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走上工作岗位
我在网上浏览久了，眼睛有些酸涩。关掉网页，准备休息一会儿。我再一次，被电脑桌面上的背景吸引住了。每次开机关机，我都会看上一眼，一丛绿油油的兰草花，在幽幽的山谷下，清清的小溪边，开的是那样悠然脱俗。碧绿的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潺潺的小溪仿佛在弹奏美妙的乐曲，洁白优雅的兰草花象一只只美丽的蝴蝶，在乐曲中翩翩起舞。
我是个不太喜欢花草的人，可是，对于兰草花我是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我办公桌上一直放着一盆兰草花，每当我工作累了，我都会抬头看一看它。有时，甚至放下手里的活，给它浇一浇水，施一施肥，真是工夫不负有心人。这盆兰草花年年开的总是引来注目的眼光。记得李兰草把它给我的时候，它还很单薄，只有三五个叶片，现在我都换了一个大盆，有些叶片还是伸到盆外边，它郁郁葱葱的，是那么的清新、高雅，幽香淡淡风情万种。几十年了，这盆兰草一直陪伴着我。看着这盆花，我就会想送花的人。这株兰草花长的蓬蓬勃勃旺盛的了不得，不知送花的人怎么样了？
在我们享受高科技成果的时候，那个偏僻不能再偏僻的山里，能看到电视了吗？那个我无时不惦记而感到亏欠的女人，她怎么样了？还在那里教学吗？她是和王青海结婚吗？她生活的幸福吗？……还有那俩个让我耿耿于怀的孩子，小山子和胖墩。我的眼前总是浮现出他们看到我那个小半导体收音机好奇的样子。他们该长大了。也许他们的孩子也会玩电脑了。
李兰草，这朵在大山深处默默开放的兰草花，依旧还散发着她的芳香吗？我走进大山和我离开大山，这段经历在我人生的里程中虽然是很暂短的，却为我后来的人生目标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我应该感谢给我生活带来希望的那些山里人和我无时不牵挂的女人……李兰草。
一走上工作岗位
认识兰草那年，我21岁，兰草大我一岁。我在那山沟工作了有一年多，实际在那呆上半年就算不错了.可是就是这半年，让我学到了很多。那年我还差两个月，就高中毕业了。我这个人生性桀骜不逊，讲义气、喜欢强出头。为帮同学韩大虎打架，一失手，把人打的住进了医院。家里不但拿了医药费，学校还处分了我们。
我一气之下，这个书我不念了。不管父亲怎么打我，母亲流着眼泪劝我，就是不上学了。他们希望我能参加高考，本来对上学就没有什么兴趣的我，借此机会死也不参加考试。父亲没办法，不能看着我总在家呆着，找他在教育局当局长的老同学，给我安排一个到偏僻的山村当小学教师的工作，那时我父亲在林业局办公室是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
本来上学我就头疼，现在让我去当什么老师，简直是赶鸭子上架，这不是误人子弟吗？再说，我可不愿意到那人迹稀少的地方去，听说到现在那里还没有电呢！一想到，晚上黑漆漆，看不到电视，还没有人在一起玩，我就发怵，父亲说，不去也得去，到那锻炼一个时期，有机会就回来了，要不，凭你的条件，要找个好工作容易吗？我要去当兵，父母不让，苦口婆心地劝我去当什么老师，没办法，谁让我不争气的，只好随他们了。
一九八五年四月我拿着教育局的介绍信，背着行李，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坐客车来到阳光经营所子弟学校。学校里若大的操场，空无一人，学生正在上课，静悄悄的。我四面撒目心想：这个学校还不错，在这上班也可以。三栋干净整洁的砖瓦房和一面板障子围成了四合院，教室里窗明几净，学生们都在专心地上课。
