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天下班前,校长正在公示板上写着一周的活动安排,突然张晓春惊叫起来:“下周六有工会活动!”
“美出你鼻涕泡来了,我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活动过,你们刚来不到一年就工会活动?”周玲老师略带讽刺的口吻说。
这时校长写完了公示板,转过身来,顺手把粉笔头仍进了粉笔盒里,这时刘文革老师走过来,拿起那个粉笔头对老师们说:“你看校长抠的,这么点个粉笔头儿还留着,还能使咋的?”
“管它能不能使的,留着呗!扔了白瞎。”校长一本正经地说。
一向不愿意发言的孙老师接着说:“这要是不发家可真怨人了。”
这时晓春老师斩钉截铁地说:“说别的没有用,就说下周六活不活动?”
“别做梦娶媳妇想美事儿了。”刘老师说。
“我才没想娶媳妇呢!”晓春说。
校长笑着说:“她是没想娶媳妇,她在想嫁个什么样的老爷们儿。”
老师们顿时都笑了起来。
这时校长一本正经地说:“同志们,下周六咱们去城里看电影。”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真的?看啥电影啊?校长。”
“到那儿再说,现在还定不下来看啥电影。”校长说。
顿时办公室里沸腾起来,尤其是新来的几位年轻教师,他们活力四射,整天除了上班之外实在没有任何娱乐活动,让大家高兴的是不但看电影,还是去城里看。
接下来就是掰着指头算计着还有几天去看电影,今天是星期五,还有八天,这八天可是太漫长了,大家有点迫不及待,但又无可奈何,只好等了,俗话说“好饭不怕晚。”
突然不知谁说了一句:“咱们咋去呀?校长。”
“骑瘦驴。”校长说。
“瘦驴?那到城里,咱们往哪儿栓哪?整不好随地大小便再挨罚。”张彩霞老师说。
孙老师哈哈大笑,对张彩霞老师说:“你以为校长会真让咱们骑驴,校长的意思是骑自行车去。”
“那赶上他有自行车了,那别人没有自行车呢?”晓春老师反问道。
“没自行车的,就坐驴车去,你看这行吧!”校长说。
晓春老师撇着嘴说:“这咋还专门跟驴干上了呢?”
“这你就不懂了,乡村土路还是毛驴子跑得快”。校长说。
接下来老师们还是按部就班的备课、上课、批改作业,终于熬到周五晚上了,校长又召集老师们开会,会议内容就是关于明天的活动安排,由于学校很少有工会活动,张家小学年轻老师又多,此次工会活动对于年轻老师们来说太具有吸引力了,会议的中心议题无非就是几点集合?在哪儿集合?去哪个电影院看电影?以及中午是自己解决吃饭问题还是学校供饭,看似及其简单的问题却一直讨论到天黑日头落,最后讨论的结果还算令大家满意,除了看电影之外,尤其值得大家庆贺的是中午学校还供饭,这也算是一顿免费午餐吧!忽然不知谁提了一句:“咱们到底咋去呀?”
“可不是咋的!好悬没把这件重要的事儿给忘了。”校长笑着说。
刘老师说:“不是说坐驴车去吗?校长。”
“是啊!但是得定下来坐谁家的驴车去?这个事儿交给赵老师安排。”校长一本正经地说。
赵老师此时正在抽一根旱烟,他朝地上弹了弹烟灰,像是没听见似地,继续抽他的烟,表情麻木,这时晓春等几位年轻老师说:“让你安排驴车呢!老赵。”
“这黑灯瞎火,狗咬吵吵地让我上哪儿找驴车去?”老赵冷漠地说。
“怎么安排不了,养毛驴子的人家多着呢!”校长严肃地说。
“毛驴子多人家就为你服务啊?”赵老师反问道。
“咱们也不白用,不是给钱吗?”校长硬气地说。
“你说吧!咱们学校能出多少钱?我这就雇去。”赵老师说。
“大家都知道,现在学校没有钱,只能出二十元钱,连车老板子都雇来,学校现在拿不出现钱来,这二十元还得欠些日子。”校长说这些话时明显底气不足。
大家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过了好大一会儿,赵老师说:“试试吧!看看能不能雇来。”
校长说:“那明天早八点还是到学校集合,如果驴车雇不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大家在唉声叹气中散了会。
玉娇、李有老师、刘文革老师走在漆黑的大道上,春天的傍晚乍暖还寒,冷风阵阵袭来,每个人都感到了自身穿着的单薄,大家都哆嗦着,大步流星地向前迈去,路上没有行人,春风吹动杨树枝子沙沙作响,偶尔只有几只麻雀蹦来跳去,大家一路走着、聊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岔路口,路的两旁都是高大挺拔的杨树,一眼望不到头,傍晚的杨树显得格外威严,黑咕隆咚的,玉娇和刘老师执意要送李有老师,要是每次李有老师总是拒绝的,可不知怎的,今天李有老师却爽快的答应了。
玉娇和文革顺着杨树林子一直送李有老师到他家门口,无论如何李有老师非要请玉娇和文革到他家喝两盅,由于天色已晚,玉娇怕家人惦记只好委婉地谢绝了老师的好意。
走在回家的路上,玉娇很为老师目前的生活状况担忧,正像有些老人们所说,人一到这个年纪困惑的不是吃喝问题,而是孤独问题,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李有老师好多年,如今孩子们也已经长大成人,也该为自己的老师考虑一下未来的归宿问题了。
不知怎的,这一夜玉娇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不知是由于明天进城看电影太兴奋,还是为自己的老师孤独担忧,不知不觉,时钟也已经敲了五下,只听玉娇的妈妈起床叠被子的声音,一边叠一边说:“娇娇,快起来吧!都五点了,你今天不是进城吗?”玉娇翻来覆去折腾一宿没睡着觉,此时此刻她真的睡着了,无论妈妈怎样的喊,她都没有听见,可妈妈着急了,推了推玉娇说:“你今天进不进城了?”
