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两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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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才过三天公安就找上门来。两个公安一进洗车店就把孙表舅、表舅妈和孙大来如召集在一起,给了他们一张那女车主的照片看。表舅说认识经常来洗车的。公安说这个车主的车被偷了,来了解一下情况。表舅和表舅妈一脸茫然。然后转向孙大来,孙大来还算镇定,说这个女的大约二十天前来洗过一回车,还修过车门。公安又问了一些事,表舅把吴何有这个人也说出来,说他半个月前辞工去广州去了。公安就问了很多吴何有的情况。把孙大来吓得半死。
公安一来,孙大来第一反应就是去工地找吴何有。还好吴何有在那里闲逛。孙大来看看没有人跟踪,赶紧说了公安来调查的事。吴何有一听就懵了,他想了一个晚上,这个工地也不能久留了。他想起公安既然知道他去王虎那儿了,又知道王虎的电话,就有可能去王虎那儿调查。第二天一早吴何有就打电话给王虎。王虎也吓一跳,说那你赶紧搭车过来。
吴何有马上搭车去了广州,商量好就住在王虎的出租屋里。两个人也不急着逃跑,因为逃跑了就更加会让公安怀疑,两个决定就在这里等公安找上门,然后矢口否认,大不了不要那台车了。他们也没有什么证据能说这车就一定是咱们偷的。
没想到一住十几天过去,公安跟车就没上门找王虎,也没有人打电话给他们。是不是没事了?两个人谁也说不好。只是孙大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一段时间心提到嗓子眼过日子。后来实在忍不住就打了个电话给吴何有,问有事没事。吴说没事了,你别担心。孙大来才把心放下一点,人也瘦了圈。表舅妈以为他感冒了,给孙大来买一堆感冒药回来。再过一段日子,王虎和吴何有商量着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要不然就赶紧脱手,再洗手不干了。王虎找了一圈以前在惠山泥的那帮兄弟,说寻国为头的早就进去了,兄弟们都散了伙,那帮人里面已经有人干这个了。两人傻了眼,到那里去找销路?
最后两人合计了一下,这事就到这里为止,干脆不弄了,车也放弃不要了算了。王虎决定还是去建筑工地找事做。吴何有打算跟着王虎去找事做,其实他心里还是放不下这辆车。他就对王虎说我还是回深圳算了,那里熟。王虎说那你这段时间还真不能回洗车店,至少要半年以后。如果半年都再没有什么事,估计也就没事儿了。还是劝他留在广州。吴何有思前想后还是坚持要回深圳,他保证半年不回洗车店。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算了。
吴何有回到深圳那天已是下午,他真奔那片工地去看,结果发现有人在用拖车清理那些废弃的车辆。他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还好,那帮人从车边一辆一辆拖车走,还没有清理到他放宝马的那一边来。当天晚上他毫不犹豫就把那辆宝马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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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吴何有开着宝马在路上闲逛,脑袋里飞速想着接下来怎么办。他觉得只有靠自己了。管他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先把车开到笔架山那条小河旁边洗干净,又把标志安装上去。那一天他就把车开到体育广场停了一夜。人就睡在车里面。第二天他去找了孙大来,两人商量半天也没有好主意。孙大来也劝他把车丢掉算了,免得惹祸上身。吴何有说这你不用管,你只负责给我办一件事。孙大来问什么事,吴何有要孙大来去宝安路给他办一套假证件,从洗车店拿一幅好车牌给他。车牌号要和假证件配套好。其余的你不用管了。反正已到这一步,没有回头路走,我也不再回洗车店,免得连累你们。
过了大约一周,车牌和一套假证件都拿到了。吴何有连夜把车牌换了,怀里装着假证件,心里放心了不少。把车开到大路上,胆子也壮了许多。他找到一个正规的大厦停车场,把车停在里面。每回出门交五元钱故意不要发票,没多久就和那几个保安混熟了。白天就出来闲逛,手痒了就把车开出来兜风。晚上就在公园里桥底下随便找个地方睡觉。
现在的问题是,他需要一份收入,到哪里去搞钱呢?身上的那几千块钱只剩下几百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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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吴何有开着他心爱的宝马出了门。他想着试一试宝马的性能,就往滨海路上开。他打开音响,哇,音乐美妙极了。他不知道那都是沙拉•不来曼的女高音最新唱片。他把油门一点,刹那间飞驰的感觉就象鸟在天上飞。一瞬间就开到南头区。他在路上用手拍了拍方向盘。心里默念着:“宝马呀宝马,你给老子变点钱出来就好了。你可是有钱人才能开的东西,既然你落到我这穷光蛋身上,你就保佑我变得有点钱才好啊!”
