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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王淑辉 《奋斗三部曲之一——乡村代课教师》 言情小说 2010-10-10 09:1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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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娇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教材和教案,她和别的班主任一样教两科,语文和数学,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第一节应该是数学课,正好玉娇也可以考验一下阿黄是否听话。

等玉娇再次进入教室的时候,已经开始上课了,按照班里的规矩,老师喊上课,同学们都起立,全体同学一起喊老师好。玉娇观察阿黄的反映,没想到阿黄的模仿力如此强,它也站了起来,也汪汪两声,表示向老师问好,没想到全班同学都笑了,阿黄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正当玉娇打开数学书刚要开始讲课的时候,校长进屋了,他说:“这节我讲,你先听一节,我讲语文,大家把语文书都拿出来。”于是同学们又都把数学书放起来,掏出了语文书。玉娇坐在后面静静地听着,校长讲的是第五课《翠鸟》,校长先是字正腔圆的读了一遍,然后布置学生小声读,趁这个时候,校长把生字写在黑板上,找同学读、全班齐读,这节课的任务就是熟读课文。快要下课的时候,校长在黑板写上了作业,给学生出了一道思考题:“这篇文章的主要内容是写什么?”

这时下课铃响了,校长宣布:“下课!”同学们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齐声喊:“校长再见!”校长说:“同学们再见。”说完,校长就回到了办公室。

玉娇不知道校长有没有什么要说的,也回到了办公室,校长问她:“怎么样?王老师,教小学生不是像别人想象的那么容易,眼神儿要顾及到每名学生,声音还要讲究抑扬顿挫,主要是吸引学生,不让他们溜号。”玉娇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校长接着说:“每节课讲课时间其实也就十五到二十分钟,时间再长的话,学生们就很难集中精力,必须抓住学生精力最集中的那十几分钟把新课讲完。”玉娇听完这节课,受到了很大启发。

这时校长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八点五十了,校长说:“该上课了,于是他拿着办公桌上的铃铛出去摇了摇,学生们陆续地回到教室上课,玉娇正要往外走,校长对她说:“这节你接着讲,我听一节。”

玉娇大大方方的站在了前边,前边没有讲台,只有一张破旧不堪的书桌,作为老师的讲桌,玉娇把书规规矩矩地放在了书桌上,这时校长进来了,看见后边趴着一条狗,忙着后退了两步说:“这是谁把狗领来了,咬不咬人哪?”还没等玉娇开口,同学们回答说:“不咬人,校长。”显然同学们已经喜欢上了阿黄。

玉娇开始上课,她转身在黑板的正上方写上课文的题目《翠鸟》,字写得谈不上漂亮,但是潇洒大方,校长拿个本夹子,翻开之后不停的写着什么。

玉娇说:“请大家把书翻到第五课,我先找一名同学读一下。”话音刚落,有好多同学举手,玉娇叫了一名女同学,这名同学读的不是很流利,但总算读了下来,接着她又叫了几名同学朗读,这几名同学读的都比较好,玉娇很满意。

接着开始分析课文,按照课文的结构玉娇把板书写得工整大方,课文介绍了翠鸟的生话习性、外形等一些特点,玉娇在处理书后的习题时并没有像当年自己上学时把课后习题单独拿出来做,而是把课后习题融入到课文讲解当中,带着问题读课文,当她领着学生把课文分析完,书后的习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取得了很好的教学效果。

这节课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校长写了很多听课记录,把本夹子合上对玉娇说:“你来一下,王老师。”玉娇当即宣布下课,和校长来到了办公室。

校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示意玉娇坐在对面。

校长开门见山地说:“这节课总的来说讲得很好,对于一位初登讲台的年轻老师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有些师范毕业生刚登讲台时也都‘砸锅’,对待学生亲切大方,思路也清晰,教学方法恰倒好处。”校长看了看自己的本夹子,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不过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像课文中左边这幅关于“翠鸟”的插图你没有提到,有些同学读课文字音咬的不够准确,应该给予纠正。”玉娇认为校长提出的问题有道理,欣然接受了。

玉娇这时突然意识到想当一位出色的小学教师并不容易,从这时起她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成为乡村教师队伍中的佼佼者。

玉娇在紧张和忙碌中完成了一天的教学工作,领着阿黄回家了,妈妈早已准备好了饭菜等着玉娇吃饭,玉娇和爸爸妈妈高高兴兴地吃了顿晚饭。

一天下午快下班时,校长突然宣布:“下周三下午一点全体教师去中心校开会。”乡里有个约定俗成的理儿,如果乡里有个什么大事小情就都去中心校发布,所以全乡所有的老师每个学期都要去中心校几次,中心校的校长对其它村小学的校长有着绝对的权威。

每所村小学校都有老弱病残的公办老师,他们平时上班可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校长对他们的工作经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开会无论如何要参加的,即使经常不上班的老师,也要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中心校大校长面前,否则是要扣工资的,这可是让每位老师骨头不疼肉疼的事儿。

别人不说,就说张家小学的大江老师,大江老师年轻的时候也是代课教师,工作上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他文化水平不高,是个初中毕业生,高高的个子,经常梳一个分头,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高鼻梁。现在他已经是位五十多岁的老教师,风采依然不减当年,从面部轮廓来看,青年时期的他应该是英俊潇洒的帅小伙儿。

