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结拜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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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一年多过去了。吴何有在表舅和孙大来的关照下，已经适应了深圳这里的生活。孙大来把吴何有的汽车修理和驾驶技术都教得很好。表舅觉得吴何有肯学也肯干，这很好。就是有一点不妥，喜欢做白日梦。吴何有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大堆的汽车杂志还有汽车图片，贴得铁皮屋里睡觉的地方满屋都是。然后经常坐在那里望着那些图片发呆。

有时吴何有傻乎乎地发感叹：

“这辈子要有一辆自己的宝马车就心满意足了。”

“你这里做白日梦！”老舅不高兴地数落他。孙大来也奚落他这个想法：

“你以为自己是百万富翁呀！”

“百万富翁也买不起，起码上千万！”表舅妈平时少说话，这回都一起嘲笑起来，一家人拿吴何有这个想法开玩笑。

“干脆，你把名字改成吴宝马算了！”一家人都笑。吴何有也笑了，把一条洗车的湿毛巾“啪”的一声甩到孙大来的脑门上。

孙大来起劲了：“这样你不就拥有宝马了吗？你的名字就有宝马啊！”

孙表舅也笑了，表舅妈又出一主意：“这样也行，赶明儿发工资，你去隔壁文具店买一个儿童汽车，上面我帮你贴一个宝马的标志上去！哈哈哈……”

孙表舅接着说：“那标志铁的还不行，你都买不起。听说那个标志都要几百块钱。你还只能帮他贴个纸的上去！”

一家人经常这样开着吴何有的玩笑，就干了一天的活。开着玩笑干活也没那么累。谁要他吴何有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吴何有经常跟表哥去学车的那个工地旁边，就有一个叫水榭什么都的别墅区。听表哥说住在那里面的人才是深圳市最有钱的。有一回他兄弟俩混进去溜了一圈，还真是停满了高档车。不是奔驰就是宝马。最次也是奥迪和丰田的。吴何有终于知道，这城里人差别乍就这么大。有的人失业了靠领几百块的救济过日子，那日子还比不上咱乡下人。而有的人住别墅开宝马。这城里人差别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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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间有一天孙大来和吴何有一起修一辆丰田车的中控门锁，孙大来都吴何有什么是遥控发射器，什么是遥控接收器，讲了他们的连接线路和工作原理。吴何有心里忽然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他心里说：“学会这玩意儿，不就可以偷一辆汽车了吗？”

他又觉得这想法是犯罪啊，这是要坐牢的啊！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过一到晚上这个可怕的念头就又回到脑子里来了。还好他暂时压得住这个想法。白天就缠着孙大来继续教他有关汽车中控门锁的事儿。这一回他是学得比什么都详细。他自己还偷偷地去中心城书店买了几本关于汽车门锁修理技术的书，以后又修了好同部汽车的锁。修得又快又好。

有一天晚上，他和表哥谈起人生理想来了。表哥说他最大的想法就是开一间汽车修理店。光是这座洗车店发不了大财啊，一年才几万块的纯收入，扣去一家人的生活费，剩不了多少钱。最多在乡下修个房子，改变不了什么。吴何有问表哥有什么别的发财路子没有。两个人合计了大半夜，也没有想出什么法子来。“总之不能去偷去抢啊！犯法的事咱不能干！”

“去偷一辆宝马怎么样？”吴何有把这个心里的念头冲口就说出来了。表哥对他产生这个念头很是吃了一惊。第二天表哥孙大来都在想吴何有说的这句话。他心里觉得这一阵子吴何有那么用心的学汽车中控门锁，会不会真的有偷车的想法？

想到这一层孙大来倒吓了自己一跳，他把这个担心跟他父亲说了。孙表舅真地把吴何有叫到铁皮房猛训了一顿。吴何有一肚子委屈，他又觉得孙大来不该把这话传给表舅。

吴何有说：“我只是开玩笑，又不是真的去偷！”

“那也不能产生这个邪念。你要知道你是修车的，一天到晚跟车打交道，又会修锁。你要真把持不住就很容易去干！”表舅说得有道理。

“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我发誓！”

“发誓，发誓有屁用。等你真的去偷了一辆，你死都会死在这辆车里！”表舅动了气。变得恶狠狠的，特别是提高了最后一句话的嗓门。

“你死都会死在这辆车里！”

以后吴何有一起这个念头，表舅这句恶狠狠的话就在耳朵边炸响。像打雷一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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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春节，这是吴何有到深圳市的第二个年头了。表哥孙大来要回去相亲。一家人都回去。吴何有也回去过年。老妈两年没看到保儿了，高兴得哭了好几场。大舅二舅都到表舅家过年初二，说起吴何有变化大，出息得很。一家人很高兴，二舅尤其觉得自己的主张没有错，年青人要出去闯一闯。一高兴喝多了。当天晚上吴何有也高兴。一高兴就把带回来的钱一分不少的交给了老娘。老娘自然也高兴极了。表哥孙大来初三去相亲，回来跟他说姑娘好是好，就是土里土气的，还不满意。表舅把他臭骂一顿。说他去城里洗了几天车，就不认识乡下人了，看不起乡下姑娘了。忘了本。