他往马路上看了看,光油油的一片空白,他巴望着捡一个钱包就好的。
正在胡思乱想,他不知不觉开到一条小区的道路上,前有个婚车队,好几辆车披红挂绿的一直摆在那儿,拦住了他的去路。一堆人正在那里吵架。他正准备倒车。只见一个空西装打红领带的一直朝他跑过来,用手拍他的车窗,嘴里说着什么?
吴何有把车窗按下来,正准备发火。那个人急切的说:
“大哥帮个忙,千万帮个忙!”
“什么事?”
“是这样,我今天结婚,来接新娘子。原来准备用一辆奔驰来当主宾车。谁知那哥们临时有事……你看新娘子嫌我的车太低档,不愿上车……你帮我送一下……你开个价……多少钱都行!”
吴何有听了半天才搞懂他的意思,几个男人已经开始往他车前后贴花了,又用“百年好合”的红纸贴在车牌上。吴何有只好答应。
新郎官又附在他耳边说:“一会儿就假装是我哥们,因为路上堵车来晚了,啊?”
吴何有稀里糊涂就成了接新娘子的司机。那男子又赶过去哄了半天。一堆人拥着新娘就朝他这里过来了。新娘子穿着白白婚纱,一步一款走不动的样子。那男子忙着开车门,又帮忙理婚纱。折腾一会儿才把新娘子安排进车里。就坐在吴何有的旁边的位置上。因为后坐上还放着吴何有晚上睡觉用的臭被子呢!新郎把新娘安排好,又去招呼别的人上车,估计是新娘子的亲戚。过了一会儿,新郎官过来拉开车门,吴何有才想起臭被子的事。他赶紧下车把后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抱到后层箱去。这中间吴何有偷眼看了几眼新娘子,觉得真正美如天仙。他还从来没发现女人穿上婚纱能美成那样儿。他又觉得这新娘子有点像一个人:对,就是阿燕。要是阿燕穿上婚纱也许比她还美呢!正在胡思乱想,新郎拍了一下他的肩说:“哥们!你就跟上前面的车队就行了。”
一队婚车浩浩荡荡出发,经过深川路一直到罗湖龙凤大酒店门口,一行人下车,门口张灯结彩。新娘新娘下了车,几个保安招呼车队往车库里停,吴何有也只好跟进去。一会儿上了大堂原来是吃饭的地方。吴何有才回过神来他可不能坐下来吃饭。他急着找新郎却找不见了。问了问门口的迎宾小姐,告诉他新郎在贵宾室。吴何有叫迎宾小姐带他走过去找新郎。新郎听说有人找,出了贵宾室的门一看才想起是临时抓差的接新娘的司机。赶紧地把吴何有拉到一边说话。关何有说还有事赶时间,饭就不吃了,不过恭喜他们。新郎就叫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说你给我拿个红包,又附在他耳边大约交待给多少钱的事。
吴何有拿了红包回到地下车库。一关上车门就数钱。
“乖乖我的天,一共是三千大元哪!”
回去的路上,吴何有想起他在滨海路上对着宝马说的话,忽然发现就是这番话起的作用。他忽然觉得这台车就是有灵性的东西,给他带来好运。
吴何有把车停在路边。对着方向盘上的那个蓝白相间的标志亲了又亲。他又想象着新娘子那红红地小嘴唇。他又把这标志想象成那红红的小嘴亲了又亲。
这可是吴何有大半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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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何有想着那个新娘子,想着她漂亮的婚纱。忽然觉得自己这身衣服也太寒碜了点,配不上这辆车,更配不上新娘子。
他把车开到东门,一经就进入当初那女车主进入的那间商城。一看全是名牌店,他随便问了一下价,人家售货员爱理不理。他意识到这不是他来的地方。他把一件衬衫的名牌翻过看了一眼,脑袋里“嗡”一下傻了,这件衬衫都要三千多元。
他赶紧从后门溜出去,一看门口一堆人正在抢购,一大筐子衣服堆在那儿,原来是打折的处理品,全部一折。吴何有挑了一件衬衫,到试衣间试了一下,一出来那售货小姐直夸他帅呆了,正合适。又挑了一套西服,总共才八百元。吴何有把这一身衣服都穿在身上,顺便到旁边的皮鞋店买了一双二百元的皮鞋,油光锃亮。
吴何有想着应该剪一下头发,洗个澡。于是他又开车到工地旁边的工棚里,那些建筑工洗澡的地方洗了个澡,又去公园那棵树下摆摊的老头那儿理了一个发。回到工地天已经黑了。他就把车停在一个角落里,往头上抹了一回车蜡,香香的。“估计蚊子爬上去都会摔个大辟叉!”这想法把他自己逗乐了。他买了一通面包牛奶,把自己喂饱。然后把车倒到正对着那片高档住宅区的方向,舒舒服服地享受一下。
