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贵人何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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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何有急急忙忙地把阿燕送回东安，因为阿燕说迟到了要罚一千元钱。回来的路上，吴何有开得很慢，他在回想昨天晚上的那些事那些话。他要慢慢地消化。
抬头一看，前面是机场。他忽然想到机场看看飞机，他还没有近距离看过飞机哩！反正没事可做，吴何有把车停在机场的停车场，找一个可以见得到跑道的地方，尽情的看飞机起起落落，几分钟就一趟，“哪有那么多人坐啊！”他感叹到。
看够了飞机，他溜达着去开车，正要开车门，一个年青的女孩子走到他身边。
“您好！先生，您是去市里面吗？”
这一辈子头一回听人喊自己“先生”，以前几听过村里人叫他老爹为“吴先生”的，吴何有笑起来，打量了一下，这女孩子，打扮得很干净爽利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城里长大的那种。人不算特别漂亮，不过看起来很精干。
“什么事？”
“我想搭你的顺风车，到市里放下我就行。”
吴何有犹豫一下，他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两人在路上有一段无语。女孩子主动开了口：“谢谢你！你是送机的吧！”
“嗯！”
“送你们老总？”
“嗯！”
“就是嘛，我一看你就是老总的专职司机，你们是什么公司的？”
吴何有犯难了，这事他不能瞎编，因为公司都是有名有实的。
吴何有的机灵劲又上来了，他想起在洗车店南边楼顶上有几个大家叫做“方园集团”的，他一机灵，脱口而出：
“方园集团的”
“啊！方园集团，你们老总是王封奎，大企业家大财团啊！”
“嘿嘿！大财团？不算吧？”
“什么不算，报纸上都多次报道王总的创业史啊！你是他司机？”
“算是吧，他不只一个司机！”
“对对对！他哪只一个司机。你、你、你……”那女的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了。
又扯上一会方园集团，吴何有只好顺着她的话瞎扯，又怕露陷。他只好装得不善言辞的样子，同时拿眼睛偷看这女的。发现她是很活泼又很精灵的那种人。
“喂，你知道我为什么搭你的顺风车吗？”
“不知道。是啊，机场不是有大巴有的士吗？为什么搭顺风车？”
“就是为了认识老总啊！我只搭豪华车的顺风车的，一般的车我还不搭呢！”
“为啥呢？”
“你猜猜我是干什么的？就是干哪个职业的？”
“不知道，猜不着啊！”
“干哪个职业需要认识老总多？越多越好？”
“真不知道！”吴何有脑袋飞速的想着，他甚至想到“高级妓女？”
“卖保险呗！哈哈！”那女的得意于没被猜中。
“保险，我不懂保险。”
“哎呀！你要是一个老总呢，我不会这么快跟你说实话，至少交上朋友再找合适的机会告诉他，要不然他就跑了。当老总最讨厌卖保险的人缠住他的！”
“这样的？卖保险的人那么可怕？”
“那倒不是。你对保险一点而不懂吗？”
“是啊！”
“这是我名片，改天我给你上一堂保险课。”
“嗯……如啊！”
吴何有其实就想认识几个城里人，这女的认识那么多老总，正是吴何有想打资产的人啊！
吴何有晃了一眼那名片，看到“平地保险公司深圳分公司业务经理何瑛”几个安。
“你姓何？”
“对，何瑛，叫我阿瑛也行。”其实吴何有还不敢肯定那字念“英”呢。
“进了关不一会，那女的要下车。临走握了一下吴何有的手，感觉那小手如温暖好柔软。好像没握着什么东西一样。
“我改天请你吃饭。”她说。
“不用吧……那好啊！”他说。
其实这女的是想通过吴何有认识那个“王封奎”，那个大财团的大老板。这两个人一见面就从对方身上打主意，决定了他们有一段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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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办公室，就在星巴克，我不在星巴克，就在去星巴克的路上。”吴何有这个土包子第一次听到何瑛说这是一个城里年青人非常流行的话，他觉得有意思极了。他从他的本能知道，这才是城里生活方式核心的那一部分。吴何有也有今天啊！