玉娇揉了揉眼睛说:“人家刚睡着,还做了个梦,梦见我的老师娶个媳妇,可漂亮了,从此他就不孤独了。”
此时玉娇爸爸也醒了,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说:“梦见结婚好事难成。”玉娇的爸爸比较相信迷信,动不动就算一卦,钱没少花,日子还是“外甥打灯照舅(旧)”,在这个问题上,玉娇和妈妈的观点是一致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幸福的日子还得靠自己去争取。
今天是进城的日子,她的心情格外高兴,特意把自己好好打扮一翻,上身穿一件红色的夹克衫,黑色的裤子,头上两个辫子梳得油光铮亮,辫梢上还特意系上了两个粉色的蝴蝶结,这是只有过年时才扎的,今天由于进城就破了例,脸上也擦了胭脂,脚上穿着妈妈新近为自己做的布鞋,玉娇走出家们,当春风吹到自己白皙的脸上,自己都能闻到香粉的味道,玉娇在平时很少舍得擦这样贵重的香粉,毕竟四块五一盒呢!只有过年过节时才对自己大方一把。
玉娇沐浴着早春的第一缕阳光急忙向学校奔去,她的心情格外激动,她顾不上观察周围的风景,快步走着。
学校里早已有好几位老师都到了,他们各个兴高采烈,穿着打扮也和平时不太一样,基本上都对自己修饰了一番,每位老师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时校长也风尘仆仆的进屋了,他迫不及待地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的四周,着急地问:“老赵来了吗?”
“来了。”只见老赵拿着鞭子一边答应着一边走进办公室。
“赵老板儿来了。”大家调侃着说。
“我哪是车老板子,车老板子在外面呢!”赵老师说。
赵老师转过身来对校长说:“驴车安排好了,是白老四家的,一开始想用孙家小铺的,人家孙家小铺今天上货,驴没有时间。”
老师们听完赵老师的话,都笑了。
校长点了点头表示默许,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还是孙家小铺的毛驴子老实,白老四家的毛驴子好尥蹶子。”
“尥蹶子也没招,只有他家的毛驴在家闲着,再说了哪儿那么倒霉偏偏咱们坐一回驴车它就尥蹶子。”只听校长一声令下:“上车,出发。”
大家一股脑儿地坐在了驴车上,还是刘文革老师麻利,坐在了驴车的中间,老师们嘻嘻哈哈地说:“人家都是新媳妇坐中间,你一个大小伙子咋还坐中间了呢!”刘老师一听,急忙往车的后边挤,车的中间顿时空了起来,女老师大多没有结婚,谁也不好意思坐在驴车的中间,只见李有老师自告奋勇地说:“我坐中间。”驴车里顿时鸦雀无声。
只听毛驴的主人吆喝一声,毛驴就卖力气地在乡间土路上跑了起来,大家高兴的心情无法用语言表达,于是大声谈论着、说笑着,不知是谁还高声的唱了起来:“我们走在大路上……”
毛驴沿着土路飞快地奔跑着,车辙过后尘土飞扬,没有人太计较这些,大家依旧谈笑风生,当驴车跑到潘家屯的时候,不知怎的毛驴来了脾气,突然狂奔起来,这下子可把老师们吓坏了,大家都互相抱在一起,顿时间脸色都变得恐怖起来,这时只有刘文革老师面不改色心不跳,他说:“看把你们吓的,瞅你们那小胆儿。”
这些女老师们异口同声地说:“你可别这么说,没准一会儿毛驴把你给摔下来。”毛驴继续向前狂奔,似乎脱离了主人的控制,任凭主人怎么吆喝都无济于事,且越跑越快,不大一会儿,只听吧嗒一声刘文革老师真的掉在了地上,摔得又响亮又干脆,只见他用手捂着屁股,在地上一个劲儿哎哟,好半天没有起来,毛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向前狂奔,这时大家都很着急,可是毛驴不停,谁也下不来,这时毛驴的主人也急了,拿着鞭子一个劲儿打毛驴,毛驴还是不停,不知毛驴又跑了多远,在主人的一再吆喝下毛驴总算停了下来。
此时毛驴也跑累了,站在地上一动不动,驴车上的老师们这才松了口气,再回头看看文革,狼狈的他正一瘸一拐地朝驴车走来,把大家逗得哭笑不得,当文革走进驴车时,毛驴又尥了几个蹶子,大家松弛的心又紧张起来,不知是谁说的:“文革,你太厉害了,把毛驴都吓得直尥蹶子。”
文革也顾不上老师们说风凉话了,小心翼翼地上了驴车,这时大家才注意到,文革的脸上是汗水和泥水掺杂在一起像一个大花猫,几位女老师偷偷地笑起来,文革的脸刷的红了,头也低下了。