在管理学生上,大江老师对学生的严格要求是远近闻名的,甚至可以说有些严酷,每当提起他,全乡的老师们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教过的那些学生,学生们怕他怕到什么程度呢?如果说耗子怕猫是天经地义,那大江老师的学生怕他比耗子怕猫有过之而无不及,学生们由于怕他,不敢不听他的话,所以他说的话对于学生们来说就是圣旨,他布置的任务学生们总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他留的作业学生们总是百分之一百二十地完成。他在张家小学始终是个重量级人物,曾连续十几年担任毕业班的教学任务,而他教的毕业班级的成绩总是全乡第一名,其他老师带的毕业班也就只有争第二的份儿了。

那到底大江老师有着什么样的教学天赋呢?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厉害。俗话说:“鬼怕恶人。”他教过的学生也好,没教过的也好,他们经常是口口相传,越传越伸,越传越厉害。

因为教学成绩优异,前些年大江老师四处做演讲、报告等,很多知名的学校都邀请他,希望从他嘴里得到“真经”,他也毫不保留地把自己教学成绩好的秘诀告诉大家,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那就是“打”。

他每次接新班的时候,总是开一个小时的宣讲大会,中心内容就是吓唬学生们说:“你可以不完成我布置的作业,也可以不听我的话,但是前提条件就是你必须抵得住打。”这个宣讲大会太有必要了,真的把学生们都吓唬住了,如果有哪个学生不听邪的,那板子可真就不长眼睛了。

由于大江老师教得好,他获得了一个老师应该得到的所有荣誉,最让他自豪的就是他破格转为公办教师,比同时期的其他老师提前转正好几年。

就说中心校的高校长,他的教龄比大江老师长,当他教的毕业班和大江老师教的毕业班相遇时,他班的成绩总是被大江老师班的成绩远远地甩在后面,尽管高老师比大江老师晚转正好几年,但是当高老师刚一转正就被提拔为校长,而且还是中心校的校长,这让一直想当官可至今还是小白人的大江老师很不服气,经常有好事者问大江老师:“你看你,干这么好,咋就啥也当不上呢?”

大江老师总是幽默地说:“我不姓高啊!你没看见乡里那些头头脑脑都姓高吗?”

每到这时候,大家总是一笑了之。

这学期自打玉娇上班就没怎么看见大江老师,听说大江老师的老婆病了,病得还不轻,得的是乳腺癌,已经住进市医院了,天天“烤电”(化疗)。

由于张家村小学离中心校较远,为了老师们开会不迟到,这天学生们只上完两节课就放学了。

全校十多位老师着急忙慌地吃了一口饭就向中心学校进发,此时已是烈日当空照,秋天中午的地平线像下了火一样烤得人口干舌燥,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路边的苞米、高粱、谷子都被晒蔫了,这时大江老师说:“咱们去路边的树地走吧!”大家都表示赞同,树地里只有能容纳一个人走的林荫小道。

于是大家排好一队,打头的自然就是大江老师,大江老师的个子高,长着两条大长腿,走了一会儿,后面自然而然有的老师就吃不消了,渐渐的队伍分成了两截,前边一截就是大江老师、刘老师、孙老师,剩下的是大多数,有的老师早已汗流浃背,有的老师连累带晒已经快要撂倒了,有的老师甚至有中暑的迹象,大家互相鼓励着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校长骑着自行车撵上他们了,大家都很羡慕校长,骑自行车最起码能节约一半儿的时间,还省下不少劲儿,大家都纷纷议论着,等到年末发工资的时候,说啥也买一辆自行车,别的东西都可以不买。

大家都吃力地向前走着,突然前边的一截人马已经没影子了,他们到底干啥去了呢?有的老师说:“别跟人家操心了,八成是去苞米地方便去了。”一名老师干脆的回答。大家都默不作声,继续往前走着。

过了好大一会儿,大江老师他们三人从后边追了上来,大家都很纳闷儿:“他们怎么走后边去了?”只见他们衣兜里里好像都塞了些什么,鼓鼓的,他们诡秘的一笑,这更加引起了大家的怀疑,还是大江老师痛快地说:“快把衣兜里的柿子拿出来吧!也让他们解解渴。”大家立刻把眼睛都转移到他们的衣兜上,用期待的目光等待着他们把柿子掏出来,谁知他们掏出来的柿子竟然都是青的,没有一个熟的。原来路的西边有一片柿子地,是人家早已罢园的了,他们也没管生熟,除自己吃了一些之外,每人都拣了两衣兜好留给后边的老师们吃,这些老师们已经渴得顾不上生熟了,只顾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几个青柿子下肚,立马觉得不那么渴了。

快到中心校了,希望就在眼前,可是大家都不同程度地感到了肚子不太对劲儿,嗓子眼儿贼辣,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刚才吃的青柿子,不免有些后悔,可是柿子已经下肚,后悔有什么用啊?谁让自己嘴馋了,只好挺着吧!