我把行李放在操场正中的花坛上，走进对面看似办公室的房子里。果然是办公室，门上都有门牌，往里走看到门上挂着校长室的牌子。就敲了敲门，里面人说："进来。"我轻轻地把门推开，上半身先探了进去，小心翼翼地："秦校长在吗？"那人扫了我一眼"我是，有事吗？"我整个身子蹭了进去，把介绍信递给他。这个瘦瘦的校长接过我的介绍信，上下打量着我说："早上，王局长给我打电话说要派一个新老师来，就是你呀？"他的眼神叫人看了不舒服，管他呢！我毫不在意的样子，"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的外表，当老师瞎材料了，你应该去当演员。"他一脸不屑的样子，好象我来抢他的位子似的。看来他是知道我为什么要到这山沟里来了。
"你坐吧，等吃完午饭，我找个车去送你。"他起身要出去。
我连忙说："我不是在这里工作吗？"他的个子很高，连我这一米七六的个头还比他差一截呢！又瘦又高，站在那里都直晃悠。他回过身子："教育局没告诉你吗？你去的学校，是我们学校的分校。阳光经营所的一个工段，有几十户人家，三四十个学生。"他很严肃。"为什么不让我在这里呢？"我大着胆子问。
"因为我们这里不缺老师，那里偏僻没人愿意去，是王局长亲自打电话让你去的，说是让你去锻炼锻炼。"我的眼前立刻浮现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我父亲的老同学－－王芸。记得我父亲带我去开介绍信时，我站在旁边看他们说话的态度和眼神，就觉得哪儿不对劲，态度不对劲，眼神不对劲，味道不对劲……总之哪都不对劲？那女人长着一双会勾人的眼睛，一汪水似的，深不可测的眼睛，把父亲的魂勾走了……
中午，校长带我到阳光经营所的食堂吃了午饭。饭之后，他让我多买些蜡烛，还有吃的，在那里需要自己做着吃的，是没地方吃饭的。别说是饭店，就是小商店都没有。在家时，听父亲说过，母亲给我准备了很多吃的，什么麻花、面包、挂面、咸菜装了满满的一大袋子。妈妈说，这样也好，让你有钱都花不出去。父亲给我买台小半导体收音机，放在我的包里。说，没事的时候听一听，这是对你的磨练。一听这话，我就是头疼，真的不想去了！
听秦校长这么一说，没怎么地，我就有些犯愁了。凭我这两下子，到时候能不能吃上饭，还是个问题。愁也别无他法，去看看再说吧！现在只好打肿脸充胖子，硬着头皮去了，不行就当逃兵。
我又跑到小卖店多买了几包蜡烛。跟着秦校长回到学校，他让我在办公室里等他，他出去了。昨天晚间没睡好，一想到，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没底，一直睡不着。现在我竟趴在办公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听到秦校长开门大声地叫我："车来了，拿着东西，走！"我大包小包的，拎不过来，他过来帮我拿行李。
我拿的东西太多了，晕头转向地跟在他的后面，前后左右看一遍，没有看到什么车呀！心想坐什么车呀！走到大门口看到一辆马车栓在大门柱子上，车上还装着两个半袋的粮食，大概是白面和大米吧！心想，看这个校长怪严肃的，其实很有人情味的。
秦校长把行李扔在车上，接过我手里的东西，也扔了上去。我还站在那发愣："就坐这车去呀？怎么没有赶车的？"我看着他。
"我不是吗？坐这车怎么了，不比你走路强吗？别愣着了，快上来吧。平时到那里根本就没有车的，那条路上一年四季很少有机动车，就连什么三轮子和四轮子都很少见的，主要的交通工具就是牛马车和自行车。牛马车也不多。你想一想路上都长满了杂草，能有多少车在上面走。
"我妈呀！十八里的路，我来回，可怎么走呀？我心里暗暗叫苦，暗自骂那个女教育局长，怎么让我去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车？"秦校长见我没动，又说了一句。
"你行吗？"我嘟囔着，伸手把车上的东西摆平，然后一蹦，坐在车后边。
"坐稳了"。他拿起鞭子，把缰绳解开，一声"驾"，那马扬起头，抬起前腿嘶叫了一声，平稳地向前奔去。我被晃了一个趔趄，忙抓住车上的行李。只见秦校长敏捷地一个箭步坐在车辕上。
"你家的车吗？"我神经绷的很紧，随时都觉得那马会不听话地跑起来。
