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和兰草相识
顺着茅草丛生的小路，走近所谓学校的房屋，老远只见一群大小不一的孩子围着一个稍微大点的女孩子在玩耍。那个女孩长长的头发用一个白手帕束起来，上身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紧身毛衣，下身是一条直筒的蓝裤子，个头不算高，但也显得干练精神。不大的操场四周枯草丛中冒出青青的、嫩嫩的小草芽，在树叶还没绿的时候，这圈透着绿意小草特别打眼。
大女孩看到我们，撇下那群孩子，向我们跑了过来。“秦校长你来了。”校长蹦下车。快五十的人了手脚还挺利落。
校长指着车上的我说：“看，我给你带来一个人。你不是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吗？”
“是呀！太好！”她一蹦一跳地到我跟前。
“欢迎你！”她看着我。我看着她，一个及普通又平凡的女孩，虽不是很漂亮，但看着倒挺顺眼的。我冲着她点了点头，觉得有个这样的同事也不错，慢腾腾地从车上跳了来。她麻利地接过校长手中的缰绳，栓在房头的一个木桩上。“走咱进屋去。”她伸手把车上的行李拿了下来，秦校长拿其他的东西，我就拿了一个背包。这时那帮孩子都围了上来。“看新来的老师……新老师这么高呀！长的真精神……”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抢着搬东西。突然间我觉得自己长大了，他们归我管了，有点沾沾自喜。
“孩子们，我们来新老师了，你们欢迎吗？”那些孩子拉着长音：“欢……迎……。”大女孩又说：“他一定教你们学到很多知识，他可比李老师有学问，你们先回教室写作业吧，一会儿给你们介绍新老师。”我心想：“那来的那么多的废话，就我那点学问，我自己是知道的。”
这些小孩很听话，边回头看我，边往教室里走。这栋房子有三间屋子，两间是教室，东边这间是办公室。已经陈旧不行，房前的土坯有些脱落，窗户框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被挤压的已经变了型。一切这么陌生，这么凄凉，让我感到别扭，一种说不出的心情油然而生，就好像从山顶一下跌落到山谷，失落的很。窗户下面还有一口井，竟然是那种很古老的，只有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手摇的辘轳井，我好奇地走了过去，摸了摸摇把，把头探进井里，一股清爽的凉气迎面扑来，清亮亮的水把我的影子照的有些弯曲。大女孩过来说：“没见过吧？”
“破玩意，都什么时候了，还用这个打水？”我起身，跟着秦校长进屋。
大女孩在后面说：“当然，没有你那自来水好了，不过我们这井水很甜的，是纯自然的，没有杂质的，含有许多人体需要的矿物质。”
不管她说什么？我跟着校长直径往屋里走，一进屋，眼前顿时暗了下子，房子是朝阳的，但窗户却很小，光线不那么充足。屋子还算干净，一张旧桌上铺着蓝色朔料桌布，上面放满了书本，一把半新不旧椅子。地面是红砖铺的，擦的通红。对面一铺小炕能睡两个人，炕上有一个卷起的被褥。炕左边有一堵半截墙，下面是锅灶，心想这就是我睡觉吃饭的地方还加办公的地方吧！秦校长把他拿来的两半袋的粮食，放在锅灶边用两块板搭起来的架子上。大女孩把我的行李扔在炕上，我把我的东西放在炕沿上，秦校长走过来往里推了推，坐在炕沿边上。“你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了，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现在不是你想怎么就怎么的时候了，为人师表，处处要有个表帅作用。”我好象浑身不舒服，无所适从，有点后悔来这个地方。他又问：“你会做饭吗？”
“不太会。”我迎着他的目光。
“在家没做过饭吗？”他的目光有些象父亲。
“做过一两次，都是我妈不在家的时候，我下挂面。”我茫然了。母亲买了十多斤的挂面在我的包里，我不能总吃挂面吧！
“我给你拿来点白面和大米，没事的时候你自己学着做，这里没食堂，不能为你一个人，找个做饭的吧？什么都在于锻炼，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总之你在这里，一切都要从头学起，学会了都是自己的。说不定将来能用上呢！”
我心里道：“现在怎么过，还不知道呢？那有工夫想将来？”
校长对女孩说：“小李哪！就委屈你了，把你的办公室给吴昊当宿舍吧，他吃住都在这了。”“来！我忘了给你们介绍。”