老师们都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站在外边实在是太累了,大江老师说:“咱们去办公室歇会儿吧!”大家都跟着大江老师走进了中心校办公室。

中心校有两排平房,办公室在后排,穿过一条走廊就到了,刚一进屋,就看见很多其它村小学的老师们也都在那里等待着,哪里还有什么座位?就连站着都感到挤得慌,无奈,老师们也只好站到办公室了。

玉娇基本不认识这些老师,一直低着头,她怕自己的目光和别人的目光对上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当她猛然抬头的时候,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就在此时那位女老师也似乎看见了玉娇,高兴的走了过来,玉娇一下子拽住了她的手,亲热地聊了起来。

这位女老师名字叫于静,是玉娇的上届,读书时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班级的学习委员,每次全校同年级拉网排名的时候,总是前三名,是父母的骄傲、老师的自豪,也是全校有名的才女。长得是白皙的皮肤、乌黑发亮的头发、大眼睛、双眼皮、圆脸,再加上婷婷玉立的身材,她给别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如出一辙,那就是漂亮,玉娇是在上高中的时候,和她认识的,玉娇是学生会委员,由于同是学生会干部,又是老乡,在上学的时候,玉娇和她就很熟悉了。

但让玉娇纳闷儿的是她咋也没考上大学,难道和自己一样高考前病了不成?正当玉娇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就听见中心校领导宣布:“请各位老师都到前院二年一班,二年二班开会。”于是老师们纷纷的向这两个班教室走去,由于没有会议室,一间教室又放不下这一百多老师,只好把开会的老师分成两部分,听老教师们说,这是经常的事儿,只是像玉娇这样新来的老师才感到新鲜。

大会由高校长主持,对于高校长来说,玉娇并不陌生,前些天在乡里应聘的时候已经见过一面了,高校长个子很矮,却很敦实,声音高亢洪亮,讲起话来很有威慑力,因为大多数老师都是代课教师,生怕自己有什么闪失得罪了他,所以每位老师见到他都是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怠慢。

把老师分成两部分开会,也绝不是随便坐哪间教室都行,高校长手里有一张名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哪所学校的老师在二年一班,哪所学校的老师在二年二班开会,玉娇所在的张家小学的全部老师都被分在了二年一班,大家都不愿意坐在二年一班开会,因为高校长讲话就在二年一班,在二年二班开会的老师们看不见高校长,只能听广播喇叭,这样有的老师开小差就方便一些,比方说坐累了可以出去溜达一小会儿,上个厕所什么的。尽管也有人监管,但总比在高校长眼皮底下要自由得多。

根据以往开会的经验,高校长先来个下马威,他说:“开会之前,都打扫利索的,免得到开会的时候像穿糖葫芦似的一串子一串子的出去,那上厕所还非得三个一堆儿五个一伙儿地去?”高校长讲话历来总是那样严肃,这个下马威还真把大家给吓住了,开会期间几乎没有人出去开小差,只有张家小学的大江老师不听邪,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去了三趟厕所,气得高校长没好眼神儿瞪他,大江老师没事儿似的,他想:“昔日自己和高校长(那时候是高老师)教同年级的时候,自己曾经是他学习的榜样,他高老师累死也撵不上自己,当年自己在前边做报告的时候,他高老师还不得坐下边洗耳恭听。

但是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人家高老师可不是当年的高老师,而是高校长了,可大江老师却还是大江老师。

当大江老师第四次上厕所的时候,高校长终于忍无可忍了,当着全乡老师的面,对大江老师严厉训斥:“你大江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吗?你比别人特殊吗?”

这时老师们都把目光集中在大江老师身上,会场气氛顿时凝固了,大江老师气愤地说:“当然不一样了,你问问别人还有谁跑肚拉稀的?我闹肚子不行啊?”全场的老师们都笑了,但转念一想,不能笑,大家又都捂着嘴憋了回去。

高校长生气归生气,但一听说大江老师是闹肚子也就没招儿了,毕竟官还不裁病人呢!

继续开会,老师们静静的听着,谁也没有要去厕所的意思,即使想去,也都得憋着。过了好一会儿,高校长的报告也终于做完了,中场休息十分钟,老师们都纷纷的出去了,舒展舒展筋骨,在窗户底下散散步。当然更多的人都去了厕所,只有大江老师纹丝没动。

会议又开始了,高校长的报告已经做完了,现在轮到各村小学的校长发言了,中心内容就是总结过去,展望未来。

几位大领导商量,按照各村小学的成绩排名发言,可是几位大领导还是有分歧,有的领导认为成绩最好的学校应该先发言,有的领导认为成绩最差的学校应该先发言,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按照国际惯例,颁奖的时候都是把金奖放在后面。”大家都认为有道理,按照这个说法,那就是各村小学成绩排名最靠后的那位校长先发言。

这样说来,那最先发言的就是张家小学的校长,校长肯定是有备而来,共写了三大篇信纸,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前边,开始发言,基本上跟检讨书差不多,中心内容就是在过去的一年里自己做得不好,对不起父老乡亲等等,最后他铿锵有力地表了决心,明年张家小学的成绩说啥也不能倒数第一了。这时下边其它学校的校长有的小声嘀咕:“你不倒数第一,他不倒数第一,谁倒数第一?毕竟得有的学校倒数第一吧!”显然其它学校的校长认为下个学年度倒数第一的还是张家小学。

张家小学的校长实在有点儿挂不住面子,因为成绩排在后三名的学校校长发言是站着,成绩排在前三名的学校校长发言是坐沙发,中间发言的那些校长坐在木头板凳上。

张家小学校长发言完了,接着就是蓝家小学的校长发言,第三个发言的就是刘家小学……

倒数第二发言的是一位女校长,也是全乡唯一的一位女校长,姓杨,大家都格外的尊敬她,杨校长这次带领的杨家小学的成绩是排在第二名,坐着发言,而且坐的还是沙发,她所领导的学校目前的成绩已经是第二名了,接下来她的目标就是第一名了,但是她没有那么直截了当地表白,她说:“哪所学校的成绩比我们学校好,我们就把它赶到我们学校后面。”几位男校长都鼓掌给她加油。

