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四月飞雪
今年的春节恰好是2.14情人节，过完元宵节就到了阳春三月，按理来说天气应该一天比一天暖和，到四月了天气却突然一下子转冷，据气象专家预测可能之后还会有降雪。
自从上次舒曼在游戏厅和梁峰的一次偶遇，几句简短的交谈，舒曼的心就一直是悬着的，那晚歇斯底里的发火之后，这些天舒曼和李铁之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李铁依旧不吭不哈，只是这段日子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的说要去加班，舒曼突然意识到李铁所谓的晚上单位加班可能只是一个幌子罢了。舒曼曾经有意的问过李铁的同事单位是不是经常要求晚上加班的，人家告诉她是，所以她没有怀疑过李铁。
吃完晚饭，舒曼在厨房收拾碗筷，延吉跑了过来。
“妈，我想看动画片，你在网上给我搜一下”
“妈妈这会忙着呢，让爸爸给你弄”
延吉走了，没一会又跑来了。
“妈，爸爸不理我，还是你给我弄吧”
舒曼用毛巾擦了下手上的水，来到书房给延吉搜了他喜欢的动画片，舒曼在客厅和卧室都没有看到李铁，阳台的角落里舒曼看到李铁低着头在抽烟，听到舒曼走近的声音李铁慌忙掐灭了烟头抬头看了下，勉强的笑着。这时李铁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舒曼，电话铃声一直在响他没有接，舒曼透过玻璃纱窗看着外面已经被夜幕笼罩的天空，此刻她很想让这黑夜连同自己包裹起来什么也不想看到。
李铁的电话隔了一会又响起来，舒曼走开了，她听到铃声停下来时李铁说话的声音。
李铁告诉舒曼是单位打过来让加班的，还让舒曼打电话给他的一个同事核实，李铁打通同事的电话让舒曼接听时，舒曼拿过电话挂断了。
李铁走了，延吉还在看动画片，舒曼一个人躺在沙发上什么也不想干，打开电视只是觉得吵，随手翻起一本书，也是看不进去。
很难过的时候舒曼手机提示音告诉她有新信息了。有气无力的拿过来一看是郝建伟发过来的，打开内容只有一个“？”。春节重逢之后他们除了偶尔发个问候的信息再也没联系过。舒曼知道这个问号是“还好吗？”“在干嘛？”
舒曼没有给郝建伟回复，因为她不好，她又不想他知道，她也不想说违心的话。她却在想他，想他们在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那年他们二十三岁，刚刚走出校园，他们同时住进了这个城市的单身公寓，那个年代二十三岁还是个有点羞涩的年龄，他们常常一起聊天，聊彼此的学生时代，彼此的生活，彼此的家人朋友；他们一起交换书来看；他们一起共享一份美味；他们一起去马路边的夜市解馋；他们一起在圣诞节平安夜去教堂聆听……他们却不曾感受过彼此掌心的温度。有的人，有的记忆或许注定了要记一辈子，就像郝建伟之于舒曼，舒曼之于郝建伟。
延吉要睡觉了，舒曼像往常一样陪着他，给他讲故事然后看着他眼睛扑闪着慢慢睡熟的样子，每每这时舒曼总会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似乎除了儿子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了。
快十点钟了，如果加班李铁也该回来了，舒曼试着打他电话却关机了“也许是没电了，再等会吧”舒曼这样想，算是安慰自己吧。十点多时，舒曼再打还是关机，十一点打关机，凌晨一点打关机，两点半打关机……舒曼的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早上舒曼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黑眼圈，一双没有神的眼，一张憔悴的脸，她很无奈的对着镜子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她突然感觉好累，好累。幸好是周末。
“舒曼，我一会打算去你们那儿，看看你们几个”一大早林青萍打来电话，春节相聚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她们之间很少有这么久没见的，大概是年初都比较忙碌一些吧。
“嗯，那我等你。”忽然舒曼想到这些天太压抑了，她很想知道李铁究竟隐瞒她多少，她想到了也许唐骏能帮她从李铁口中知道真相，除了男人和男人之间以外，最主要的是唐骏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李铁也一直很赞赏唐骏的为人处事。
“青萍，唐骏今天有事吗？”舒曼想到这些赶紧问。
“没事，怎么了，舒曼？”
“我想让你们一起过来，有点事等你们来了再说”
“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准备出发”
“你们也不用很着急，也不是什么急事，我是想让唐骏来和李铁谈谈的”
“我知道了，那你等我们吧，挂了，一会见”
挂了电话，舒曼给齐佳和柳叶又打了电话，说林青萍要来。她们说她们都知道了，提前约好这个周末一起的，舒曼知道她们很多时候只是想要陪陪她。