大约九点左右,驴车拉着几位老师来到了和平大路,老师们的眼界顿时开阔了,各种车辆飞速地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着,马路两边高楼林立,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在车水马龙中,小商小贩们也在不断的高声叫卖,张晓春看傻了眼,两只眼睛无论怎样转都觉得有点不够用,正当她在那儿愣神呢!校长叫了一声:“看啥呢?是不是看中哪个小伙子了?”
“人家才没有呢!”晓春说。
“没有那咱就走。”校长说。
“咱们咋走?”李有老师问。
这时大家七言八语地说:“要不打辆三轮车。”
校长犹豫了,半天才说:“那得多贵呀!”
大江老师接着说:“那就问问吧!不问咋知道多少钱呢!”
于是大江老师和孙老师就去打听三轮车的事儿了,此时在一家商店的门口有好几辆三轮车司机正在守株待兔,他们个个缩着脖抱着膀,看见大江老师和孙老师过去了,马上都走过来了,都对大江老师和孙老师献殷勤,有的给拿烟,有的给点火,尽管这两位老师一个劲儿地说不会抽,但还是抽着了,他俩一边抽烟一边问:“跑一趟春城电影院得多少钱?”
那几位司机师傅有的直截了当地说:“十元。”有的用手比比划划,大概意思还是十元。
大江老师和孙老师合计了一下,如果他们十来个老师要是打三轮车,怎么的也得打两辆,那就得二十元钱。于是他们大步流星地来到了校长面前,对校长说:“打三轮车的事儿我们问好了,一辆是十元钱,咱们打两辆,得二十元。”
校长听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也不同意,还是嫌太贵了。
校长有自己的算盘,如果坐公交车那也就不过两元钱,最起码能省下十几块钱,省下这十几块钱干点啥不好?
大江老师和孙老师也没辙,只好不情愿地和其他老师一起坐公交车了。
老师们一起走到64路站点,车门打开,大家都上了车,好在错开了上班的早高峰,车上的人不是很多,售票员不停的报着车站:208医院、西安广场、生物制品所、青年路、西安桥外……
大家一起坐到了64路的终点站——人民广场。
老师们都非常兴奋,广场上有许多人在悠闲地漫步,树木偷偷地吐出嫩芽,尽管有些花池子里还没有花儿,但是温暖的天气早已预示着,春天已经到了,人们早已卸去了冬装,换上了单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校长带领这几名乡村教师,顾不上欣赏街边美景,迅速的向春城电影院方向走去。
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气温直线上升,此时每一位教师都感到很温暖,尤其是玉娇和晓春这两位年龄稍小的老师,她们无比快乐一路哼着小曲跟在其他老师的后边。
春城电影院已近在眼前,每位老师都非常的高兴,马上就要看电影了,况且还是在城里的电影院看,这对于农村长大的乡村教师们来说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校长一个人来到了一位卖报纸的老太太面前,这位白发苍苍且饱经风霜的老太太头上戴个白帽子,坐在一个橱窗的角落里,屁股底下坐着一个海棉垫子,脏兮兮的,手上布满了黑斑和皱纹,上身穿一件蓝色的棉袄,下身穿一条黑色的棉裤,眼前放着一个编织筐,筐里放着当天的各种报纸,每张报纸售价是一角钱,当老人每卖出一张报纸,总是把一角钱小心翼翼地放在衣服的里怀兜里,脸上洋溢着莫名的满足。
校长刚走到老太太身边,不知怎的,却把老太太惹怒了,一个劲儿地抢夺校长手里的报纸,嘴里还骂着什么,老师们看到了,感到有些奇怪,都急忙过来了,文革老师先问:“咋地了?校长,老太太不卖给你?那我们就换一个人,卖报纸的还不有的是,还非得在她这里买?校长你咋那么死心眼儿。”
文革给校长一通数落,反正今天是工会活动,大家也不管是不是校长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格外的放松。
谁知校长也不示弱,辩解说:“不是我死心眼儿,是这个老太太太邪乎,我说借她报纸看看,看看今天春城电影院都演啥电影,可这个老太太说啥也不让我看。”
“那你就更死心眼儿了,人家卖报纸的要是谁都让看,那人家还卖不卖钱了?你看完报纸你还买吗”刘文革说。
“肯定不买。”校长说。
“这不就得了,这你就应该知道人家为啥不让你看了。”文革说。
不知怎的,校长也非常生气,一个劲儿地说这个老太婆太抠,老太婆也气够呛,气得嘴里直冒白沫,唾沫星子溅他一脸,听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
校长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对劲儿,就去问文革:“你说我买衣服买鞋买袜子什么的,都让看,怎么报纸就不让看呢?不是一回事吗?”