吴何有看表哥不高兴，就约他去看他在广州的结拜大哥王虎去。王虎老家就在本县的草甫乡。吴何有打通了王虎的电话。王虎说在汽车站接他们。非常高兴。

三个就在草甫镇上的饭馆里喝酒。王虎说他承包的工程成了烂尾楼，开发商卷了银行的钱跑了。他带出去的三十多个工人两年的工资没拿到，他只要把前些年赚的钱拿出来发了一通基本工资，这才散了伙。王虎指着镇上斜对里一栋楼说，那就是他前几年赚钱修的一栋楼。现在就这点财产了，估计值二十万，准备把它卖了做本钱，再找路子做生意。可现在老婆不同意卖，要他回镇上做点店生意。王虎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回老家了。

“前几年我回来，镇里头头脑脑都陪着，大吃大喝好不热闹。这一回他们都躲着我！他妈的脱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王虎看有这个结拜小弟兄还来看他，特别高光。把酒热了又热，三个人就着满天大雪喝得面红耳赤。

三个人讲起孙大来相亲的事。王虎拍着孙大来的肩膀说：

“大哥支持你的想法，我们还年青，不能就这么窝到农村里。我也是见过大钱的，不信再弄不到钱。”

三个人越说越投机，最后吴何有提议三个结拜兄弟一起去闯，互相扶持，携手闯一番天地。三个人一拍即合。王虎为大，孙大来次之，吴何有最小。三个人自认豪杰，吴何有把桃园结义的事大表述一回。三个人就在小店里关起门来拜了回把子。

三个人一点也不觉得冷，屋子里热气腾腾地，窗外下着大雪。

吴何有觉得王虎这个人敢作敢当，又比他们有见识，以后就有了依靠。心里一阵热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

回到家里这几天，何有一直琢磨王虎大哥的话。王虎说这世道离了钱走不得路，人家说金钱如粪土，仁义值千金，但你说现今仁义哪里去找？一切都是假的，城里的奶粉是假的，城里的蔬菜是农药化肥养出来的，城里的猪牛羊肉都注水……。城里的上等人忽悠下等人，下等人忽悠咱们农民工……。王虎说你孙大来找个农村姑娘，除非她一辈子不上城里去，去到城里就变了。你没去东安市看看，满大街都是如花似玉的姑娘，都是咱农村姑娘变过去卖淫的……。你一辈子守着黄脸婆背朝黄土脸朝天辛辛苦苦一辈子，人家城里人一天换一个老婆三百块搞掂，夜夜入洞房，村村都是丈母娘……，如今城里说是古来有钱能使鬼推磨，那过时了，现今是有钱能使磨推鬼。……到外面闯荡，就是要又搞得钱，又走得掉人那就是大本来……。我跟过的老板，哪个不是白手起家……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何有觉着王虎大哥真是对极了，真是有见识，那才真是闯江湖的人。你说我跟你孙大哥门长树大的汉子，跟他王大哥比差得也太远了。

一席话说得孙大哥哑口无言。两人约定要定期往广州跑跑，多向王大哥学学。

几天过后，何有打心里服了王大哥。他一个独子，没尝过有兄弟的滋味，这一下找到真的大哥可以依靠的滋味。

又过几天，他吴何有心里还放不下王大哥那些话。又突然冒出一些想法要找大哥商量商量。反正没事，他就只身一人跑到草甫镇找大哥商量想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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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吴何有还不好说，怕他王大哥瞧扁自己。没想到说出来后，他王大哥略一沉思，随即重重的拍了他的肩膀站起来说了一句重重的话。

“是条好路子，前些年我有帮兄弟在惠山那边干边，也没出事。何况你是干这个的，有这门手艺。更好来事。不过一定要有一个周密的计划……最重要的是见好就收……你别忘了我跟你说过，挣到钱不算本事，走得掉人才是本事。”

吴何有长呼一口气，感觉找到知音。

王虎接着说：“光我俩不行，我看要把孙大来也拉进来。”

“他不会的，他胆子小得很。”吴何有就把以前他孙大来告密给小表舅的事儿说了一遍。

“那不要紧”王虎大哥心有成竹地说“我可以开导他。最重要引他上路。等到那边，你把他带到东安市，我带你去场子里见识见识。先要开眼界，才能引他上路。”

“什么场子，黑社会？”

“你真他妈土，你没去过？就是搞女人的地方？”

“哦！还真没去过！”

王虎擂了吴何有一拳，哈哈大笑。接着说：“我呢负责销路，跟以前那帮人接接头，看路子还通不通。你和孙大来就在深圳市把事做了。不多，两三单就够本钱，搞到钱咱们一起做别的生意。那种事不是长期路，上得山多总遇虎嘛！”

“有道理”他吴何有深感认同。也觉得大哥是在为他们着想，还没有贪得无厌的意思。他吴何有以前，在学校也练过一些手，不过那都是小偷小摸。没有王虎大哥撑得住气场，谁敢做这种事。

当下俩人又商量细节，整整谈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吴何有辞别王虎俩口子。王虎的老婆见到老公这么久第一次被吴何有哄得展颜欢笑，以为吴何有真有些机灵本事，又把他夸了一回。吴何有心满意足而又充满期望的回去了。准备过完正月十五就大展宏图。他想起京剧唱的：“俺好比鸟上青天，龙入大海……”觉得受用之极。

回到老家吴何有倒瞒得住。他碰到孙大来时啥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