最后一个发言的就是中心小学校的高校长,他牛气十足,最后表决心的时候,他慷慨激昂地说:“下个学年度,中心小学的成绩还是全乡第一名,这是毋庸置疑的,中心小学校成绩第一的位置无人能够撼动,如果明年中心校成绩排不上第一,我自动让出校长这个位置,我就让给第一的那位校长。”高校长发言完了,现场爆发了热烈的掌声,不知道这些老师拍他还是给他加油。

其实高校长的发言也绝非是吹牛皮,中心校汇聚的是全乡最好的老师,仅有的几名师范毕业生也都在中心校任教,生源也比其它村小学要好些。

总结会一直开到了晚上五点多种才散会,路途最远的是张家小学校的这些老师们,他们连累带饿,咬着牙步履艰难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玉娇回到家,已经是上灯的时候了,父母坐在饭桌前等着玉娇回来吃饭,此时的玉娇早已疲惫不堪,妈妈问她为什么这样累?她说:“唉!中心校的总结会一直开到下午五点多钟,累死我了。”

“我和你爸还寻思呢!今天咋回来这么晚?”玉娇妈心疼地说。

玉娇没有时间多说话,端起妈妈早已给她盛好的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饭就见底儿了,妈妈一边给她盛饭一边说:“你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有的是,你忙啥?”

“我都快要饿死了。”玉娇抱怨说。

吃完晚饭,玉娇就甜甜地睡去了。

第二天,无论如何玉娇就是起不来,任凭妈妈怎样叫她,她只是哼,可就是不起,妈妈着急地说:“你看都几点了?还不起来,每天这时都吃完饭了。”

玉娇一骨碌爬了起来,看看墙上的挂钟,可不是咋的,都六点半了,玉娇急忙洗了把脸,吃一口饭,就向学校奔去。此时她也顾不上阿黄了,只顾自己一个人飞快地走,当玉娇走到村子西头的时候,阿黄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

玉娇想:它倒是怪聪明的,四条腿儿跑得快,玉娇先走,大约走到村子西头,它在后边撵,每次总能撵上。玉娇到校的时候,只有张晓春老师来了,别人大概也是都没有起来吧!这时校长拎着他的黑兜子进屋了,一脸的倦容,玉娇和晓春刚要回班,校长把她俩叫住了:“你俩先等一会儿,我有话要说。”

玉娇和晓春停住了脚步,校长无奈地说:“接下来,就看你们这几位新来的老师了,我把希望都寄托在你们几个人身上了,昨天开会,想必你们也看清楚了,我这火上的,就是没有地裂子,有地裂子我都钻进去,我也不怕你们笑话。”

晓春和玉娇都不停的点了点头,心里暗下决心,绝不辜负校长对自己的期望,无论多艰难,也要把成绩提上去。

但话是这样说,真正的提上去又谈何容易,就说玉娇所在的班级,学生倒不是太多,只有二十四名,可是不会写字的就有两名,每次语文考试都是在十分以内浮动,还有一名是弱智儿童,每次考试两科加一起还不到十分,这对于一个人数只有二十几人的班级,有三名成绩如此差的学生,无论如何也是很难提高的。

张家村由于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几乎很少与外界联系,村里的姑娘们长到十八九岁,该出嫁的时候,基本都当地“销售”了,这样一来,久而久之,近亲结婚的现象就普遍存在着,生的孩子弱智的概率就比较高,因此,张家小学的生源普遍比不上其它村小学校。

玉娇班级里有个叫张金名的学生,他就是弱智,从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就是学不会,八成是脑子有问题,他的爸爸和妈妈就是近亲结婚,张金名还有两个姨也都嫁到了张家,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亲姐仨嫁人之后,成了三个辈分的人,这样的事情在村里屡见不鲜。

张家小学的老师们各个都鼓足干劲,力争下个学年度中心校再开总结会的时候,校长能够最后发言,玉娇和其它老师一样每天早早的就到校,在八点钟正式上课之前,已经都上好半天的课了,晚上几位班主任老师都把学生领家辅导,给他们吃小灶。

一天晚饭后,玉娇正在教那两个不会写字的学生练习写字,突然电灯灭了,黑灯瞎火的怎么写呀?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突然她想到了八仙桌的抽屉里有蜡烛,她翻了半天,翻出了两根蜡烛,她又在八仙桌上摸到了火柴,她顺势划着了一根,点着了其中的一根蜡烛,她小心翼翼地拿着蜡烛四处寻找蜡台,谁知一不小心蜡油滴在了手上,烫得她哎呦一声,这时两名学生都过来帮老师寻找,原来蜡台就在墙角,由于长期不用,上面落满灰尘,玉娇拿起地下的抹布擦了又擦,终于把蜡放在了蜡台上。

玉娇把蜡台放在了八仙桌上,两名同学在玉娇的一左一右,继续写字,玉娇从小学一年级的生字“上中下、人口手”开始教起,耐心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练,黄天不负苦心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这两名同学都渐渐的会写一些字了,班级里的其他差生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

天气渐渐的凉了,地里的庄稼也由绿色变成了黄色,高粱涨红了脸,谷子压弯了腰,沉甸甸的苞米棒子在向世人展示秋收就要来临。

一天,校长去中心校开会回来,向全体教师传达了“十•一”国庆节期间放假安排,校长表情严肃地说:“国庆节放七天假,为什么放这么多天呢?这是秋收假,不像城里,只放三天,因为城里的老师和学生家都没有地,校长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说:“没有什么疑问吧?”

