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再次见到邵刚,是梅欣茹离开跃进厂返乡三个月以后了。
那天、出去办事离开生产队半个多月的袁艺兴奋异常地回来了,他先到公社文书那里办理了他和梅欣茹插队期间的鉴定书,又到生产队会计那里把他插队三个月所赚的工分与补贴,做了结算,因为不到年底不能结算分红,他就把自己的工分补贴全转给了梅欣茹的爸爸。办完这些事袁艺顾不得休息立马去找梅欣茹,他想把这几天自己马不停蹄地往返于X市与跃进厂之间,最终办成的一件大事,一件于他们返乡知青来说是特大的好事告诉梅欣茹,要给梅欣茹一个大大的惊喜。
前一段时间,袁艺接到了一个同学的来信,说是中央有政策,已经在工厂参加工作了的知识青年,可以不必再下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原则上是在原单位接受工人阶级的再教育,因此,这些下乡或返乡的应届毕业生,之前已经参加工作了的,按政策可返回原工作单位上班。
袁艺没有对梅欣茹说起这个消息,他怕一旦落空,会给梅欣茹的身心带来打击。这个在心里深深爱着梅欣茹,却又无私地关爱与守候着梅欣茹的男人,他小心地呵护着她,不愿让她的心灵在受到些微的伤害,他想等事情有了眉目了再告诉梅欣茹。当时各县镇秋收后的文艺汇演正热火朝天的进行着,袁艺也走不开,就把这事儿暂时搁了下来。汇演一结束袁艺就对梅欣茹说要回X市办点事儿,时间不好说,大约需要20天左右吧。
袁艺嘱咐梅欣茹凡事要多长个心眼,要照顾好自己,然后就离开了。
在离大队部不远的地方,袁艺看到了正在往一面特大标语牌上绘制大型宣传画的梅欣茹。那是在当时大街小巷里的墙面上,随处可见的歌颂文化大革命的宣传画。
(祖国山河一片红)
“梅--”袁艺边跑边喊。
看到袁艺,梅欣茹也有些兴奋地招呼着说:“袁艺你回来啦。”。
“梅”袁艺跑到梅欣茹跟前,一面大口喘着气一面说:“一个好消息,一个更好的消息,你要听那一个?”
“什么好消息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刚回来一会儿,顺便到公社和大队会计那里办了个手续就来找你了。”
“办什么手续?”
“你和我下乡接受再教育的鉴定证明啊,”
“什么意思啊,有什么人问你要这方面的鉴定吗,袁艺你在打什么哑谜呢?你不是说有好消息吗?”梅欣茹被袁艺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她更急切地想知道袁艺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梅、你说你想先听那一个吧。”
“你快说吧,反正都是好消息听哪个都行。”
梅欣茹一边说话一边往(祖国山河一片红)的宣传画上填涂着最后的一些色彩,画完后,她退后几步,歪着头欣赏着自己画的宣传画。
袁艺说:“画完啦,那就快些收拾,完了回家打包行李去。”
“什么啊?你不是要告诉我好消息的吗?干吗要打包行李呢?”梅欣茹奇怪地看着袁艺说。
“告诉你吧,好消息就是回跃进厂继续当工人,不打包行李回厂里你盖什么?”
“什么?回跃进厂?”梅欣茹简直不敢相信袁艺说的是真的,真是套意外了。
“是的,回厂的手续我都替你办好了。”
“真的?这些日子你就是办这个事情去了啊?”
“是,X市跃进厂我跑了几趟才办好的,”
梅欣茹看着一脸疲惫的袁艺说:“这消息真的是太好了,不过你走的时候怎么没有告诉我?”
“当时没有告诉你是怕万一办不成,让你空欢喜一场。”
“太好了,又可以继续当工人了。”
梅欣茹回到跃进厂,安排好宿舍铺好床铺,就去看丽了。
三个多月以来,梅欣茹心里始终牵挂着丽。离开跃进厂的前一晚,她去看望即将要生产的丽,顺便和丽告别。看着瘦弱的挺着大肚子的丽,梅欣茹心里酸楚的只掉眼泪,她嘱咐丽凡事想开些,照顾好自己和腹中的胎儿,并说这一走恐怕很难再有见面的日子了,丽拉着梅欣茹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姐,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不能太伤心了,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你和孩子的。”
“我知道,我现在就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而活着,不然的话......”
“姐快别这么说,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就要做妈妈了,你可不能太消极啊。”
“没事儿,好妹妹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孩子的。”
“那就好,姐你能这样说,我就放心很多了。”
“放心吧,毕竟孩子是我的一切。”
梅欣茹强忍着泪水又说了些安慰丽的话,就起身告辞了。
三个多月没有见丽了,丽的孩子应该已经满月了的,她想快一点儿见到丽和丽的孩子,她想知道丽和丽的孩子的近况。
推开虚掩着的房门,一股淡淡的乳香混合着汗味儿尿骚味儿的热气扑鼻而来。梅欣茹微微地皱了下眉,然后快步走进房里兴奋地叫着;
“丽、我回来了。”
丽看到进来的梅欣茹呆立了几秒,木讷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彩,随后眼眶里便溢满了泪水,突然丽扑到梅欣茹的身上,抱住梅欣茹放声地哭了起来。
“姐、你怎么啦快别哭了。”
丽仍抱着梅欣茹在放声地大哭。
大概是被妈妈的哭声惊醒了,床上的小宝宝也尖声地哭了起来。
“姐,别哭了。看你吓着孩子了。”
丽和宝宝的哭声交织着,梅欣茹回抱着哭的浑身颤抖的丽,没有再说话,只是让眼泪无声无息地流着,良久,丽终于止住了哭声,拉着梅欣茹坐了下来。
“好妹妹你终于回来了。”
“是的姐,回来了。”
“不走了吧?”
“不走了,姐。”
“不走就好了,终于有了可以说话的人了。”说着丽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小宝宝似乎觉得被冷落,所以哭的更厉害了。
“姐,你先看看孩子吧,有话咱们以后慢慢说。”
丽点点头转身打开包着孩子的被单,利索地给孩子换好了尿布,然后解开衣服给孩子喂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