“那上哪儿能是一回事?你没琢磨琢磨,你说的那些东西是穿的,或者用的,唯独报纸特殊,每个人买它就是看的,看完就没用了,报纸卖的是信息。”文革说。
校长信服的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哎呀妈呀!你终于明白了,能给你教明白了,还挺不容易的,既然你都明白了,那你就买一张吧!”晓春说。
校长摇了摇头说:“花钱买报纸看?那脑袋得多大?再说明天就作废了,只能当擦屁股纸了。”
晓春说:“当擦屁股纸还硬呢!”
校长一脸苦笑地说:“这不就结了,那一毛钱不就白花了。”
现在时间已接近中午了,天气更加暖和,大家都有点急躁了,早上起个大早,想看一场电影,到现在都中午了,还没看上呢!
忽然大家都听到了电影院的广播里传来了声音:“各位观众大家好,十点五十分本电影院要放映的电影是《失去的梦》,现在还有电影票,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老师们都听到了广播,激动地说:“校长,快去买吧,一会儿就晌午了”
这次校长听从了大家的建议,急忙去购票,售票口没有几个人,不知是电影不精彩,还是快到晌午了,总之没有几个人购票。
校长顺利的买回了电影票,大家看到电影票,都很激动,晓春老师乐得蹦了起来。
电影快开演了,老师们都迫不及待地往里走,电影院里边灯光很暗,但是几排几号还是能够看清楚,校长带领这几位老师都找到了座位,还剩十多分钟就开演了,大家耐心的等待着……
忽然,电影屏幕亮起来了,灯光随之熄灭,电影院里的所有观众都立刻肃静了。
电影的内容是演一位农村妇女为了让孩子有个好前程和孩子来到了城里,孩子的父亲一人留在老家种地,母亲靠给别人糊纸盒挣钱贴补家用,母子俩在城里租一间屋子相依为命,为了孩子的将来,什么样的困难这位母亲都能克服,可是谁知在一次考试中孩子的成绩很不理想,这下惹怒了望子成龙的母亲,母亲一怒之下把孩子给打死了,事后这位母亲也进了监狱,成了一名犯人,并且精神恍惚,经常在墙上写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这个电影故事正好适合老师们看,校长坐在了玉娇的后面,玉娇听见校长对李有老师说:“在这起事件中,老师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对于学习成绩不理想的学生,应该及时进行家访,及时的和家长沟通,或许能够避免这样悲惨事故的发生。”
通过看这个电影,张家小学的老师们都深受教育。电影结束了,每位老师的心情都很沉重,谁都不肯多说一句话,这时校长问老师们:“大家饿不饿?”老师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说:“饿。”校长领着大伙去吃饭了。
周玲老师问:“校长,咱们上哪儿吃饭去?”
