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哭泣的宝马》目录

第十二章 无可奈何

仙樵 《哭泣的宝马》 都市小说 2010-10-23 17:49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8329 · CHAPTER-00035166

40

新娘子的出现,为吴何有的生活注入了一泓活水。吴何有展现出从未有过的耐心与细致。先是请她帮助自己选房,俩人一有空就跑新楼盘。女人对选房有着天生的敏锐与兴趣,于是俩人有说不完的话题。

一段时间以来,吴何有细心体会着新娘子的人生故事。原来她几年前那次出嫁,也是一段不幸婚姻的开始。她本是歌舞团弹钢琴的,怪不得那么漂亮,又那么文雅。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集团公司老板的儿子,人都叫他“华公子”,谁知这个集团公司的老板和他的儿子“华公子”也都是华而不实的泡沫。这华公子风度翩翩,又是父亲旗下影视公司的老板,拍过两三部东拼西凑的影视剧,都没有打响。身边倒有一些三流以下的演员围着打转。其实是典型的花花公子。以前也结过婚又离了。和新娘子这一曲是典型的帅哥美女故事。一番甜言蜜语之后,又搭上别的女孩子,把新娘子摆到一边。两人闹了一阵子就分居了,新娘子搬回父母家住,平时靠着社区中心教孩子弹钢琴挣点外快。因为歌舞团也快散摊子,经常发不出工资的。

吴何有把那次送亲的真实经历讲给她听。她才知道所谓的老公一开始就忽悠自己。反正怪自己不懂事。父母一开始就反对这门亲事,说那个靓仔一看就靠不住。

吴何有一听这个故事,就暗自为自己打气。可惜自己披着一幅城里人的外衣,开着偷来的宝马,可实际上是一个地道的农民工。吴何有这下真的急了,他想着要把自己的身份证换成城里人,才不会穿包。他打听了一下,深圳市的户口有两个办法搞掂,一是从新读本科,然后找个单位拿户口指标,可是最快也要四五年,显然等不及;还有一条政策是可以在关外买房入户。过两年就可以由蓝印转成戏印户口。而且听说要快,过一段时间就取消这个政策了。于是吴何有毫不犹豫地去关外买了一套房,没多久就拿到蓝印户口。这下他心里踏实多了。

新娘子和老公离婚的事却搞不掂。她老公虽然在外面乱搞,可就是死皮赖脸不同意离婚。到法院又麻烦。

吴何有是这方面的专家,他跟新娘子出馊主意。这招很损但还很管用。

有一次那个华公子又来找新娘的事,俩人约好在公园见面,见面自然吵起来了。他吴何有及时出现,用他以前在墟场上学到打架功夫狠狠揍了那小子一顿。等那小子明白过来,他拉着新娘子进了宝马车,一溜烟跑了。

两人跑到海边,新娘子惊魂未定。一个劲问吴何有有没有事。“他要报警怎么办?”

“没事,他觉对不敢。”

“为啥?”

“他又不清楚谁打的,他怎么跟警察说?打架不抓当场,连证据都没有,警察绝对不会立案。我以前打架出生的,很有经验。”

“是不是呀?”

“嗯,我有分寸,不会把他打伤。你没看我只踢他的腿。当时走不得路,一会儿就好了。”

这城里的女孩没有碰见过如此阵仗,于是吴何有把自己过去的农村经历添油加醋地讲给她听。说自己如何调皮还成绩好,如何考上大学,学的就是金融保险专业。一时让新娘子佩服不已。

一来二往,新娘子对吴何有产生了好感。觉得这个男人体贴勇敢,农村来的又能吃苦,又很自立。吴何有感觉到自己在她心目中加分了,就有意朝这些方面努力。

吴何有这回真找到恋爱的感觉了。他觉得这一回不急着从男女关系上把新娘子搞到手,而是真心的关心和为她着想。他内心感觉到这可能就是爱情。其实他也没想过要娶她做老婆,他只是想抓住这种感觉,而这种感觉能让他有信心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一个好人。

他决心努力挣钱,同时还认真读夜校去充实自己。他已经有蓝印户口,这还不够。他要圆自己的大学梦,园自己真正的城里人梦——一切都是为了她,这个从素昧平生到相识相知的别人的新娘子。