“咱这校田地的庄稼啥时候收?”李有老师问校长。

“我正要和老师们商量这个事儿呢!”校长突然把头转向了李有老师。

“最好早点儿把粮食收回来,都得的玩意儿,别让它遭损了。”李老师说。

“是啊!那你们说是放假前收还是放假后收?”校长在问大家。

这时老师们七言八语的议论开了,老师们最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他们认为宁可少放假或者不放假也得把校田地的粮食收回来,如果放在国庆节之后收的话,那就可能有觉悟不太高的村民来“帮忙”收粮食,或者鸡刨狗咬的,到头来白忙活。

学校的校田地有两大片,前边一片,后边一片,都是村里的一等地,当初村委会给学校这些好地是为学校着想的,一来可以勤工俭学,二来可以对学生进行劳动教育。

学生们很愿意接受劳动教育,每天枯燥乏味的学习使这些学生似乎更喜欢体力劳动,比如说拔草、锄地、秋收等等。

经过商定,学校的秋收初步定在九月二十五号开始,每天上午上课,下午秋收。当各班主任把秋收的事儿宣布完之后,学生们都笑逐颜开,手舞足蹈,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劳动最有意思,就是上课没意思。”

按照校长的再三叮嘱,班主任老师在秋收中的最重要任务就是照顾好本班学生的安全,如果有哪名同学因为劳动受到了伤害,那班主任老师可是有责任的,所以班主任老师不厌其烦的强调安全第一,一直强调到每名学生都能保证认真听老师的话,一切服从班级的安排为止。

接下来就是上午上课,下午秋收,全校师生一齐行动起来(一年级除外),校长早已给各个班级分配好了任务,从六年级开始,一直到二年级,主要任务就是扒苞米。上午,几位科任老师在校长的带领下把苞米秸秆撂倒。

六年级首先开始行动,班主任老师把每五名同学分成一个苞米趟子,由老师在后面检查,看看有没有哪名同学把苞米落在地里,老师会耐心的教育他(她),劳动和学习一样,来不得丝毫马虎。

接着就排到了五年级、四年级、三年级、二年级,学生们在老师的安排下都投入了紧张的劳动中,学生们都很高兴,他们有说有笑、唧唧喳喳,似乎把上午发生在班级里不愉快的事情统统抛在了脑后,扒完了的苞米就直接装进筐里,由两个人一伙抬着倒在操场上,学生们你追我赶很怕自己落在后面,每名同学都连跑带颠儿的,不一会的功夫,操场上的苞米就堆得像小山一样,金灿灿的,煞是好看。

就在大家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有一名二年级的学生哭了,班主任孙老师马上快步走了过去,忙问:“张大龙,你怎么了?”这时其他学生们也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赶忙凑了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被苞米茬子给扎了。”张大龙哭着说。

“扎哪儿了。”孙老师一边问一边给他擦眼泪,当孙老师看到面部没有受伤时,那颗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了下来。

“扎屁股了。”同学们一听扎屁股了都起哄,有个调皮捣蛋的学生趁机说风凉话;“张大龙,这回你屁股有两个眼儿了吧!”

孙老师马上让他们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劳动。这时孙老师才看见张大龙的裤子外边已经渗出了血迹,马上领着张大龙来到了村诊所,医生为他消了毒,贴了一个创可贴,孙老师就把他送回家了。

当孙老师再回到校田地的时候,学校的劳动也暂时告一段落,学生们陆续的回到班级,班主任正在布置作业,学生们都背好书包等待放学,只听校长一个劲儿地摇着那个铁铃铛,老教师们都知道,这是告诉全体教师都回办公室开会,新教师也都猜出了七大八,各位班主任都迅速的放了学,拿着教案回到了办公室。

校长已经坐好了,老师们也都各就各位了,校长开始讲话了,他说:“今天咱们各班表现都比较好,都很卖力气,扒完了这些苞米,可是这堆到操场上也不是个事儿,太招贼,要是晚上丢了怎么办?咱们不是白费力了吗?”老师们也都认为校长说得有道理。

校长接着说:“我看咱们还是轮班看着吧!”刘文革老师接过话茬说:“那谁看得起呀!看到啥时候是头啊?”

校长一听就来气了,马上说:“刘老师,你不是说看不起吗?今天晚上就从你开始,你就值夜班。”

刘文革老师无奈的伸了伸舌头,轻轻的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心想,谁让你欠嘴。心里不愿意归不愿意,但他还是坚持说晚上要来。

刘文革和打更老头儿夏大爷轮流看护苞米棒子,照顾到夏大爷年纪大,刘文革就主动说自己看下半夜,夏大爷同意了。

吃过晚饭后,刘文革不敢有丝毫怠慢,急急忙忙的从家里赶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学校过夜,以往尽管校长也排老师值宿,但那是给中心校来人检查看的,事实上谁也没来值过宿,就夏大爷一个人在学校打更,说得实际点,也真没有什么怕丢的,屋里的办公设施没有一样值钱的,要说有值钱的,就是那套广播设备是学校的全部家当。

更让男老师们不愿意值宿的就是没法盖那脏兮兮的被辱,玉娇到学校上班的时候,曾利用休息的时候拆洗过,可是没过几天又埋汰了,也并不是老师们都不讲卫生,而是那房子的顶棚不停的往下掉土,就连老师们的办公桌也总是一层土,一天无论擦几遍都看不出干净。

按照约定,刘文革的看苞米时间是从半夜十二点开始,为了下半宿能够更好的完成任务,他打算先睡一会儿,可是往哪儿睡呢?他实在不愿意躺在潮湿埋汰的被窝儿里,没办法,他看了看老师们的办公桌,索性就先躺在办公桌上了!