“下馆子。”于是大家都很高兴,都紧紧的跟着校长快步走着,生怕校长淹没在人群中,或者找机会逃脱,凡是认识校长的人,对他的评价就是一个字“抠”。
校长这回没有逃脱,而是领着这帮老师穿过一个胡同又一个胡同,挨家挨户的打听谁家的饭菜更便宜些,城里的人向来就很看不起乡下人,给乡下人起外号叫“乡巴佬”、“屯二迷糊”,还给乡下人编了首顺口溜:
屯二迷糊进城,
腰扎麻绳,
打个电炮,
不知哪疼,
找不着厕所,
墙角就行。
校长领着这些老师走东家窜西家,没少遭饭馆儿服务员白眼,可是校长这个人就是执着,最后带领老师们来到了一个叫“一品香”的小饭馆,这个饭馆一听就很吸引人,大家跟着校长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找物美价廉的饭馆,但都不理想,校长认为都太贵了,这回进饭馆,饭馆的服务员立刻就迎了上来,一看有十多个人,极其热情的把大家领到了一张饭桌旁,老师们已经累得像一滩泥,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大家又累又饿,恨不得一下子就吃到喷香喷香的饭菜。
这时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了,放到了饭桌上,晓春老师拿着菜谱,刚想点一个好吃的菜,却被校长抢去了,校长瞪大眼睛说:“我跟你们说,你们不是不可以点菜,但是必须得点便宜的,点贵菜可别怪我不客气,因为兜子里实在没有钱。”
这时大家都默不作声了,只有晓春老师说:“我想吃红烧肉,校长皱着眉头问晓春:“多少钱?”
“十五元。”晓春说。
校长没有说话,显然有点嫌贵了,但是大家实在太饿了,无法顾及校长的感受,早上从家里出来就没吃上早饭,现在又到了下午,每位老师都饥肠辘辘,都想立刻就饱餐一顿,老师们很理解校长说的那句话,其实谁都想吃好的,只是因为兜里没有钱,于是校长只好匆忙的点了几道毛菜就开始吃了起来,这几道菜是:豆芽炒韭菜、圆葱炒鸡蛋、干豆腐炒尖椒、芹菜炒粉、还点了红烧肉、清蒸鲤鱼,最后这两道菜是大家最想吃的,毕竟平时见不到鱼肉荤腥,都想尝尝饭馆里的鱼肉荤腥到底有多香。
大鱼终于上来了,正当大家都伸筷子去夹鱼肉的时候,只听校长说:“咱们先别吃鱼肉了,留着最后吃好看,如果大家都夹鱼肉,一会儿的功夫就剩鱼刺了,看让其它桌吃饭的人笑话。”真是看不出来校长这个人还挺爱面子的,于是大家对于眼皮底下的鱼也就只好先观赏了,谁也不好意思先动筷。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客人喝完酒走了,菜基本没怎么动,这回校长再也顾不上矜持了,更不管别的桌的客人笑不笑话了,把人家没吃完的炒菜都端到自己桌子上,有几个服务员看见了,小声议论道:“乡下人咋这么能吃,就像无底洞似的,干吃不饱。”服务员说着露出鄙夷的神情。
大家都吃完了,正要往回赶,服务员过来结账了,这时校长瞪大眼睛说:“不对呀!刚才的炒豆芽是三元钱,现在突然变成了五元钱,这是怎么回事?”校长想来想去还是不明白,他问周围的老师们,刚才我们算帐的时候才几十元钱,现在怎么变成一百多元了,难道这里边有欺诈,校长不情愿地付了一百多元钱。
这就应了那句话“省着省着窟窿等着。”后来才寻思过味儿来,原来服务员以同样的菜用两套菜谱来为客人服务的,点菜的时候用便宜的,结账的时候用贵的,这样算下来等于是损失了好几十元钱。
大家懊丧地走在大街上,突然这几位女老师要去厕所,却不知道厕所在哪里,赵老师说:“我也要去。”孙老师说:“你们也不是去一个厕所啊!毕竟赵老师是男人,他得去男厕所吧!”大家都笑了。
赵老师接着说:“没错,我肯定得去男厕所,但是有男厕所就有女厕所,它俩是挨着的,你们就跟我一起走吧!”
赵老师经常跑市里办事,所以找厕所或许比别人更容易,这几位女老师也很相信他,一窝蜂地在后边跟着,走了没多远,经过七拐八拐,拐进了一个胡同,果然有个公共厕所,赵老师进了男厕所,大家只顾低头跟着,谁也没想别的,一不小心就跟赵老师进了男厕所,赵老师一回头,对女老师们说:“你们跟我进来干啥?女厕所是左边那个。”这时女老师们才反应过来,原来不知不觉跟着赵老师进了男厕所,于是大家哈哈大笑起来,晓春老师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电影也看了,饭也吃了,可是年轻老师们还是意犹未尽,都觉得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应该再看一场过过瘾,可是不知什么原因校长死活不愿再看了,他着急回家,他说回家还有别的事,必须得走,说走就走了,李有老师和大江老师也都走了,只剩下玉娇和晓春这几个年轻老师,这几个年轻老师也都没成家立业,用大江老师的话说那可有意思了,说玉娇他们是跑腿子(没结婚),这帮年轻老师还是认为这话有点儿难听,她们认为自己是快乐的单身汉,趁自己年轻应该多享受这样的青春年华,于是他们执着地又回到了春城电影院。
这次几个年轻老师看电影纯属自费,每人掏出两元钱买电影票,不管什么电影看一场就走,因为再晚了就回不了家了,大家商定派一个老师去买电影票,于是大家一致认为文革去比较合适,其他人在原地等候,谁也不许乱动,否则走丢了后果自负。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电影票买回来了,大家蜂拥而上,把文革围住了,大家都很关心的是接下来看什么电影,有没有意思,只听文革说:“我告诉你们吧!是《多情的小和尚》”。大家都乐了,晓春老师问:“是不是就是演小和尚娶媳妇?”
