上心头,那些最初的爱恋也许就是今生最美好的了,她想起叶萍说的肖亚安还没有结婚,就折回身走进了一中的大门,她想过去看一看他,探一探他的口风,如果他还在爱着她,就把肚子里的孩子悄悄打掉,像他曾经所说的那样,和他做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又走进那条熟悉的长长的小巷,来到肖亚安的门前,门开着,从里面传出的清脆的女声让英子收住了脚步:他屋里有女人。英子赶紧躲到旁边那户人家的厨房背后。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推自行车的声音,接着是关门声,肖亚安推着自行车,一个年轻的女孩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肩并着肩向巷口走去,在昏黄的路灯下,那两个背影是如此地亲密,如此地和谐。

你已经不配再拥有他的爱了,你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英子在心中怅然地对自己说。

在这世间,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之路都是一直向前走的,没有人会永远留在原地等你。生命中的许多事,你错过一小时,也许就错过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