秋天的夜晚是凉爽的,办公桌上更是冰凉刺骨,他翻了个身,看看那个小土炕,小土炕也没有一点热乎气儿,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在操场上陪夏大爷唠嗑得了,谁知夏大爷说什么也不肯,说根本用不着两个人,两个人是卖一个搭一个。刘文革老师只好又转回办公室了,在屋里迈着方步,不知不觉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二点钟,该轮到他的班儿了。

夏大爷看见他哆哆嗦嗦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就把身上穿着的大衣给了刘文革,刘文革被冻得早已忘了谦让了,顺手接过大衣,披在了身上,果然暖和多了。

正当他刚被温暖的那一刹那,突然看见有一个黑影隐隐约约地向他这边走来,他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睛,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楚了,的确是个人,他悄悄地猫在了苞米堆后面,看看来者是不是偷苞米的,果然这个人径直朝苞米堆走来,嘎吱窝里还夹着一条麻袋,刘文革几乎不敢呼吸,他继续猫着,等那人装满了一麻袋苞米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背不起来,试了几次,都失败了,这时刘文革大声说:“用不用我帮个忙?”结果小偷儿扔下麻袋撒腿就跑了。

天色渐渐的亮了,夏大爷也醒了,刘老师把刚才看到的一幕告诉了夏大爷,等校长来上班的时候,又把这情况汇报给了校长,校长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好安排老师们加大力度继续蹲守。

上午继续上课,下午扒苞米,这样一直持续了一个星期,终于把校田地的苞米都收回来了。

这时“十•一”国庆节假期也开始了,校长把女老师们都安排在白天看苞米,男老师晚上看,白天还好说,只是把那些来吃苞米的牲畜、家禽全赶跑了就可以了,而晚上就遭罪了,每位男老师都不能睡觉,只好瞪眼熬着,而他们自己家里也都得秋收,没有法子只好以学校为重。

老师们除了在学校值班值宿之外,还得收自己家的粮食,秋天的活儿太多了,尥蹶子干也干不完,春种秋收是庄稼人都懂的理儿,春天还好说,种到地里基本就算完成任务了,可是秋天就不一样了,割地、扒苞米、捆苞米杆等等没完没了的活儿。

秋收假很快就结束了,老师们都带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学校,每位老师都是一脸的倦容,手上的皮肤也粗糙了不少,有的老师的手上还磨出了茧子。

最头疼的是操场上的苞米每天都在遭损,不说别的,就连耗子也不是好惹的,这些耗子每天都成群结队的在苞米堆里捉迷藏,自己吃饱了还不算,还把苞米粒子磕了一地,看了就叫人心疼,更让人头疼的是村里的家畜也都一帮帮的来操场吃苞米,老师们除了上课还得看苞米,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

还是玉娇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把阿黄拴在苞米堆旁边,尽管阿黄管不了耗子的事儿,但耗子总不至于那么嚣张了,家畜也只好望着苞米兴叹了。校长很高兴,在看苞米这个问题上,一个复杂的问题就这样被阿黄解决了,从此以后校长对于阿黄跟随玉娇来学校上课也没那么大意见了。

后来校长领来个拖拉机,把苞米打完了,卖给了小贩子,阿黄也终于解放了,又可以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地盘了。

阿黄很懂事儿,在学校也是小有名气,全校的老师和学生都认识阿黄,并且都很喜欢它,阿黄也混熟了,每天玉娇来上班,总是先到办公室,而阿黄总是直接进到班级教室,乖乖地趴在后边,上课的时候从不随便走动。

校长用勤工俭学的钱,添置了几张办公桌和几把椅子,给每个班级买了几把笤帚、撮子等扫除用具,把各班破损的门修理了,还给每名学生发了两个本子,同学们都很高兴。

苞米的问题彻底得到解决,全体教师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一天下午,校长召集全校老师开会,校长一脸严肃地说:“现在秋收也告一段落了,也没有什么活了,接下来咱们学校就开始举行公开课,每位老师都讲一节。”老师们听了校长的话,都面面相觑,当然对于老教师来说算不得什么,毕竟都教了好几年学,也轻车熟路,可是对于新来的一二三年级的班主任来说那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校长说完,就把老师们讲课的时间表排好写在黑板上,讲课顺序是由高年级到低年级,依次是六年级,五年级……一年级,按照这个顺序,最先讲课的当然就是六年级的高老师。高老师的公开课被安排在了星期一的第五节,也就是下午第一节。开完会,高老师刚要去上课,却被校长叫住了,校长满怀希望地说:“你讲什么?”