“我也不知道,到底娶不娶媳妇,看了就知道了。”文革说。
大家都很高兴,买来这么有意思的电影票,一听这题目就吸引人,接下来大家只有耐心的等待,文革和其他老师打算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下次再来看电影好轻车熟路,晓春和玉娇不愿意溜达,她们打算先进电影院熟悉环境,看一会儿大家都进场了找不到自己的座位,于是她们先进去了。
令她们惊讶的是,偌大的电影院没有几个人,因为离开演还有一段时间,可能看电影的还都没来,她们也没有着急找自己的座位,随便找个位置歇息,刚坐下没有多大一会儿,玉娇就感到自己身后好像有个人,时不时的在撩拨自己的头发,且对着自己的脖子后吹风,玉娇猛的回头一看,果然有一位中年男人,坐在了玉娇后面,这个男人大约有四十多岁,上身穿一件米黄色的西装,头发很长,一脸凶相,玉娇吓了一跳,害怕起来,她不仅有点后悔,不如和校长他们一起回家好了,她恨自己不该自作主张继续看电影,于是她推了晓春一把,示意她站起来,不坐这里。
晓春很快的领会了玉娇的意思,他俩迅速的离开了,再也不敢随便落座了,走到门口看看文革他们回来没有,也只好等文革他们坐一起了,这两位乡下丫头第一次认识到城里人可真复杂,啥人都有,还是乡下人朴实。
文革他们终于回来了,文革买了一把刮胡刀,孙老师买了一条皮带,周玲和彩霞买了几根头绳,很漂亮,他们每个人都在玉娇和晓春面前显摆自己买的东西,却不知道玉娇和晓春内心的恐惧,玉娇为了不打扰他们的兴致,就没有说刚才在电影院座位上碰见坏人的事。
电影马上开演了,他们一起找座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刚一坐那儿,没有几分钟,玉娇还是感到有人在后边撩拨自己的头发,回头一看,天哪!正是刚才那个人,玉娇只好把刚才发生在电影院的一幕告诉了孙老师和文革,文革和孙老师都很惊讶!决定和玉娇换换座位,正当文革站起来的时候,那人也转身走开了。
玉娇再一次感受到了恐惧,此时什么好看的电影都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她的内心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这部电影的确是喜剧片,电影情节不时的把现场观众逗乐,可玉娇却一点也看不进去,她此时想的就是电影快点结束,好早点回家,省得年迈的父母惦记,大家都被有意思的故事情节逗得不时哈哈大笑,唯独玉娇低着头,一点儿也不开心。
“你想啥呢?玉娇,这个电影多有意思。”文革关心地问。
“没想啥,我就是想早点回家。”玉娇说。
“那忙啥的?你不就愿意看电影吗?我可告诉你,机会难得。”文革抬头看看玉娇还是一脸焦虑的样子,接着他又安慰道:“没事儿,天黑了,我送你回家。”
“你肯定得送我回家,要不我就找不到家了。”玉娇说完扑哧地笑了。
玉娇才进入看电影的状态,可是电影已经接近尾声了,大家都站起来恋恋不舍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议论着。
玉娇和其他几位老师搭乘64路公交车从人民广场出发,他们的目的地是和平大路,然后再倒三轮车,最后再转乘11路(其实就是步行)才能到家。
公交车刚到和平大路的时候,彩霞老师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高中同学在和平大路开个理发店,非要领这几个老师去理发,其他老师都表示默许,唯独玉娇例外,她实在不想让年迈的父母为自己操心,可是其他老师都愿意去,他们安慰玉娇说:“忙不了回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不好好打扮一下自己?等一会儿给你做个好看的发型,把你打扮得回家都让父母认不出来。”
“还是让他们认得出来吧!要不我爸该骂我了,我爸是个老封建。”玉娇说。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那既然你爸是老封建,你为啥不反封建?”
玉娇还是势单力孤,最后随着他们来到了超级理发店,理发店的主人热情的向他们打招呼,可玉娇愣住了,这个人不就是自己高中时期的同学王强吗?可彩霞却说是她的同学,这是怎么回事?