他对我说：“这是李兰草老师，家就是这里的，别看她和你差不多大，教龄有三四年了，你要向她多学习。”她甜甜地对我笑了笑，有些羞涩地说：“我怎么和人家比呢！我只是个初中生，人家是高中毕业，我要多向他学习。听她这么一说，高中毕业的我脸有些红，浑身不自在。校长对兰草说：”他叫吴昊，是来这里锻炼的，你要多照顾一些。“关于我，秦校长没再多说。
“我会的，别人都不敢来这穷山沟，就冲这一点我就敬佩他。”李兰草对我笑了笑，这一笑，让我觉得有一种讽刺的意味。心想，我也是迫不得以！傻瓜才想到这里来。
秦校长也让我坐下，李兰草把那把椅子给我，她也坐在炕沿边上。秦校长开始交代工作。这里一共有四个年级，三十六个学生，男的十五个，女的二十一个。没有一年级，去年没收学生。二年级有十二个学生，三年级十个，四年级有五个，五年级有九个，吴昊你教二四，李兰草教三五，语文数学都是自己教，副课你们俩分别担当……"
最后秦校长特别嘱咐我：“吴昊，你是第一次教学，一定要认真，别看学生少，又是山里的孩子，那也一定要教好，不能应付了事。”他好象看出我的心事似的。
我点了点头，表示一定认真对待。心想，就那几个人听课，讲课也没劲。
秦校长交代完，他就要走，我和李兰草一起往外送他，他回头对我说：“你要听李老师的，这里由她负责，有什么为难的事就找李老师的父亲，李段长，他是这里的负责人。”我看了看李兰草，她点了点头说：“跟我说也行，我回家告诉我父亲。”我没吱声，心想你以为你是谁呀？
看着校长坐在马车上，扬起鞭子，马敞开四蹄往前奔走，车马的影子渐渐地远去了。不知怎么了？我的心忽然悬了起来，空荡荡的，这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离开喧闹的人群，颓废的不能自主，好象虚脱了一样。李兰草看着我：“怎么啦？没事吧？”我摇了头说：“没事！”我站在原地。觉得整个身心都漂浮起来，这要往那去？怎么会在这？来这冷冷清清的山村干什么？做梦都没想到会来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当什么老师？身在其中还好象云山雾罩的，还不那么真实。
脚下一丛丛绿色的小草，包围着操场，我抬头看了看四周，一片枯黄，树枝上的嫩黄色的苞蕊还没有放开。丛丛的绿草加上读书的声音，给这寂静山村增添了无尽的色彩，显得生机昂然。我悬浮的心，有了一些的安慰。
“这是什么草呀？”
“兰花草”她自豪地说。
“和你的名字一样的？”被我踢倒的草，在我脚拿开的那一瞬间，又立了起来。
“我喜欢兰花草，喜欢它的清纯、幽雅。春天刚刚来临的时候它就返青了。”
她那明亮的眼睛也闪出一股清纯、亮晶晶的光芒，红润的脸带着明朗的笑意，看着她说话的神采，心里有一丝透亮。
我心想不就是一种草吗？与其叫花不如说是一种草，一种开花的草。
她好象看出我在想什么？说：“它确实是一种草，一种很皮实草，我们这里满山遍野都有。它生命力及顽强，挪到那里它都能活，不论高高的山岗还是深深的山谷，不论土地贫瘠还是肥沃，它都能自由自在的生长开放，虽然它不那么芬芳，但它是清新可人。”从她语气里就听出来了，不是一般的喜欢。
“这里都是你栽的吗？”
她看着我：“你不喜欢吗。”我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是苦笑了一下。这时好多学生都趴在窗户上看着我们。
“沟里的孩子就是很好奇，不管来什么人都是跟着看，你就更特殊了。”她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很好看。“我有什么特殊的？”
“你是他们的新老师呀！走！孩子们都等你呢！想认识你。”她转身往教室里走。我心里打鼓，跟在她的后面，虽然我天不怕地不怕，第一次当老师，给人讲课，还是很紧张的，虽然在家设想了千遍万遍，不就是几个孩子吗？好糊弄，有什么可紧张的，还是身不由己。
“两个班在一起，怎么讲课呀？”我在后面问她。
李兰草回过身来，神情是那么的自然贴切。“那还不好办？给一个班讲课，另一个班复习或写作业。你怎么教他们能学会，你就怎么教，这里没人限制你。”她倒挺洒脱的。
我还是不知所措。她回头看了看我的脸色，好象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不要紧，你一看就会了，我刚回来的时候跟你一样。”
她把学生集中在一个教室里，先要同学们唱一曲《少先队之歌》，歌声结束的时候，她请我进教室，初次走进这种严肃的场合，我的心还是突突跳个不停。心想几个毛孩子有什么可怕的，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