李铁回来了，带着满身的烟味还有一股酒气，一进门就去了卫生间，舒曼听到洗漱的水声。
“今天别出去了，一会青萍和唐骏要来，你陪陪唐骏，人家轻易不来。”这是这些天以来舒曼第一次平心静气的给李铁说话。
“哦”李铁看着舒曼一字一句说话的样子，只有答应了，舒曼是一个安静的女人，她有时候也会让李铁捉摸不透，尤其是这次大发雷霆，李铁从来没有看到过舒曼那个样子，他担心了。
一个多小时后林青萍和唐骏到了，他们给延吉买了一大堆零食，舒曼分了一些让延吉带给幸儿，顺便告诉柳叶青萍来了。
不一会齐佳和柳叶都来了，延吉留在柳叶家和幸儿玩，有秦江浩陪着他们。
背着李铁，舒曼说出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李铁的异常表现还有自己的忧虑担心，她想借大家在一起好好开导一下李铁，把实情讲出来，她怕他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饭桌上，李铁始终很沉默，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有心事，别说舒曼整天面对他了，齐佳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酒，说都是自己人咱今天喝点酒。说这话时她冲舒曼和柳叶使了个眼神，她们知道齐佳是想让李铁喝点酒说话的。唐骏也看出了大家的意思，顺势和李铁先干了一杯。几杯酒下肚，李铁的话开始多了。
“我对不起舒曼”他重复了好几次这句话。
“你是说春节前欠的那笔钱吗？好了，过去了就不说了，谁还没个错，大家都没怪你，以后好好的就行”齐佳故意这么说，她知道李铁指的不是这件事。
李铁又喝了一杯酒。
“不是的，不是……”可能是喝的有点多，李铁说话有点断断续续。
舒曼急忙给他倒了杯茶水，劝他吃点东西再喝。柳叶和齐佳又说起了这些年舒曼为了这个家一心一意，对李铁无微不至的照顾，对孩子倾心倾力的付出，希望李铁千万别辜负了舒曼。她们说这些话时李铁禁不住又端起了酒杯。
唐骏见状对齐佳她们摇了摇头示意她们别再说这些了。
“李铁，咱是男人，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了，你也别想太多，都是自己人，说实话，你在外面有多少债？”唐骏问到。
“太多了，我没脸说”李铁闭着眼睛谁也不敢看摇着头说。
“不管多少，总是要面对的，你这样逃避，舒曼会一直心理恐慌和不安的，你是在折磨她，知道吗？”齐佳几乎站起来了，她是个性急的人，她恨不得撬开李铁的嘴。
“是啊，这样下去舒曼迟早会崩溃的”柳叶担心的说。
“男人敢做就要敢当，有问题大家一起想办法”唐骏接着说。
“我不想连累亲戚朋友的，我自己想办法”李铁还在边喝边说。
“你有办法了吗？有办法还要这样躲躲闪闪的吗？”齐佳很生气对着李铁说。
“有这个吗？”唐骏伸出一个手指头问李铁。
“一百吗？”李铁问
“是的”
李铁摇摇头。
“这些呢？”唐骏又伸出一只手问李铁。
李铁还是摇摇头。
“那有没有这么多？”唐骏伸出三个手指头。
“连本带利差不多快三十万了”说完这句话李铁长长地出了口气，几乎所有都能听到那声叹息。
这一刻舒曼再也没有能够抑制住这几个月来的压抑，哭了，泪水在她脸上肆意的流淌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数字是她想象过的，却也是她无力承受的，她一直在哭，柳叶他们看着她也禁不住流泪了，舒曼是她们几个中最柔弱的，从她们中学认识她时她一直都是，那会她母亲病故，继母对她的不屑一顾，她们都看在眼里，她们常常找各种理由带舒曼去她们家只为让她好好地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毕业以后，她们说只有舒曼最有理由找一个爱她的人来呵护她，她比任何一个人都需要人来疼惜的。
“李铁，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杀了你”齐佳流着泪说。
林青萍看着舒曼痛哭的样子，她的心都快碎了，她把她紧紧地搂着，她曾经很多次的为舒曼祈福，要她幸福的。
这一天她们都陪着她，劝慰她，说一些聊以自慰的话，什么钱财乃身外之物，什么只要健康就好，什么还很年轻，什么人生变数，什么本命年的坎儿……不知道舒曼有没有听进去一些，这一天她一直在哭，突然想到什么时就会哭的更悲一些。
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在劫难逃，既然来了就要面对，不管以什么样的姿态。
晚上唐骏回去了，青萍留下来陪舒曼，延吉还在柳叶家和幸儿玩，齐佳说宇航出差了，孩子在她婆婆家，就剩她一个人了，她也留下来，让柳叶回去照顾孩子，晚上延吉就住柳叶家。
李铁一天说得最多的就是对不起，可是没有一个人会对他说没关系的。
“外面下雪了”送柳叶上楼后齐佳说。
“唉！这鬼天气这个季节还会下雪”林青萍感叹道。
“真的是世事难料”
是啊，本应是人间四月芬芳尽，现在倒好来了一场猝不及防的飞雪。人生或许就如这多变的天气，我们无法预料狂风暴雨何时来袭，天崩地裂何时来侵，和风暖阳几时来临，微风细雨几时来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