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哭泣的宝马》目录

第十一章 在劫难逃

仙樵 《哭泣的宝马》 都市小说 2010-10-23 17:47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8329 · CHAPTER-00035165

36

可怜他孙大来是个老实人,一辈子还没有离开过父母独立生活闯荡过。他是独子从小连鸡也没杀过一只。而且他生性胆小怕事,凡事谨慎。这一吓非同小可。刚出酒店门的时候,他们用一件衣服把他的头蒙起来。孙大来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感觉到自己要死了。他心底里觉得这次肯定活不成了。那一瞬间,他反而开始按住自己狂乱的心,因为他心里闪现出父母的影子。一连串的影子在他心中象杂乱无章的电影一样门,主要是他父母的影像。忽然,他心中的影像定格在曹姐身上,就定格在出酒店房门时曹姐那声嘶力竭的呼喊上面:

“你告诉他姓罗的,要是动了这小子半根毫毛,我就找他拼命……!”

他当时并没有看清她的样子,他靠想像来力图复原她拼命哭喊的样子。忽然他明白了,曹姐对他的这种感情是真的,是小说电影里说的那种感情。他想到她一定会对他的父母做出交待。他又想到吴何有,他相信吴何有也会对他的父母有个交待。……想起这些,孙大来忽然像从梦游中醒过来。他觉得一点儿也不怕了,他抬头一看,自己在一辆面包车上,周围有一个保安。那个队长坐在他对面。

队长忽然眼情看着他说:“你不用怕,曹姐和罗老板以前挺有感情的,罗老板这个人其实挺讲义气,很豪爽一个人,我也不相信他会干出什么违法的事。你不用怕。”队长伸出巴掌在孙大的肩上狠狠拍了一下。“我感觉你不用怕,罗老板可能是有些话要问问你!”

“我不怕,死就死!”孙大来说。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伟大。

车开到一排仓库后面的一间铁皮房里。保安封锁了四周,铁皮屋的门打开以后,里面有一个坐在一张铁柜子上的人。孙大来猜着那就是罗总,又觉得不像。只是一个干瘪的老头子。

队长走上去打了个招呼说:“人带了!”就退到门边去守着。

那姓罗的上下前后左右打量孙大来,看得他毛骨悚然。

一边很严厉的审问他:“你就是孙大来。”

“嗯。”

“哪里人?”

“湖南!”

“农村的?”

“嗯。”

忽然他一声吼,用手指着孙大来的鼻子尖:“你他妈上我的女人,你想死?!”

孙大来忽然觉得害怕没用,辩解也没有用。就心一横眼一闭说:“我也没办法了!死就死吧!”他忽然哭起来,嚎啕大哭。

“哭你个老母!”那老头啪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孙大来脸上。

“你讲清楚。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曹姐!说!”

孙大来对这个问题搞蒙了。想了一下说:“以前不是,是为了钱。现在是!你要是对得起曹姐,给她一个交待!我可以死!你把我搞死算了!不过要痛快一点!”

“那好!”罗老板从铁柜里拿出一把菜刀。

这时那保安队长一看反而吓坏了,赶紧跑过来,说:“老板,别把事情搞大了,别把事情搞大了。只要这小子承认以后别再烦曹姐了就行吧!”

“你不懂!你懂个吊!”

罗老板忽然把菜马递给孙大来,队长和孙大来两个人都回不过神来,不知道啥意思。

“你要真的爱曹姐,就当着我们面证明一下。把你左手小指剁下来,你自己剁!”

孙大业干了平生一件极不平凡的事。他真剁了。那罗老板交待队长把他送医院,又把那节手指接了回去。后来又给了孙大来一张即额三百万的支票,叫他转交给曹姐。半年以后曹姐主张孙表舅把洗车店卖了。给他们三十万元安置费用回老家去了。

一年以后,曹姐带着孙大来,去云南腾冲县去买了一幢别墅。然后每天两个人去边贸翡翠市场,去替大姐淘货,赌石进货去了。从此就定居在那边不回来了。

37

直从曹姐带着孙大来去了云南,留下来的一帮人好不感慨。感慨他们的爱情,也算是历尽磨难,最后修成正果。听说他们为爱私奔到彩云之南,连罗老板都感叹。那罗老板也许想起曹姐的情谊,最后又通过严姐要再给曹姐一笔钱。这回被曹姐严词拒绝了。曹姐说我又不是挣不到钱,你姓罗的那点钱一大半都是我挣来的,那第一笔是我该得的,心安理得。我不要你姓罗的这种人同情我,我们恩断义决,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听到这话,大家又感慨一番。吴何有心里想,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意,怎么这年头都反过来了:一个阿燕,一个曹姐,这两个人真的把吴何有感动得要命,一想起就想流眼泪!

