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 第三章“弹簧”还记得我
(三)
在闻之“弹簧"出事后的那段日子里,我的心情一直都很不好。再加上生意惨淡,每天更是有很多时间去胡思乱想......
那天,借着黄昏的晚霞,我早早就打了烊。
回到家,脱掉一天的疲惫和繁杂,终于可以到厨房给自己作顿可口的饭菜。多日来阴霾的心情,一瞬间又因着飘香的菜肴,和悄然而入的橙黄色、温情的晚霞让我看到了生活的微笑。
当忙碌在厨房安静下来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屋里”窸窸窣窣”地好像有人。
我端着饭菜进屋,看到在昏暗的客厅的角落背对着我的,果然站着一个人!但却只能依稀看到对方飘之脑后的长发,和猩红的袍子!
当时,这个出其不意,吓的我不由地“妈呀!”叫出了声!听到我的声音,对方也是一个哆嗦。待定过神来看到转过身的面孔:原来是“弹簧”!
她的脸色惨白,没有了以前的光泽和红润。人看上去也瘦销了好多。眼神中有种奇异的、让人捉摸不定的内容.....她一直在那儿笑着看着我,她的头随着身体一直轻轻地在抖,洁白整齐的牙齿在她打开的笑容中陈列在唇后,白煞煞地比脸还要白。
我打开灯,她眼睛有些不适应地闪了一下。
“吓死我了,你这个女——”话到嘴边,我突然之间咽了回去。因为身体里猛然间为后面那个想说出的字而涌出一种莫名的寒气......那时的她,让我感觉真的像个女鬼。
“你做饭?”她口齿明显有些含混,喉咙里仿佛蒙着几层密密地纱布,过滤了声音里的水分,让人听了有些不舒服。
“你好了?”.....我感觉自己停顿很久,才恍惚间问了她一句。
“嗯,好了”答完这句话,像我面对她那样,她面对着我;我又像她直愣愣地地看着我那样,直愣愣地看着她.....仿佛来自两个世界一对曾经熟悉了的陌生人....当时,我的大脑应该比她的眼神还要空......
她两只脚不停地来回交换着在地上颠着,好像冬天里在室外等人很冷,惯常作出的动作以缓解焦急、紧张和寒冷。
她那套在身上猩红色的“袍子”,宽松的没个样子,更像是个装人的麻袋。样子难看极了,颜色十分扎眼。让人完全想象这个披着“麻袋”的女人是个打扮入时,穿着得体、精致的美女子。
她一直在隐隐地笑着,不过这时候她的笑已经没有了以往的诱人的动感。笑得喑喑哑哑的,声音仿佛是从体内某个受伤的缺口挣脱出来的哀鸣。
我问她认识我不。她说认识啊,你是弯弯。说完又止不住阴阴暗暗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就回身坐在沙发上,锁着眉头告诉我:她头好痛。我注意到她头上有一道隐隐约约的伤疤.....那应该是开颅后留下的疤痕。
我问她吃饭不。她摇摇手,说:不吃,我头好痛啊.....
我有很多话想问她,但一时思绪很乱,不知道从何问起。一时间,话题仿佛象夜色中纷乱的枝丫,伸着章鱼般凌乱的触手,想要裹住最后的疑问,但却被星月闪烁地荧荧作了祟,各自散乱在黑色的惑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敲门,把我从混沌中唤醒。是汪洋。汪洋看上去憔悴了很多,原本少有笑容的脸上现如今更满是沧桑。
他低声告诉我,她现在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还在服药,药费每个月要4000元左右。最后很吃力地说“她的头发是假发.....”
“弹簧”看见汪洋进来,开始嘤嘤地哭,喉咙里呜呜噜噜地不知道说些什麽。汪洋只是一味地答应着,并用手轻轻地将斜倒在沙发上的她,扶起来。
大概是触到了她的痒痒处,她咯咯地笑了起来,说“你是个看不见的人......”
我当时一愣:这句话只有我跟她说过一次,她竟然还记得!
汪洋好像并没有觉察到这句话里有什麽,只是一味轻声地对她说“听话,回家了.....”
她临到门前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顿了顿满是忧郁地说,“你结婚时穿的旗袍真好看,早知道我也穿红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