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载着梅欣茹她们的解放大卡车,在依山傍水的公路上快速地行驰着。
那天她和十几个返乡接受再教育的同事,离开跃进厂回到X市,已是下午4点多钟了。袁艺和梅欣茹把行李寄放在了跃进厂在X市的办事处里,在就近的小餐馆里吃了午饭,就去了下乡知青安置办公室办理落户插队的事宜。梅欣茹是回乡,而袁艺选择去梅欣茹插队的农村,手续办得很快,也很顺利,天擦黑的时候,袁艺和梅欣茹来到了梅欣茹父母所在的农村,袁艺把梅欣茹送回家就准备离开,梅欣茹的妈妈说:“怎么也得吃点儿饭的,再说了,天已经黑了,就在家里将就一晚吧。”
袁艺说:“阿姨不用麻烦了,我年轻走十几公里路不算啥的。”
欣茹妈妈说:“这孩子,农村不比城市,这黑灯瞎火的,迷了路怎么办?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做饭。”
梅欣茹父母所在的地方,是离X市十七公里外的郊区,是个维、汉、回、哈萨克、东乡等多民族混居的小乡镇。
梅欣茹说:“十几公里路走起来怕是不容易,何况又是晚上,不如就在我家住一晚吧。”
吃过饭,欣茹妈妈把袁艺安排在了一间偏房里,“这是欣茹两个弟弟的房间,这些日子正好是学校放假,弟兄俩帮他爸爸看场去了,晚上在场院睡不回来,你就睡这间屋吧。”欣茹妈妈说。
袁艺说:“好的,谢谢阿姨。”
梅欣茹给袁艺抱过来一套漿洗得干干净的被褥说:“累了一天了,你早些休息吧。”
袁艺说:“是挺累的,你也早些睡,明天我们去公社办插队手续。”
欣茹说:“好的。”
中午之前,袁艺和梅欣茹的落户插队手续就办好了。袁艺被安排在知青点儿的宿舍里,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大队部里腾出的几间简陋的平房。收拾好床铺,袁艺说要回X市的家去看望一下自己的父母,父母还不知道他下农村接受再教育的事情,并一再嘱咐梅欣茹凡事想开些,出工劳动要加小心。
梅欣茹说:“我知道的,你回去看你妈妈吧。”
袁艺说:“小梅子,农活儿不比其它的,干活儿时不要太逞强了。”
梅欣茹说:“我知道的,总是要适应一段时间的,农活以前也干过的,还能应付。”
袁艺说:“现在和那时候不同了,我们这有可能就是要当一辈子农民了,要从长计议的。”
梅欣茹听袁艺这样说,不由得一丝无奈与惆怅涌上了心头。她忧忧地说:“袁艺,时间不早了,你回去看你妈妈吧,我会加小心的。”
袁艺说:“等我,我三天就回来,吃力的活儿我来干。”说完看着梅欣茹笑笑又说:“你也回去吧,我走了。”
梅欣茹点点头转身回了父母家。
时值深秋,已是农闲时候,生产队里已无太多农活儿。袁艺和梅欣茹便利用自身的特长和漫长的农闲季节,组织起了文艺宣传队,还煞有介事地办了几期扫盲班,只是那些个在土里刨了一辈子食的农民们,实在是觉得识字没有用,与其浪费晚上的大好时光,整这些个没有用的,倒不如早早上炕搂着老婆美美地睡觉来的实在,扫盲班便也不了了之了。宣传队却办的红红火火,即便是农村青年,接受新鲜事物的意识也是很强的,加上还有几个其他地方来插队的知青,因此,宣传队一下子就在全公社有了一定的名气,每次参加全县组织的汇演比赛,都能捧回几张奖状,公社书记高兴地直夸袁艺和梅欣茹有出息,拍着袁艺的肩膀说:“年轻人,好好干,广阔农村大有作为啊!”袁艺说:“是啊,毛主席他老人家都说,我们年轻人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呢。”
梅欣茹似乎把跃进厂里的人和事完全抛开了。
回到农村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排练演出之余,梅欣茹便坐在妈妈身边,静静地看着妈妈做衣服。欣茹妈妈是当地有名的裁缝,梅欣茹常常惊叹于母亲高超绝妙的缝纫技艺,一块普普通通的布料,经过母亲剪剪缝缝,一件看似普通却又别有韵味儿的成衣就做好了,来取衣服的人总是千恩万谢,满意得不得了。
自打懂事起梅欣茹就是听着妈妈踩缝纫机的哒哒声入睡的,时常半夜醒来,妈妈还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趴在缝纫机上做活儿,赚少的可怜的手工费贴补家用。随着年龄的长大,母亲的辛苦操劳的身影,让梅欣茹无比的心痛,原想着参加工作有了工资了,可以好好孝敬母亲,让母亲可以少劳累些,谁知道……唉、想到这儿,她不由自主地长叹了一声。听到女儿的叹气声,欣茹妈妈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看着梅欣茹,妈妈知道她为什么叹气,几个孩子当中,欣茹是最乖巧懂事的,最让人省心的孩子。
妈妈说:“你们还能回厂里去工作吗?”
梅欣茹说:“估计不可能了,户口都迁回来落到公社里了。”
妈妈说:“你也别想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梅欣茹说:“没事儿,妈妈,我知道的。”
妈妈说:“怎么好多天没有见到袁艺呢?”
梅欣茹说:“他说有事要办,去了十几天了。”
妈妈说:“小伙子人是不错,可惜是个汉族啊,不然的话你可以…..”
梅欣茹说:“妈妈你想哪儿去了?”梅欣茹赶忙打断了母亲的话,不让母亲往下说。
妈妈说:“我就是随便说说,再好也是汉族。”“妈妈!”梅欣茹叫了一声妈妈,转身走出了房间,来到院儿里的葡萄架下。秋深了,寒露已过,葡萄藤上的叶子经过霜打后,已变得发黄卷曲。袁艺走的时候对梅欣茹说,他要去办件大事,等他回来就帮她把葡萄藤下架盘好。
北方的冬天是非常冷的,为了避免葡萄藤被冻死,秋末时节,都要把葡萄藤从架上放下来,趁着柔软劲儿盘好,垫上一些蒲草,用土埋起来,等到来年春天,再挖出来牵到架上固定就好了。
梅欣茹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问袁艺要去办什么事。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叶打着旋儿,梅欣茹互然想起那天她撕碎的,邵刚的信的碎片在汽车后面翻飞的情景。梅欣茹不仅有些后悔,不该看都没有看就把邵刚写给自己的信撕了,如今邵刚对她说了些什么,她都无从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