直从曹姐两口子去了云南,这边每次聚会都谈到他们,当场给他们打电话。大家虽然各忙各的事,但集体一致决定要到云南去一趟。于是就由何瑛组织买机票,五月底出行。

这是吴何有第一次去旅游,他到了云南腾冲之后,完全被震撼住了。他没想到世上真有这么美好的地方。尤其到了那个古镇之后,完全是个世外桃源,看着那些牌坊,和牌坊下面那条河里绿油油的水草,他感觉他的心和灵魂都安静了。他把这些感觉告诉孙大来,说他到了天堂了,人生不过如此了,就不要七想八想了,好好在这里陪着曹姐过日子。孙大来伸出他那根断了又接上的手指,说:我还能想什么?只愿我父母在家乡过得好我就知足了,但愿他们长命百岁。我死在这里我都愿意。吴何有紧紧地搂了他一下。那一刻,吴何有知道那就是一辈子的兄弟情义。有兄弟是一辈子的福气。

孙大来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找到自己的命运和爱情,他心里知道不容易。他主要是觉得曹姐这个女人挺不容易,自己的父母也不容易。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做人要认命,这是他老爸经常说的一句话。他把曹姐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父母,父母说找这样一个媳妇难得,年纪大点就大点。不过一条,要赶紧生小孩,再晚就来不及了。曹姐听到了哈哈大笑,说:那你要用劲呀!要努力呀!说的一帮人笑弯了腰。

从云南归来,吴何有陷入一种落寞和孤寂的感觉。他忽然感觉人生就那么回事,这城里的东西曾经那么美好,那么吸引人,而今看来都是垃圾。他有点想回老家去了。

吴何有去珠宝市场看严老板,仍然开着他那心爱的宝马。严老板跟客人热情洋溢的谈玉,把他晾在一边。等了很久,那几个客户走了,严老板懒洋洋的关灯、关门,然后示意他去开车。二人在车内无话。吴何有把车开到严老板别墅的入口。严老板忽然说,“不进去了,去找个地方,清静一点的,我有话跟你谈。”

吴何有从严老板的神色上感觉到有些不一样。

原来严老板真有话跟他谈。

严老板先是沉默,饭菜吃到一半,喝了半瓶法国红,她才开口:“我要谈的事肯定会让你失望,但我想了很久,不能骗你。我们俩也算一段缘份,我至少不能骗你……”

吴何有一头雾水,又不敢问,只能用乞求的眼神望着他。这个中年的女人颜色尚好,皮肤水嫩。但今天的神情很落寞,充满了忧愁。

吴何有终于忍不住了:“你快说呀!我有什么失望的,认识你严大姐是我的福气。你有什么事,有什么难处我会承担的。”

“我老公破产了。”

原来是严老板的老公在内地的地产项目破产了,又赶上银行和债主逼债。项目整个被法院查封了。还欠一屁股债。

“人都被抓起来了!”

吴何有感到事态严重。

“我这个死老公当年跟我一起创业,有了钱了就变了。”

吴何有插不上话,只好认真听。

“思来想去,还是割舍不下当初那份感情。当初也是患难夫妻……”

“这个我能理解。”吴何有终于插上一句话。

“我还是要在他落难的时候,不能不管他。”

“那咋办?”

“女儿在国外,也需要钱。还有一年就毕业了,还有一年就拿博士学位了。”

“不然呢?”

“我准备把玉铺和别墅都卖了,把女儿的钱存够。剩下的帮他去还债。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我认为是对的。”吴何有想都没想。

严老板抬起头看着吴何有,她没想到吴何有是这种态度。

吴何有又讲了一番话,意思是她应该这么做,合道义、合情理。

严老板心里好像轻松了许多。她的心放下了,这个时候就要有人开解,有人赞同和鼓励。

严老板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有一个大大的放光的翡翠镯子。她用手抓住吴何有端红酒杯的手。酒洒了一桌子。服务员走过来,严老板对服务员说:“别管,没关系!”

