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雪霁

1.

“小梅子，是舍不得离开还是在担心什么？”袁艺问心情有些沮丧的梅欣茹。

“也不是完全舍不得离开，只是不明白这个世道怎么了，学上不成了，工作也不能干了，郁闷的很。”梅欣茹说着看了一眼不远处，默默地为他们装行李的邵刚。

邵刚因为肄业，不在此次下乡再教育之列。

“你准备去哪个县接受再教育？”袁艺问梅欣茹。

“我家是农村的，当然是回到我父母那儿了”

“那我也去那儿接受再教育。”袁艺坚定地说。

“我爸妈呆的地方比较穷，苦的很，你还是去个条件好些的地方吧。”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就这么说定了。”

梅欣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情比刚刚还要郁闷，她默默地看着这个同样深爱着自己，却一直在背后支持着自己的男孩子，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她在心里说袁艺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你知道我爱邵刚，知道我爱的刻骨铭心，爱的痛彻心扉，爱的牺牲了自己的感情与幸福。是的，我也喜欢你，但那不是爱。你其实很多方面都比邵刚优秀，那也和爱没有关系，此生我只爱邵刚一个人。

袁艺似乎看透了梅欣茹的心思，对着梅欣茹浅浅一笑说：“小梅子，什么都不要想。”

“啊…..？”

“我父母都在城市，我到哪里接受再教育都一样。”

“哦”

“我只是觉得去你那里，一来我们熟悉可以相互照应，二呢，我也不孤单了，还可以去你爸妈家蹭饭咯。”袁艺笑的很自然。

疯狂的红卫兵大串联持续了一年多。梅欣茹他（她）们由于已经参加了工作离不开，再者，梅欣茹也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演出任务之余，她把生产统计的工作也是做得得心应手，尽管她的同学们约了她很久，让她同他们一起去串联。梅欣茹也知道，说是红卫兵大串联，其实就是免费旅游，走遍祖国的大江南北而已。

梅欣茹没有这个心情，她觉得那是在浪费生命中的大好时光，远不如像现在这样踏踏实实地干好工作，减轻父母的负担，让辛苦了一辈子的父母生活得好一点儿。

然而，现实远不如梅欣茹期待的那样完美。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的方针，让梅欣茹、袁艺等十三个66年毕业的初高中生，离开了工作一年多的跃进厂，去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汽车在蜿蜒的公路上行驶了半个多个小时，跃进厂高大的炼铁炉已经看不到了。

梅欣茹坐在车厢的尾部，她怕晕车想吐的时候坐在里边会来不及，袁艺坐在她的身边。

打从汽车驶离跃进厂，梅欣茹就不再说话，一路上她想着刚刚她准备上车的时候，邵刚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封信，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梅，给我写信。”梅欣茹把信装进外衣口袋，抬头看了看邵刚什么也没有说，返身上了送她们离开的汽车。

想到这儿，她伸手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了邵刚给她的信，信封上邵刚娟秀的字体映入了眼帘。邵刚似乎感觉到梅欣茹不会看这封信，所以他在信封上写着“梅、不要对我太残忍，求你看看这封信好吗？”泪水模糊了梅欣茹的眼睛，心里痛的就像有人用手在使劲儿地拧。她抬起头，望着远处的蓝天，慢慢地把泪水收了回去，然后，看着信封上邵刚恳切的话不置可否。

“欣茹、现在不想看就回家再看吧。”袁艺轻轻地说。

“没事。”梅欣茹说着泪水又溢满了眼眶，她慢慢地拿起邵刚的信，对着车外的阳光看了看，然后，艰难地从信中间一撕两半，然后再撕、再撕，直到整封没有打开的信被撕成了无数碎片。

泪水再也忍不住，梅欣茹任泪水在脸上肆意地流淌。

她把手伸出车厢外，张开握着碎纸片的手指，信的碎片被汽车后面旋起的风吹着，像无数白色的蝴蝶，在车尘里飞舞盘旋。

她抹掉脸上的泪水，甚至对坐在身旁的袁艺笑了笑。袁艺心疼地看着痛苦挣扎着的梅欣茹。

她看着随风旋舞的信的碎片，对着跃进厂的方向，在心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喊；

“保重邵刚！”

“再见，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