“我讲一节语文课。”高老师说。

“好好准备准备,给新老师做个榜样。”校长说。

“没问题,你还不相信我吗?”高老师自信地说。

“那你去上课吧!”校长说。

高老师拿着教案和教材来到了教室,他把要讲公开课的事情告诉了同学们,没想到同学们各个都兴高采烈,大家迅速的拿出了语文书。

高老师说:“请把书翻到第十二课《我的战友邱少云》,下周一我就讲这课,希望同学们做好预习。高老师接着说:“让你们预习就是把课文读熟,把生字自己写会了,书后练习题试着做一做。”

高老师接着问:“听没听懂?”高老师问学生们。

学生们拉着长声说:“听懂了。”

“听懂了就放学。”高老师说。

学生们一窝风地背上书包回家了,高老师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在静静的教室里备起课了。

其他老师们都陆续的回到了办公室,校长面前摆着一堆报纸,这都是按乡里的规定订阅的,每所村小学必须最少订两份,张家小学也不例外,可是由于地处偏僻,再赶上个刮风下雨的,那日报就变成了周报,甚至成了月报,所以尽管学校订了报纸,学校的老师们却很少能及时看到报纸,邮递员经常是十天半月来一回,来一次又带来很多报纸,老师们又没有时间看,只能浏览一下标题而已。

校长看老师们一脸的疲惫,有意调节一下气氛,他说:“我给你们念一下副刊上的一篇文章。”校长平时总也不念报纸,这回是怎么了,于是大家都竖起耳朵听。

校长清了清嗓子说:“我给你们念的这篇文章的题目是《寻找失去的爱》,写的是有一个小伙子,当年谈一个对象,两个人感情非常好,可是这个女孩儿是农村的,小伙子的父母极力反对,最后只好分手。后来,小伙子又谈了个对象,是城里的,符合男方父母的标准,可是这个女孩儿却不是很乐意,经常难为这个小伙子,小伙子在女孩儿面前经常是低三下四,终于熬到快结婚了,男方家是全家总动员准备迎娶新娘,可是新娘就是矫情,就在结婚当天,说什么也不上车,小伙子在众亲友面前感到很没面子,扬长而去,在新郎的带领下,众亲友来到了新郎的前女友家,找到了他的前女友,对她说:“你愿意做我的新娘吗?”那个女孩儿红着脸说:“我愿意。”于是新郎阴差阳错就把前女友给娶回来了。

老师们听到这儿,都笑了起来,校长打趣地说:“张晓春老师听得最认真,提出表扬。”又是一阵笑声,这时老师们都把目光投向了张晓春,张晓春老师的脸立刻由白变红,低着头没有说话。其他老师们也都沉默了,要不是在村小学当老师,这些青年男女都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时候。

大家在嘻嘻哈哈的气氛中下班了。

玉娇去本班教室领阿黄了,当她回来的时候,老师们都走了,只有打更的夏大爷在椅子上坐着,六年级的高老师也抱着一大摞书本回来了,这时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三人,夏大爷问高老师:“你没听见校长讲爱情故事吧?”

“爱情故事?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见他讲过什么爱情故事,校长那人是一本正。”高老师说。

“不是讲故事,是念报纸,你等着,我给你找。”玉娇说着,就开始翻报纸,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在报纸的副刊上找到了那篇文章。

高老师看了几分钟,然后把报纸放在一边说:“咱们学校未婚老师比较多,王老师,你也找个对象嫁掉算了,看看咱们学校有没有合适的?需不需要我帮忙?”玉娇红着脸,一声不吭。

夏大爷说:“小高,你家小孩儿多大了。”

“才一岁多,总感冒,身体挺差。”高老师说。

夏大爷接着说:“我那天进城,碰见咱们学校的两位老师也进城,是不是他们两个处对象了?”

“哪两个人,你说我听听。”高老师说。

“就是刘文革和周玲老师。”夏大爷说。

“不能,周老师比刘文革大。”高老师说。

“我看像,要不他们两个人周日的时候一起进城?”夏大爷坚定地说,

别看夏大爷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身体却十分健壮,精神状态也不错,尤其是对学校老师的情感问题比任何老师都要敏感。比方说哪位女老师白天值班时,有没有男老师来过,地上几个烟头儿,从地上的烟头来判断,这个男人呆了大约多长时间,现在发展怎么样了,有没有成的希望等等,所有这些情况很难瞒过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

玉娇收拾完东西就领着阿黄回家了,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只有玉娇,可是玉娇并不感动孤独,有阿黄在,她是安全的。

玉娇对夏大爷说的话半信半疑,她每天都只顾自己教课,甚至办公室都很少回,几乎下课也和学生们呆在一起,一起跳绳、踢毽子、捉迷藏等,对于工作之外的事情玉娇是一点也不知道。

星期一到了,是高老师公开课的日子,高老师这天穿得格外精神,一身藏蓝色的西装,白衬衣,再加上高老师长着一双大眼睛、高鼻梁、高高的个子,怎么看都英俊潇洒。

下午一点种,当第一节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听课的老师们已经坐到了六年级的教室,只见高老师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在黑板上写上了题目——《我的战友邱少云》,字迹写得整齐而又大方,看上去高老师一点也不害怕,讲课时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学生回答问题也都积极举手,一节课的教学任务就这样完成了。

其实高老师在张家小学也算是老教师了,尽管他不是国家公办教师,但是也有七、八年的教龄,对于教材教法的掌握那也是轻车熟路,他的妻子也是乡里其它村小学的一名代课教师,在乡里两口子都是代课教师的有许多对儿,两口子都是代课教师既有优势又有劣势,优势就是两个人回到家可以互相切磋教学心得,可以交流教学经验。劣势就是代课教师们常年累月的不开工资,有的老师家甚至都揭不开锅,住的土房子东倒西歪没钱修理,即便是这样,这些代课教师们也都无怨无悔,一来是他们热爱教师这份职业,再就是因为他们心存希望,一旦转为国家公办教师,那就彻底穷人翻身得解放。