严老板象一个少女一样温柔地看着吴何有。

两人去别墅里呆了三天三夜没出门。

三天以后,吴何有有些疲惫的走出这个别墅区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

从此他再没有回去过这片地方。

38

直从严老板去了内地,吴何有就没有联系过她。人家已经跟老公在一齐了,怕打扰人家。

吴何有又恢复了孑然一身。他仍然住在保险公司的单身宿舍,仍然跟何瑛合作去搞掂客户。白天仍然忙碌,但是一到晚上,他就不知道去哪里。他觉得何瑛越来越像个哥们,不能把她当女人看,俩人反而越来越自然。

最近王虎倒经常打电话,只是讲很忙,生意很红火,工程越做越大。就是没时间,每天要应酬。最近见了一次,他大吃一惊,王虎起码肥了四十斤,胖得象个球。

两个人心境不一样,吴何有觉得谈得没意思。王虎老喋看似休的谈他的生意经。他说最近接触到政府一个项目处的一笔大生意,准备把高速公路好几个标段拿下来。不过要招标,又说他跟项目处的处长已经搞得滚瓜烂熟,三天两头去东安享受生活。王虎又眉飞色舞地讲他如何大器。白姐起先不同意,他坚持要大手笔,终于把那个处长搞得服服贴贴。

吴何有突然想起严老板的老公被抓的事,心里一紧。他跟王虎说:

“唉!最近政府反腐败反得很厉害,你做这些事要小心,别搭进去!”

“怕个屁!咱们是谁,农民!你以为你是谁,你吴何有别忘了你是谁,你是干什么的。你是泥巴腿杆子,插田的。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享受荣华富贵呀!”

“城子的洋房你过去敢想吗?好车你过去敢想吗?城里的婆娘你过去睡得到吗?狗屁!老子睡一天是一天,享受一天是一天,享受完了死也愿意。宁愿做饱死鬼,不愿做饥寒人!我怕个屁!”

这么一说,吴何有也觉得有道理。还是王大哥看得开。

“来,干!”

俩个人喝得稀泥马哈。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

39

只从严老板去了内地,吴何有心里又空了一大截。他忽然发现这几年形成了对严老板这个女人的依赖。生活中她就一个老妈一样,至少也是一个大姐,对他充满了关爱。他知道如今她落了难,而他却束手无策,不能为他做什么。一个是自己没有这种能力,第二个他算什么呢?跟她是什么关系呢?说来什么也不是!

找王虎也谈不了这些事,他肯定理解不了自己的心情。找何瑛也不是。他找白娘子聊了两三次。白娘子内心也为严姐着急,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时不时打电话。说是严老板的老公还关着呐。严老板找到一些人,也答应帮他。但要走程序,似乎这事离有个眉目的那一天还远着哩!

吴何有感觉自己又回到孤身一人。过去孤身一个的时候还有内心的向往和冲劲,而今而孤身一人的时候,就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

他时常开着他那辆心爱的宝马,在大街小巷漫无目的转悠。

他不知不觉就开到他当年碰到那个新娘子的那个小区,过一会又开到机场的高速路口,这些地方都曾经在无意间改变了他命运的轨迹。他脑海里努力的回忆着那些细节。他从一个打工的小混混,混成了而今也算有头有脸的小经理。只从何瑛升任大部门的经理之后,何瑛推荐他代替自己原来的位置。而今他也管着十几个业务员,手上有一批固定的大客户,还算小有成就呢?这些年也赚了些钱。前几天还去一个地产公司的客户那里看房。那个地产老总欣赏他,准备给他一套内部价的房子。地段很好,花园式洋房的环境让吴何有心动不已,当下就交了几十万的订金。如今钱不是问题,但是感情就是问题。吴何有觉得生活中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何瑛还张罗着给介绍对象,也见了几个,就是谈不扰,没什么意思。

吴何有在小区路口,一拐弯差点碰到一条狗。一脚刹车停下来,就见到一个女的急急忙忙跑过来抱上那条狗,手里拍着那条狗的脑袋,一边骂着什么。

她一转身,吴何有惊呆了。没错,这女的就是那个新娘子,是吴何有魂牵梦绕好多年的那张面孔!吴何有第一次见到城里的女人最最漂亮、最最让他怦然心动的那个穿婚纱的面孔。没错,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自己用宝马车阴差阳错送亲的那个新娘子。

吴何有下意识下了车,赶紧迎过去说了声对不起。忽然灵机一动,故做惊讶地说:

“你不就是那个新娘子吗?”

别人一时想不起。

“你忘了,你结婚是我送的亲!”吴何有急忙指着自己的车,“就是有这辆宝马车送的!”

“哦!对对对!还真是你耶!”那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那条狗一个箭步从她手上跑了。

俩人都觉得是奇遇。吴何有赶紧递明片,那女的看了名片,又问吴何有怎么到这里来的,吴何有指了指附近,随便扯了句:

“我到这里来看房子。我正想在这一片买一套房。哎,你对这附近的房子价格应该蛮了解吧?帮我参谋参谋?”

“好哇,这一片不错的哟!”

…………

两个人让到对面的公园的长椅上,聊了有足足两三个小时。

吴何有回到家,心里还在激动,心砰砰地跳个不停。他以他做保险的直觉告诉自己:他可以跟她交上朋友。然后他就想入非非了。

人生真是像做菜一样,充满了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