那天下午，何瑛把吴何有带到中信广场的星巴克。吴何有看着、听着。坐在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眼前的何瑛轻轻地、优雅地啜一口香浓的咖啡。他觉得这才是有钱人的生活。他觉得好新鲜。他脑海里产生无数的问题，他想问何瑛，但又不敢问。他伪装着一切都熟悉的样子。实际上何瑛问他要喝点什么时，他对餐单上的那些闻所未闻的名字一个字也不懂。
吴何有是个聪明人，在那一个下午他调动每一根神经，记住何瑛说的每一句话里面的新鲜词。什么白领精英、小资、情调，还有苦苦的美丽的滋味，拿铁、摩卡、焦糖玛朵奇之类。顺着何瑛有一句没一句的话，吴何有慢慢而又努力的学习眼前的一切。他不能露出破绽，因为他琢磨着大财团老板的司机应该是这里的常客，没可能连这些都不懂。
好在何瑛一边在跟吴何有聊，一边在跟摆在咖啡桌上的那台手提电脑上聊。吴何有斜眼望了一下，何瑛打字飞快，好像跟网上的一群人聊天似的。她时而把头抬起来望一下吴何有，时而又啜着咖啡望着电脑发笑，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
两个人一下午就在那儿东一句西一句不着边际。而吴何有仍然要努力的编故事。后来何瑛收起电脑，开始跟他打听王封奎总裁的事，而且一谈到王总，何瑛显然注意力集中到吴何有的上。吴何有心里有些慌，不过仍然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
“王总经常不在深川的。”吴何有说。
“那是那是，肯定到处飞。”何瑛附和。
“你跟他经常见得到吗？”何瑛问。
“嗯，一个月他回来一趟吧。他另外有专职司机，我负责给他家里人开车。”吴何有为自己的这一招得意了一下。
“那你跟他家里人熟？”
“当然！”
何瑛想象起什么似的：“哦，我上次说跟你上一堂保险课的，你有兴趣听吗？”
“哦！有啊！”吴何有急切的样子。
“保险呢，打一个通俗的比喻，就是一个班上的同学假设有40人，每个人交一元钱给班主任。这一元钱交了起什么作用呢，就是给每一个同学的一支钢笔买一年的保险。假设这一年中有一个同学的钢笔丢了，班主任就负责从40元里面拿出5元为这个同学买一支新的……”何瑛喝了一口咖啡，拿起一支笔，又问服务员要了一支笔，开始教吴何有算一笔账：“假设一年之中有1至17人丢钢笔，老师就赚了，假设正好有8个人丢钢笔，老师就不赚不赔……”
“那要是超过8个人丢呢？老师就要自己掏钱陪是不是？”
“聪明！但是老师是更聪明的人，因为他玩这个游戏20多年了，也从未发生过哪一年超过8个学生同时丢钢笔的事。也就是说，40个人中一年超过8个人丢钢笔是小概率事件，你懂概率吧？”
“嗯”其实他不懂，概率。但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可能性呗！”
“唉。对了，概率小就是可能性小。而我们做保险的有一帮人专门算这个概率，那些人叫做精算师。从来不会在概率上算错的。”
“也就说，保险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说得对！”
然后何瑛开始介绍一些保险的总类，保额保费和培付返还办法。吴何有显然对这个门道真有兴趣。扯了半天，何瑛又绕回王总身上，她说：“像你们王总这身价的人，每年都要投上亿元的财产险，还要买人寿险。你如果把这笔业务拿到，返还给你的提成比你一年的工资都高呢！”
吴何有心里想，可惜这王总是个虚构的，要不然他真有把握拿到这笔业务。
那天要走的时候，何瑛看吴何有没有买单的意思，就掏钱把单买了，脸上掠过一丝不高兴。她还是第一次在星巴克碰到不主动买单的男生。不过为了王总，她忍了忍说：“吴先生，你要是对保险真感兴趣，下周有一个我们公司的客户培训讲座，你来听一下好不好嘛！”
“好啊！一定来！一定来！”
吴何有听完那天的讲座，何瑛又约他去中心城看电影。说实在的，吴何有在这之前只在乡影剧院看过电影。跟这南国影城的电影比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两人又逛了回名牌店。直到把吴何有搞得晕头转向。因为这里面实在太复杂太多品牌了，他一下子适应不过来。最后两个人一件东西也没买。吴何有好不容易找到地下停车的地方，七弯八拐找到出口。何瑛说反正回家也没事做，不如开车随便逛逛吧。吴何有就提出去海边，何瑛也同意。吴何有把车开到北环往东，这条路也最熟悉了。两个听着车上的音乐，一路无话。