吴何有觉得这个城里人的新娘子,重新点亮了他的生命。一条康庄大道出现在眼前。

41

那天正和新娘子在海边,吴何有接到严老板电话。吴何有心下吃一惊,慌忙掩饰住自己的神色,才不至于被新娘子觉察。吴何有多年跟女人打交道,深知女人是有第六感的,她们敏感得很。

吴何有平静了一下心态,跟新娘子说老家来了一个亲戚,到这里来出差,他要回去见一下。这样才搪塞过去。

吴何有把新娘子送回家,才敢打电话跟严老板联系。严老板要他到富林酒店1208房见面。

吴何有见到严老板,她正洗完头,在偏着脑袋擦头发。

等他看清她,发现她瘦了一大圈,比原来又黑又瘦,好像换了一个人。吴何有确定房间只有她一个人,才放下心情跟她讲话。

“我是回来凑钱的,”严老板直奔主题,“我那死鬼老公欠了银行一千多万,又欠私人六百多万。要帮他还债才脱得身。……”

“好在私人债务六百多万差不多还清了,还差几十万。这可是黑社会的高利贷呀!要命。”

“银行的钱反正现在还不了,要还也是将来的事,反正不要命。高利贷要命的!他们可以通天!”

吴何有说:“我刚买完房,存折上还剩三十多万,不够吧?”

严老板感激地看着他,拍了拍床边要他坐过去。吴何有习惯性的顺从了,却感觉很陌生。

“你猜我刚跟谁打电话,把我气死了,肚子正在痛。”

“谁?”

“你白姐呗!”

“怎么样?”

“我平时就知道她小器,没想到这么不仗义。你叫王虎别跟她卖命。”

“咋的呢?”

“我做大姐的向她借这几十万,她说了一大堆难处,推三阻四,又说钱都在工程上周转如何如何。我后来又打电话问王虎,白姐账上究竟有没有钱。王虎这个直肠子说她有啊有啊!刚刚还结了几笔工程款呢!……气死我了。当年是我带她们俩出道的!”

“先别生气。现在有的人就是钻到钱眼里去了。先想剩下的咋办,找谁凑去?”

“那有啥,曹姐从云南那么远,下午就把钱打到我卡上了。已经够了,你那点钱我也用不着,你自己留着吧。起码你够义气。不像有些人,我们还结拜姐妹呢?唉——!唉——!”

“别气,别气,总有些人不懂那个哈!这社会只认钱不认人的多了去了。”

“你最近咋样儿?”严老板这才关心起吴何有的情况。

“很好啊!照常做业务呗!……”

吴何有这两天都陪着严老板。他第一次体会到一个女人身却想着另外一个女人的滋味。他本来可以跟严老板说清楚的,但又转念一想,不要在这时候打击人家严老板。于是就很认真地陪着她过了几天。

42

吴何有和王虎自然要在一起喝酒,交流这严老板和白老板的事。两兄弟定期要喝酒,从乡下到城里,可以聊的事永远也聊不完。对这些感情的东西,吴何有蛮喜欢听王虎的观点。就是怕他念生意经。

几杯酒下肚,吴何有迫不急待把话题引到新娘子身上,他原原本本说起,说到新娘子如何美丽、温柔,那种语气象是赞叹,又象是自言自语,充满了感情……

王虎是何等人,他打断吴何有的话说:

“你等等,你小子完蛋了,你彻底完了!”

吴何有这才回过神来。愣着,然后伸长脖子急切地问:“完蛋了?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这就叫爱情。”

吴何有想了一会儿,肯定地点点头:“我经过的女人不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他又想了想,说:“我真的、真的为她死的心都有。”

“所以说你完蛋了。不过也未必,搞不好你和她,那个新娘子真的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无所谓啦,我只在乎这种感觉。”

“你跟严老板怎么办,你准备跟她说清楚?”

“什么说清楚?”

“新娘子的事!”

“什么说清楚。是她先跟我说清楚。我们已经完了,结账啦。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是把她的老公救出来。”

“说的也是,说白了这只是一场交易。你和严老板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对不对?”