高老师的公开课讲完了,按照惯例,全体老师都要参加评点这节课,对于这节课的优缺点提出自己的看法,高老师的公开课被安排在第六节讨论,校长吩咐各班主任都回班布置自习,然后马上回到办公室讨论高老师的课。大家都坐好了,由校长主持,他说:“大家随便说说吧!缺点和优点各是什么。”

这时有经验的老师们都拿出了听课记录,侃侃而谈,只有玉娇等几名新老师没有写听课记录,玉娇低着头,回想这节课高老师讲的内容,她感到奇怪,刚才还记着呢!这么大一会儿咋就给忘了呢!这时其他几位老师也都发言完了,每位老师的发言都分成两部分,那就是这节课的优点和不足。

现在只剩下玉娇和校长没发言了,人家校长是等着做最后总结,玉娇无论如何也该发言了,这时她才知道后发言是不占啥优势的,自己想好的那几条优缺点早就被人说了好几遍了,后来校长有要求,那就是不许重复,玉娇心想,不重复哪来那些新鲜的东西?玉娇憋了半天还是跟人家说过的重复了。校长做最后发言,除了总结前面老师提出的观点之外,又提出了一些新的观点,比如说有的学生上课经常拉长声,没有给予纠正等等。

通过这次高老师的公开课,玉娇吸取了教训,以后要准备一个听课记录本,边听边记,听别人讲课的过程,也是自己提高业务水平的过程,再一点就是评课的时候,尽量先说,否则,轮到最后发言有可能发不出言。

接着讲公开课的是五年级班主任张彩霞老师,五年级老师讲的是数学课,关于分数的知识,四年级老师讲的是关于行程问题的应用题,

三年级老师王玉娇讲的仍然是数学,关于小数的初步认识,教学关键是小数点对齐,学生们齐刷刷的看着老师,听课老师们都把目光聚焦在了玉娇身上,玉娇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不知怎地,手不停的在颤抖,无论如何就是不听使唤,先前练好的板书就是写不好,脸上也开始冒汗,虽说天气并不热,可是豆大的汗珠还是不断的噼里啪啦的一个劲儿地往下掉,玉娇没有准备手帕,索性就用手擦汗,可是手上毕竟有许多粉笔沫子,把脸擦的一条子一道子的,玉娇却全然不知,只顾讲课,偶尔看见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低着头在笑,玉娇十分生气,心想:等听课老师走了我不收拾你们几个的,平时不注意听讲,今天全校老师都来听课,你们还不认真听,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玉娇在极度的紧张中完成了这节课,心情非常懊丧,自己认为这节公开课讲得并不成功,太紧张了,并没有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

校长说:“老师们都到办公室。”老师们于是跟着校长都回办公室了,玉娇走在最后。

休息了几分钟,各班主任老师按照惯例都回班布置了自习,然后回来评课,玉娇站起来,看到了门口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简直就狼狈不堪,只上了短短四十分种的课,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这时她一边往班级走,一边寻思,她终于明白班里的那几名同学上课时为什么咧着嘴不停的笑,顿时玉娇的怒气烟消云散了,原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学生们是笑老师的脸此时此刻变成了花蝴蝶。

老师们又都回到了办公室,校长说:“评课开始吧!谁先发言?”这时六年级的高老师说:“我先说,这节课王老师教学重点抓得准确,这就够了,如果不知道一节课什么是重点,那这课就没法讲,讲得天花乱坠也没用,这是优点。不过缺点也不是没有,板书不够规范,字写得乱等等。”接着老师们也都陆续发言,有的说王老师太紧张了,坐在后头都看见了手一直在哆嗦,老师们七嘴八舌地说:“公开课最好别紧张,太紧张了,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等。”校长最后发言,他说:“一名新老师讲第一节公开课肯定紧张,这没什么,要想上课不紧张,还需反复锤炼,咱们学校要经常开展这样的公开课活动,要让各位老师尤其是新来的老师都得到锻炼,时间长了,就不紧张了,校长也认为这节课讲得还是不错的,别人说过的缺点校长没有再提,只是鼓励王老师要再接再厉。

教二年级的孙老师讲的也是数学课,他讲的是一道应用题,他先把教材上画的螺丝钉画在黑板上,可惜他画的螺丝钉和教材上的螺丝钉有一定差距,并不像螺丝钉,当他画完的时候,他问学生们:“看,老师在黑板上画的是什么呀?”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最后一排有名男生举了手,声音洪亮地说:“狗尿苔。”顿时大家都笑了,连听课老师也憋不住笑了,孙老师红着脸说:“大家别笑了,咱们接着讲课。”老师们立刻就不笑了,只有学生们前仰后合还在笑个没完,后来有学习不好,经常被孙老师批评的学生给孙老师起了个外号“狗尿苔老师”

“狗尿苔”和蘑菇差不多,属于一种菌类,多生长在树的根部,一大片一大片,尤其是雨后,生长得更加茂盛,传说是因为狗在树根上撒了尿,顾名思义“狗尿苔”,其实这种解释并不正确。可是孙老师的这个外号却被大家叫开了,十里八村远近闻名,一说到“狗尿苔老师”都知道说的是他,孙老师因为这个外号没少上火,曾一度想放弃代课教师这份工作,可是孙老师很热爱教师工作,他又有些割舍不下,尽管现在挣钱不多,但毕竟有盼头,万一将来转为公办教师,还不就是铁饭碗,管它“狗尿苔”还是什么,于是孙老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最后讲公开课的是张晓春老师,随着张老师课程的结束,这次公开课也就画上圆满的句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