他以前在洗车店,工作之余最喜欢的享受也是躺在表舅的帆布睡椅上,对着旁边的高楼想事情。他觉得洗车店边边工地也好,现在这片工地也好,都如城里的高档住宅只有一扇铁栅栏之隔,但是正是这一道铁栅栏分开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那边是城里的世界,有钱人的世界;而这边是穷人的世界,乡下人的世界。他时常想穿过这道铁栅栏的办法是什么?他想来想去无非是三种:一种就是认真读书考大学,现如今的大学生也找不到工作呢?二种呢就是多赚钱,发大财。还有一种呢只有认命,不去想也不要去穿越这道铁栅栏的时,这是他这种人的命。但是从小他心底里就认为自己是个大人物,认命不是他的性格。读书呢有自己本事也可以的,可是错过了那个村就没那个店了。他想要是他爹死得不是那么早,也许那条路还走得通。现在只剩下赚钱这条路了。但是没有本钱没有文凭没有钱的朋友,要在这城里赚钱,买得起这身名牌衣服都不容易,何况要买坐下的这台宝马,买对面的那些大房子!……吴何有经常这样暇想,任凭思绪飞翔。大多数时候都感到想不出结果。看不出眼前有什么出路。于是就想找朋友谈谈。但是除了当年的苍老头和后来的王大哥,他感觉也找不到知音。找不到知音就谈不到一起,别人只会嘲笑他,只会数落做白日梦……“哎,人生真是没意思!”他自言道。忽然就想起那个阿燕。他觉得阿燕好像也不是那种一点头脑也没有的傻女人,那她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呢?会去干那种事呢?难道她刚开始进去的时候就没有挣扎吗?没有犹豫吗?
吴何有突然有一个冲动就是给阿燕打电话。他抓起自己的破手机就打起来。原来正好阿燕上早班,这时下班了正在宿舍里准备去吃霄夜。吴何有提出来去接她,陪她一起吃霄夜。阿燕就问他你怎么过来,他说你别管,你告诉我开车怎么来就行。
晚上的高速路通畅得很,不到三十分钟就到了。两人约到自在湾的门口见面。见了面吴何有的这身光鲜打扮先把阿燕震了下,等一会到停车区又把她请上宝马车,阿燕更是一付刮目相看的样子。上了车左瞧右瞧,就嗔怪起吴何有来了。
“你前几次都说自己只是个打工仔,有开宝马的打工仔吗?你连我这种人都骗呀!”
“哎呀!我真是打工仔,一点都不骗你!这宝马本是别人的,”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念头,干脆对阿燕说实话“你信不信,这车是偷来的!”
“哈哈哈,想不到你还这么幽默!真会开玩笑!”
吴何有听她这么说,知道说真话也没有用。人不信。总得给个解释,就一本正经地诚恳非常地说:“实话实话,是我大哥的,他在广州当包工头,有的是钱!”
“这话嘛也还差不多!”
“那你也是有钱人,你大哥有钱不就是你有钱!”
“哎,我们只是认识,不是亲兄弟!我帮他开车的!”
“哦!”
那天他们去了东边的海边,晚上的海景反射着岸上的灯光,一波一波的海浪像天边的闷雷。两人找一处观景台,居上临下朝着大海的方向,在车里面做爱,在车里面说话,在车里面睡觉。直到第于天阳光刺痛他们疲乏的眼睛,才醒来看见车后面的公路上已是车水马龙了。
吴何有对海边很熟,因为时常想起苍老头的那一刻,以后他不只一次来海边看海,每看一回都觉得心胸开阔,可以让他静下来,什么也不想。这种感觉蛮好。今天我和阿燕一起到海边来,又是别一番的风味。他不尽觉得生活美好起来了。
吴何有解开了心里关于阿燕的所有疑惑。其实她是很可怜的,父亲是个酒鬼加赌棍,全靠母亲撑起一个家,养活她不家一个弟弟。弟弟现在还在读高中,学费全靠阿燕了。前些年她去工厂打工,连上厕所都规定时间。平时工厂的大门是用铁栅栏锁住的,就象坐牢一样。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一千元钱,扣掉伙食费只剩几百元了,连自己都养不活……。
知道这些以后,为什么去做那种事的问题不用问了。吴何有对阿燕的遭遇感觉很难过。他甚至问阿燕:
“你想没想过结婚,你觉得我跟你结婚怎么样?”
“哈哈哈!”阿燕的这种笑声就是嘲笑。
吴何有问:“为什么?”
“哪有妓女跟嫖客结婚的,你以前你是李公子,我是杜十娘啊!那是演戏!”
吴何有想想也是,就是我看得起她,她还看扁我呢!在那种场合认识的确实没有可能。再好都没有可能。吴何有不免有一些遗憾。不过也是,将来结了婚,天天想着这老婆是妓院找来的,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