"是邻居家的，我每次送书或有事都赶着它去的，比骑自行车强的。"他扬起鞭子，猛地甩了一下，清脆的鞭子声在半空炸开，马儿放开四踢往前奔走，我坐在车上很平稳，紧揪的心舒展不少。
四月的天，早晚还是很冷的，中午却是暖融融的。东北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早穿棉袄，午穿纱、晚间坐在火盆边上吃西瓜。坐在马车上，我的眼睛四处看着。弯弯的山路，盘旋而上，路上长满了杂草，只有两道车辙印。两边的山涧很深，深深的山谷，密密麻麻的杂木枝叶纵横，看不到底。那里一定有很多的未知。
"那里有野兽吗？"我指着下面的山谷问秦校长。
"有！那里什么珍禽奇宝都有，中药材、山珍野菜、野生果实。动物当然有了，狼、野猪、黑瞎子、狍子……。"他滔滔不绝如数家珍一样。
"那，白天他们能出来吗？不会伤人吧？"秦校长看出来我的顾虑，大声地说："你放心吧，我经常走这山路的，从来也没遇到过。就遇到了，动物也和人一样，你不招惹它，它不会伤你的，见人就躲起来了。"
山谷下，阴森森的刮着冷风，发出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要是我一个人走在路上，不知道会怎么样？想想我都头皮发紧。那下面不知道有没人去过，最起码我是没哪个胆量。谁说野兽不伤人，那是没遇到过。
我坐在车上，胡思乱想着。但是，总忘不了我此行的目的，一想到这个鬼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我一个人怎么过日子？我的心就往下沉。真希望时光转的快一点，马上就过完所有的日子。
秦校长见我不说话，就转过身来看着我说："怎么？害怕了？"
我不服气地说："有什么好害怕的。就是觉得这个地方太荒凉了。"
"是啊！就等着你们年轻人来开发呢！这山上一草一木都是宝呀！不能让我们的工人守着大山过穷日子啦！”他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当时，林区的天然林已经采伐的差不多，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林区正处在两危阶段，转形时期的林区一切都是未知数。我哪能想到那么多？我想的就是我自己，我还郁闷的了不得呢！
他“驾！”的一声，鞭子轻轻地打马屁股上，马儿加紧走了几步，很快就慢下来了，它也知道偷懒。
我有一搭无一搭地问他："你怎么会赶马车呢？"他喊的"驾""哦""吁"很专业，马也很听话。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赶过马车，那时这里的人还很少，我们整天栽树种树，就是赶着马车，来回送树苗的。后来栽的树成林了，人也越来越多，许多小孩要上学，领导看我还有点文化，就让我来教他们，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他滔滔不绝地讲起他的故事，我似听非听地看着路边的风景慢慢地向后面闪去。两边的山还没返青，漫山的枯黄正孕育着春色，我躺在行李上望着天空，微风拂过脸庞，朵朵白云在眼前飘着，我悠哉悠哉的好象飘浮起来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些冷，忽悠地睁开眼睛，看看天空，太阳藏在云彩里了。道路越走越荒凉。我有些不耐烦了，我一个劲地问：“这么远？还要走多久？”
好容易听校长说："快到了，拐过这道山就是了。”于是我不断地向前张望，走了一会儿。果然拐过山头，就看到前面一片开阔地上有几栋房屋。校长说："那就是了。"我显的有些亢奋，坐直了身子向前望去。
这就是杏花工段了，偏僻的不能再偏僻了的山村。群山围绕着三四十户人家，参差不齐的房屋显得破烂不堪。房前屋后杏树很多，山坡上也都是这种小树，小树正孕育着蓓蕾，闪烁着点点的绿意，给这村庄增加了不少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