“哎,我想过。城市、城市,就是交易的市场,这里什么都可以交易,肉体、灵魂,包括良心和感情,都可以拿出来交易。”

“说得对,这地方都是欲望,城市就是欲望之都。如果你没有欲望,就没必要到城市里来。这里除了欲望是真的,其他什么都是假的。”

“说得对!”“哐”一声,两人差点把啤酒杯都撞破了。

店子要关门了,吴何有和王虎醉晃晃地回到车上。王虎往后座一躺,说了声“去东安……!”就呼呼地睡着了。

他吴何有却不想去东安。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欲望。他只想着那个新娘子。他想回宿舍,好好躺着床上想她……。

第二天走的时候,王虎又从楼下折返回宿舍。郑重其事地交待吴何有:

“你把那台宝马换了。偷来地,万一被发现你就真的完蛋了。好歹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没必要冒这风险!”

吴何有心里是同意的。他觉得再等一阵子,毕竟这台车是他的福星,又是他和新娘子认识的缘份。

“这台宝马是我和好运之间的媒人。”

“物极必反。再好的东西都有尽头。你还是换了它吧!”

“嗯。最近吧!”

王虎就这么走了,连早餐都没吃。吴何有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是他和王虎兄弟最后一次相见。

43

没过几天,王虎就被检察院抓走了。同时抓走的还有那个项目处的处长。白姐那天中午风急火燎地赶到保险公司,上气不接下气地向吴何有通报这个消息。她完全慌了神,吴何有把她带到楼下的咖啡馆,详细问她的情况。

原来王虎三个月前为了揽那个工程,一再劝说白姐要大手笔、大手笔,给那个项目处长送了好大几笔钱。

“具体是多少?”

“我都不太清楚。他是跟我说过,我也同意。就交待会计和出纳帮他去办。”

“那你赶紧问会计出纳呀!”

“哪呀!一起抓进去了。”

“啊!”吴何有也傻眼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没主意。

过一会儿,白姐就呜呜地哭起来。

“你哭也没用,这种事又不至于杀头,你别担心……”

白姐忽然止住哭:“你说,王虎他们会不会往我身上推?会不会抓我?”

白姐两支手抓住吴何有的胳膊。那手冰凉冰凉的。

吴何有忽然觉得这女的真是个小人。她在这份上一点也没顾及到王虎他们。却只担心自己。在吴何有看来,这人一点都不仗义。看来是自己把王虎大哥害进去了。

“王虎大哥不是这样的人。你放心,他肯定会自己承担。而会计出纳也会说是王虎干的事。本来也不是你干的,你怕什么?”

“真的吗?”白姐收住泪。

吴何有问:“你准备怎么办?这种事是不是要疏通关系,把王大哥救出来?”

“我哪有什么关系啊?”

“那你也不眼看着不管啊!他毕竟是跟你办事,都是为了你啊!”

“我当时就劝他不要送钱,谁知道送钱能不能成事。”

“这种事就是赌一把呗!”

“如今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呀?分头去找人呗,再不行作为家属直接到检察院去问?”

“我哪敢去?吓死我了!要不拜托你去吧。求求你了。”

“那好吧!”

吴何有真的壮着胆子去了区检察院,人家一个办案的科长也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问清楚他和王虎的关系,人家说最好是通知直系亲属。而且这事要按规定走程序,要时间。

“能不能告诉我大哥要多长时间,我好叫他的家属有心里准备。人家也有孩子有老父老母,挂心啊!”吴何有递上一只烟,点头哈腰半天。

“那得看案情,按掌握的情况看,至少几个月到半年吧。按规定可以抵他将来的刑期。你最好通知与他相关的来接受调查。早查清楚早好。这里都是依法办事,不会贪枉他的。这条你放心。”

从检察出来,天上一片银灰色的天空。吴何有从心里想帮这个大哥。如今却头一次想不出办法来。

他后来又想约这个检察官出来喝茶,又暗示可以用钱,人家都斩钉截铁地回绝了。

吴何有从来没有这么无奈过。他终于知道什么是天那么大的难事。看来只有熬时间了。他跑了三个月之后,还没有王虎的消息。到第四个月,跑熟了的这个检察院调到别的专家组去了。从此彻底没了王大哥的消息。

吴何有只好一次又一次去海边,独自感悟王大哥和他之间的事情。

那个白娘子再也没有跟吴何有联系过。她也没有犯事,人家检察院通知她去写过材料之后,再也没有找过她。

吴何有替王虎不值,他肯定把责任一个人扛了。而这个女的一点也不感恩。

反倒是王虎乡下那个离了婚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女人,多次来回深圳与常德,人都瘦了好几圈。

世事如此,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