王强也认出了玉娇,客气地说:“挺好啊!玉娇,都当老师了,还是文化人呢!”
玉娇没有顾上搭话,却努力回忆为什么彩霞说王强是她的同学,可王强的确又是自己的同学,后来还是王强自己解释说,由于他上高中时身体不好,曾经修过病假,后来又插班和玉娇成了同学,玉娇这才恍然大悟。
大家客气了一会儿后,王强开始给大家理发,他决定先给孙老师理,孙老师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修边幅,整天穿得吊儿郎当的,虽说人长得还算可以,知识也渊博,但不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男人,再说家里也穷得叮当响,在这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有哪个女孩子能不望而却步呢?
王强给他理了发,还给他的胡茬子刮得干干净净,经过王强这么一捯饬,果真精神了许多,似乎跟换了个人似的。
第二个接受理发的是文革,文革和孙老师可就不一样了,自己尽管长得谈不上帅气,可是比较注重衣着打扮,有句话说得好“人是衣服马是鞍,”意思是说同一个人,由于穿着打扮不同,给别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别的先不说,就说文革老师的白衬衣,总是一尘不染,加上家境好些,总能吸引女孩子的目光,自打和周玲黄了之后,晓春老师好像还有那方面的意思,这只是猜,到底晓春老师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谁也没钻谁心里看去,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接着周玲老师、彩霞老师、晓春老师都做了发型,她们立刻都变漂亮了。
最后轮到了玉娇,玉娇抱怨说:“太不够意思了,老同学一场,给我最后做。”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压轴儿,你没看舞台上唱戏啥的都有压轴儿的吗?最后登台的那都是最好的。”王强说。
“看不出来你还挺懂行,玉娇说。
玉娇坐在了镜子前,这可是玉娇长到二十多岁以来第一次进理发店,而且还是自己的同学给自己理发,心里既兴奋又羞涩,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抬头望望镜子,一个美丽的乡村女孩儿在镜子里是那么端庄,两颊泛着红晕,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是多么飘逸,在看看理发师王强,不知怎的,他的脸也红了。
王强一边理发一边小声说:“真是女大十八变,上学时是多么不起眼,长得又瘦又小,可如今,出落得婷婷玉立。”
王强一边给玉娇梳头一边问:“烫了呗!”
“我可不烫,如果我没结婚就烫头,我爸非把我赶出家门。”玉娇说。
“你爸可真厉害,管得也宽,给你做个高刘海儿吧!”王强说。
“行,就是别太显眼了。”玉娇说。
不一会儿的功夫,玉娇的头型就做好了,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本来就很光鲜亮丽的她更加动人,她羞涩的一笑,转身离开了。
傍晚时分,玉娇终于到家了,年迈的父母一边聊天,一边等玉娇回来,妈妈看见玉娇格外高兴,忙着问这问那,王老汉一眼就看见了玉娇的高刘海儿,生气地说:“你瞅你把头发弄成啥样了?跟个啥似的。”
玉娇妈在一边生气地说:“这个老死头子,管我一辈子还不算完,现在又来管孩子了,她也长大了,她也知道美了,我看你纯粹是吃饱了撑的。”
此时王老汉默不作声了,拿起自己的旱烟袋抽了起来,吧嗒、吧嗒……烟雾不停的从老汉嘴里吐出,升到空中,直至消失。
老汉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玉娇说:“今年春旱,都多少天没下雨了,小苗没有出齐,明天跟我去补苗,要不就得减产。”
“我可不是庄稼人,我已经是老师了。”玉娇说。
“哼!当个孩子王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是老师,还不是吃我挣来的饭,就你挣的那两个钱都养不活你自己。”
“我真想跟你补青苗,可是我明天得回学校值班。”玉娇说。
“你们咋总值班?你们学校有啥值钱的东西咋的?”老汉不耐烦地说。
“当然有了,最起码有一套广播设备,那要丢了谁赔得起呀!”玉娇说。
王老汉不再理论了。
第二天,王老汉扛着大镐下地干活去了,玉娇妈跟在后头,胳臂挎着一个筐,里面装了半筐苞米种子,玉娇望着两位老人的背影,心里一阵难过。