吴何有仍旧把车开到他喜欢去的那一处观景台上，面对着浩瀚大海，两人渐渐地聊起一些人生理想的话题。
看看天色晚了，吴何有把车灯熄掉之后，两个人坐在漆黑的车子里。吴何有想起阿燕，想起和阿燕上次在这个地方的事，他心里就想了点那个意思。但他没有把握，只好拿话来试探一下。
“你在深川有男朋友吗？”
“没有！”
吴何有心里的希望又燃起了一点。他有意无意的把一只手搭在何瑛的肩上去。
没想到何瑛毫不犹豫地把他的手拿开，冷冷地回应。
“吴先生，你不要这样！”
“怎么呢？”吴何有冲口就提出心中的疑问，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终于，何瑛发话了，语气很郑重其事地样子：“吴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如果要回答，就一定讲真话，行不行？”
吴何有感觉到一点什么，不过还是很大度地说，“你尽管问”
“那你先发誓，发誓讲真话！”
“我发誓。不讲真话不得好死！”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是方园集团王封奎总裁的司机！”
“……”一阵沉默，最后吴何有坦白了“说真的，不是。是那天你搭顺风车的时候，我顺着你的话瞎扯的。”
“那你一直在骗我！”何瑛语气充满了愤怒。吴何有的心一阵发虚，他最后决定结束这一切。
“我送你回去吧！”吴何有说。
“我不能就这样走！”吴何有听她说这个话，心里紧张起来。
他语气也硬起来“你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何瑛好像在哭，“你又不是我遇到的第一个骗子！”何瑛忽然哭出声来，继而开始抽泣，不但重复说。
“你们这些骗子！你们这些骗子！……”搞得吴何有不知怎么才好。
终于她不哭了，她镇定了一下，拉开车门就下去了，回转身拿起包，又拿起衣服，关上门就沿着那条观光山道往回市里的方向走了。吴何有从倒后镜里看着她消失在黑夜中。
吴何有被一个女孩子当面骂骗子，这对年青气盛的他来说还咽不下这口气。他吴何有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也自认为是讲义气的主。他忽然一冲动，扭动车钥匙，发动汽车，倒了两把就一刺溜追上去。大约不到三百米，他看到何瑛一动不动蹲在路边，面朝海的方向，似乎仍然在哭。他把车停到里边道上，下车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吼了一嗓子。
“不管是不是骗子，我得把你送回市里去，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其他的以后再说。”
何瑛顺从了他的意思。吴何有把何瑛送回市里，刚进关口她就打车走了，就跟她第一回坐顺风车时一样。
那一晚上吴何有经历了从未有过的茫然，他觉得活得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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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瑛刚离开这几天，吴何有真的很无聊，他白天有事无事就沿着何瑛带他走过的路线瞎逛，从星巴克到购物中心，要不然就去网吧上网。刚才始打字慢得狠，他只会拼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后来发现跟人网聊真能练打字，没几次他就能聊起来，哇那真过瘾。他好像发现另外一个新大陆似的，跟人在网上海聊胡聊，他觉得聊天比打游戏过瘾。
吴何有裤兜里还剩几百块钱，他又要为钱的事发愁了。他走过那家星巴克的时候，闻到咖啡的香味，他不自觉走进去，正好他上次和何瑛坐的窗两个坐位是空的，他点了一杯摩尔咖啡，坐在那个地方，呆呆地望着那扇大玻璃。
他正在出神，忽然发现玻璃外就站着何瑛，一点不假就是何瑛。何瑛也发现他。两人都盯住对方发了一会儿呆。忽然何瑛推门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还对他笑了一下。
吴何有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好！”
