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 第四章夜色中的“新娘”

（四）

在以后的日子里，“弹簧”像以往那样，只要我在家，她都会过来坐坐。清醒的时候，像个可爱的孩子；糊涂的时候，说话颠三倒四，令人哭笑不得，只有应诺。

只是，经常是不声不响的来，悄无声息地走。

时间长了，我也就习惯了。

晚上忙完，我喜欢坐在电脑前双手纷飞地网游。

记得一次，我正在跟一个网友聊天时无意间说到：因为我所居住的这个院子很安全，晚上，我经常忘记锁门依然可以安全地一觉睡到天亮。对方调侃道：......不过晚上还是要关门的，否则安全系数就.....毕竟给人都有隐私嘛！

当时，我笑了一下，觉得也有些道理，看了看表：几近12点了！于是准备检查一下是否锁门了。

我起身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走到门前......突然发现在影影绰绰的月光下，“弹簧”竟然静静地站在门前，正定定地瞅着我，脸上带着一种捉摸不定表情，似笑非笑。

“你怎麽站在这里？.....”我突然之间感到瘆的慌.....

“我想来看看你.....”她有气无力地说。

“这麽晚了....你什麽时候来的？”

“我来了很久了....一直在这里，看你能不能看到我.....”接着，她就幽幽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晚听上去比她那毫无血色的面颊还要缺少温度。

“小慧知道你出来吗？”小惠是汪洋给她雇的保姆。

“嗯，我说我来找你玩的....”

我打开门，哄她回家，告诉她太晚了，她该休息了。

“不，我要陪你！”她身体微微哆嗦着，头也在轻轻地打着战，努起嘴巴，含含糊糊地表明她不要走.....

没办法，我让她进来坐在我身边，看着我上网。

她像孩子一样，乖巧地坐在我身边，一脸高兴地看着我敲击着键盘，仿佛唤起了她曾经上网的些许记忆.....

她问我在电脑里看什麽。

我告诉她，我在看一个叫南极雨的文章，他写的关于爱情的文字非常美妙，动人。

她痴痴地笑了起来，在电脑屏幕微弱的银光下，她的面庞突然之间掠过一种奇异的光采，让我感到楚楚动人.....

“什麽南极雨啊？为什麽不叫西北狼啊？......”说完，她笑得眼睛里闪烁着粼粼的水光....

“呵呵，别捣乱了。回去睡觉吧，要乖了....”我哄着她，让她回家，实在已经是很晚了，她那受过损伤的大脑尤其需要休息的。

“弯弯，你相信爱情吗？”她突然之间很认真地问我。

她的目光，让我突然之间又看到了那个曾经有着健康眼神的“弹簧”。

我确定那一刻的她是清醒的，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等待的目光，我知道她想要得到怎样的答案。

“嗯，我相信！汪洋就是很爱你的啊！他会永远都爱你的”

她不作声，笑容在脸上渐渐地散去.....

“我知道，他已经不爱我了.....他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说完，有一层水雾淡淡地轻袭着她那有些凹陷的眼眶和黑色的眸子.....

接着她告诉我说，她每天晚上都好怕.....她可以看到一个女人站在窗前，在等汪洋.....那个女人挽着高高的发髻，穿着她结婚时的白色旗袍，很漂亮.....

说完，悄然间，她已经泪痕湿了两腮......良久，她哽咽地说，她好怕再也看不到汪洋了。

以前，我一直以为，“弹簧”是个被老公宠坏的女人。以至于，让我错误地认为，贪玩的她是在爱情中只会索取，没时间感受的女人。虽然她不是一个滥情的女人，但也不会是痴情的女人。对她来说，身边只要有一个男人死心塌地地爱她，她就可以把自己像风筝一样在低空中自由地放飞.....疲倦了，总有一双深情地双手把她轻拥在怀中.....

但今晚，我才知道，原来在内心深处，她像所有的女人一样在细腻地呵护并用心地感受着那份深厚的爱。对她来说，她可以失去自己，但她不能没有爱。于是，在每个夜色深沉的晚上，昏睡的记忆被悄悄地唤醒，让她看到了自己的曾经.....

“别胡思乱想了，没有的。你看岔眼了。”我不想说因为她的身体原因才有了这样的幻觉，怕她受到刺激。接着，我又补充道“呵呵，我也经常看岔眼，有时候也会看到屋里有人，其实没有的”

“你怕鬼麽？.....”她突然之间摈住气息，紧张地注视着我，问道。

我挺怕她这种眼神的，让我感到的不仅是陌生，还有其他......

“别说了，快回家吧，很晚了啊。”我有意地岔开她的话题。

她放松下表情，给了我一个缓和的笑容，站起身，答应我回去。

我把她送到门口，她不由自主地拉起我的手，仿佛自言自语，反复地说着：活着真好，活着真好.....

她的手好冰，好冷。

她的发散落在嘴边，也许好久没有洗了，有些涩涩地，没有以往她的真发那样柔顺.....我的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怜惜，我轻轻地帮她拢了拢发。

她轻轻地皱了下眉心，我想她大概又是头痛了。从她的喉咙里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呻吟，突然之间，她直直地看着我，问道“如果我做了鬼，你会怕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