玉娇收拾好东西,出了门,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学校里早已来了好几名学生,他们都知道今天玉娇值班,特意来学习的,还有好几个别的班级的同学,玉娇顿时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此时此刻她在想,当老师真是太好了,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神圣的三尺讲台,如果自己一直干下去的话,那么当自己晚年的时候,一定会桃李满天下,到那一天,自己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玉娇领着这些学生回到了班级,先给大家上数学课,玉娇先在黑板上出了十道计算题,看哪些同学做得又对又快,大家都开始做题,玉娇一个人在教室里踱着步,突然杨晓明第一个把自己做的题拿来给玉娇看,玉娇看完非常惊讶,他全都做对了,玉娇给他打了满分。平时这个被别的孩子起外号叫做“小石头”的孩子是个捣蛋鬼,做题总出错,不论老师怎样要求,他就是做不对,每次考试成绩都不理想,玉娇也和大多数老师一样,喜欢学习好的学生,对“小石头”这样学习不好的学生经常批评,可是说来也怪,越是批评他,他就越不好好学习,并且和老师经常顶撞,对于新来的王玉娇来说,碰上这样的学生的确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甚至当有人提起“小石头”的时候,她都感动头疼。
可是今天玉娇转变了对“小石头”的看法,下课的时候,玉娇特意把“小石头”叫到操场西边的杨树底下,语重心长地问他:“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不知道,反正挨批评也习惯了。”“小石头”固执地说。
“不,我今天找你不是批评你,而是表扬你,你今天的数学题做的真好,如果以后要总是表现得这么好,那我得多高兴啊!我相信你自己也会高兴的。”玉娇说。
“小石头”没有说话,抬头望着天空,眼里闪着泪花,此时正有几只小燕子从头上飞过,“小石头”突然问:“老师,你说我要是能像小燕儿一样自由自在地在天上飞,又不用挨老师批评,那该多快乐。”
玉娇感到很吃惊,这样的话居然是从“小石头”嘴里说出来的,她一向认为像“小石头”这样的学生就是不可救药,甚至连自尊心都没有,可是今天她突然认识到自己错了,以前因为“小石头”学习不好,没少批评他,这个孩子逆反心理也重,越是批评他,他就越不好好学,还经常在班级里打仗斗殴,和老师顶牛,几乎“无恶不作”,在同学和老师眼里,就是那种头上长疮、脚底冒脓的坏学生。
过了好一会儿,玉娇说:“以后你要好好学习、团结同学、按时完成作业、遵守学校的各项规章制度、积极参加班级的各项文体活动。我要对你高标准严要求,你看行吗?”
“小石头”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玉娇和“小石头”谈完话,“小石头”一溜烟地跑回教室了。
这时候玉娇才注意到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温暖的春风吹到脸上,让人感到无比的温馨,杨柳早已吐出新芽,继而又长出了叶子,显示出勃勃生机,小鸟也在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似乎在告诉人们春天已经来临,农民伯伯都在地里忙碌着,他们的心中涌起无限的希望。
中午时分,玉娇点上了炉子,给学生们热了饭盒,学生们叽叽喳喳地吃着自己带来的饭菜,像小燕子一样快乐。
下午,玉娇和学生们在操场一起丢手绢、玩儿老鹰叼小鸡、跳房子等游戏,学生们很爱玩儿,平时上课很少有这样的时间做游戏,繁重的学习压力早已摧毁了学生们的兴趣,他们甚至不喜欢学校、不爱上学、更不爱做作业。可是今天不一样,他们和玉娇在学校过得如此快乐。
傍晚时候,玉娇领着阿黄才回到家,父母由于忙着补青苗还没有回来,玉娇刚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她的父母就进了院子,父母毕竟年迈了,两条腿不是太麻利,走路慢了点儿,可是玉娇妈还是尽快的走进院子,直奔厨房,她着急给这些“张口物”(家禽)准备吃的,否则这些鸡鸭鹅狗猫就没完没了的叫唤,叫得人心急火燎,所以每次玉娇妈回家不论多晚总是先答对这些“张口物”,就因为这件事,玉娇曾经对妈妈还挺有意见,她认为这些“张口物”在妈妈心中或许比自己更重要。后来她长大了,才慢慢的理解了妈妈的苦心,如果不把它们喂饱了,自己干什么都不会消停。
俗话说“春困秋乏夏打盹。”这话一点儿也不假,还没等到吃饭的时候,玉娇已经困得要睡着了,妈妈看着心疼,就给她盖了个毯子,玉娇甜甜的睡了。
全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玉娇的父母忙完了一天的活计,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尽管很累很累,可是这对朴实的农民夫妇还是觉得日子过得幸福而又快乐,他们没有别的奢求,只渴望风调雨顺,渴望能有个好收成,渴望玉娇将来能嫁个好男人。
玉娇自从当上代课教师似乎就把嫁人的事儿抛在脑后了,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结婚嫁人这是不争的事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玉娇早晚是要嫁人的,这样她和现实就有了矛盾,如果玉娇远嫁他乡,或者嫁到离张家小学很远的地方,就要放弃当代课教师,这对于十分喜爱教师这一职业的玉娇来说是很难接受的,玉娇太爱这份工作了,她也离不开可爱的学生们,为了给自己减少痛苦,玉娇从来不去触碰这根敏感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