何瑛恢复了她的活力和神气，摇摇手说：“Hi，好久不见了。你瘦了！”吴何有苦笑一下。
好久无语。
何瑛说：“我不怪你，其实你没有错，也许你是无意的，只怪我贪心……你那天晚上在山道上最后一句话好酷，像个男子汉！”
“扯！”吴何有笑了。
又沉默了好一会。
何瑛说：“你那天问我男朋友的事，我以前有个男朋友，我还怀了他的孩子！”
吴何有抬头看着她，这话让他没想到，希望她讲下去。“你猜怎么着，他妈的，我一气之下把这孩子生下来了，我后来还告诉他，他有一个儿子在我手上。他自己只有一个女儿！现在儿子我妈帮我养着呢、我得挣钱养儿子啊。”
吴何有蛮吃惊，她怎么着看都不象是一个孩子的妈。
“那王八蛋跟我谈恋爱，把我睡了还不带套子，谁知他是有妇之夫。他那么年青、帅气、新潮，竟然结婚好几年了。”何瑛一边脱外套一边叫服务员给她点东西。
“所以我说骗子又不是你一个，我也是，我每天卖保险，说真的，保险也就是把客户忽悠进来，交钱了事，以后的事咱也管不着。赔不赔怎么赔赔多少那是别人的事，天知道。”
何瑛就这样滔滔不绝。好像彻底的原谅吴何有的事似的。
“吴先生，不，我叫你何有吧？”
“好！好！我叫吴何有！”
“我知道，我觉得你卖保险应该不错。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你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主，我就不理你那么多。我想好了，我觉得你头脑够用，形象也蛮帅，又有车，最关键好像整天没什么事，是个闲锤子似的。我们合作，卖保险，你觉得怎么样？”
吴何有此时抓住稻草就是金条，他能觉得怎么样？
“怎么卖呀？我没干过啊？”
“哎呀没关系要，我提供客户，我指的是刚开始这一段，你就攻我的客户，男的我自己攻，女的，特别是那些人到中年的，女富婆，你搞掂，怎么样？开上你的宝马，跟他们上床都没关系。怎么样？”
“这事我也许行！”吴何有想起那个该死的包子铺的老板娘。他吴何有一出道就死在中年妇女手里，他要把这笔血债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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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瑛说，保险客户可不是一次过的，年年要续保，年年要维护。因此交待吴何有要常常到客户那儿去拜访。除了开发新客户，其实维护老客户更重要。因为老客户本身也是有社会资源的，老客户的关系网就是新客户来源。
吴何有觉得这话有道理，于是就硬着头皮再去玉器行老板的家里看了几次货。去得多了，才知道那女老板叫严如玉，还真跟玉有关系。而且知道她以前是内地一个县文工团的。后来文工团解散了，她们三个要好的姐妹就阴差阳错地来了深圳市，到如今都十几年了，一个一个都年老色衰，文艺自然是疏远了。来了这地方也就是搞钱。她严如玉是三姐妹里面的大姐，嫁给一个地产商，混到现在算是也有钱了。一家人日子也算富足平安，儿子大了送到国外读书去了。近几年老公老跑外地，因为只有外地才能拿到地皮。如今深圳市地皮真是寸土寸金，象他老公这样的小开发商来说，门槛太高了。只能到内地一些就开发的城市去做一些小楼盘。成天跟内地那帮当官的和银行混在一齐。一年回来个几次也是点个卯就走了。不是老公对他不好，老公这个人搞务实，事业心强。严如玉也说不出什么。就是感觉一个人守着三间玉器店，守着一幢大别墅实在是空虚寂寞些。
严如玉看吴何有这个年青仅长得蛮好，人又谦虚又灵活，还很纯朴，自然喜欢。不过她几次和吴何有说“我们只是玩玩，没结果的，也别耽误你的前程。”吴何有心知肚明，他知道她一是担心脱不了身，二是担心他吴何有想她的钱。于是吴何有有一次拒绝了严老板要给他钱的意思。他说了一句：“我只是做保险的。您别这样，那样就变味了。我只是感觉好，交个朋友。别搞得跟交易似的。您要有心帮我，就帮我介绍几个保险客户怎么样。”
显然严老板对这个回稳相当满意。当即就答应，至少把她的另外俩个姐妹的保险业务介绍给他。
“她们都还混得不错，她都需要买保险，多少就不一定。他们听我的这点子我还有这个把握！”
吴何有听他这么一说，等于完成了何瑛布置的任务。回去跟何老板回话，就等着跟严老板的姐妹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