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到大城市
05
踏上南去的列车,吴何有怯生生的找到自己的座位。火车出站不多久就隐没在无边的黑夜中。吴何有经过一天的折腾,肚子里的方便面很快就消化得无影无踪。当列车员来回叫卖饭盒和其他小吃的时候,吴何有的肚子咕咕咕的叫起来,他咽了几下口水,想起身上的钱不多,要尽量节约一点用,于是就趴在桌子上,一会儿困得不行,就睡着了。
一阵鸡肉的香味飘过来,吴何有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同座的几个年轻人狼吞虎咽的吃烧鸡。他面前坐的一个小姑娘却什么也不吃,一直傻傻的坐在那里,眼睛一片茫然的样子。吴何有朝她点点头,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好象有什么心思。烧鸡的香味激起他的饥饿感,吴何有的肚子终于造反了。他觉得头晕眼花,肚子开始隐隐作痛。他晓得这一晚上顶不下去了。再吃方便面是不行了。于是他站起来,把手从外裤的裤腰里面伸进去,从内裤裤衩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百块钱来,叫住列车员买了一只烧鸡。他买了一只大的,急不可耐就要吃,却发现对面的小姑娘斜着眼睛盯住他的烧鸡看了两眼。列车员找给钱,他和着一股脑就塞在上衣口袋里,急急忙忙就要吃起来。他忽然觉得应该分给对面的姑娘一点,他鼓起勇气说:“你也吃一点吧,一人一半?”
小姑娘对他笑了一下:“谢谢,我不饿。”
吴何有觉得这一路总要找个人说说话,这小姑娘挺老实的样子,她也好象一个人出门的样子,挺可怜的。就问他去哪儿。
“去广州。”
“我也是,先到广州,再转车去深圳。”
两人就慢慢聊开了。吴何有坚持让她吃烧鸡。小姑娘还是答应了,就扯了一腿烧鸡给她。
小姑娘挺会来事的,还买了两听啤酒,她竟然请吴何有喝酒。这倒把吴何有吓了一跳。
吃完鸡喝完酒,他呆望着外面的夜色和稀稀落落的一闪而过的灯光。一忽儿一列迎头的列车呼啸而过,把他吓了一跳。脑袋里不停的有念头乱转,第一次出远门的年轻人,心态着实复杂些。不过也拗不住年轻人的悠忽而至的困顿和倦意。一下子就趴在桌子上睡着。
等他半夜惊醒,睁开眼一看周边的座位都空的。噫,同桌的人都下车了。斜对面有个老头死盯着他。忽然老头儿开口对他说话了:
“年轻仔,你看看你身上的钱丢了没有!”
吴何有一身冷汗!
他往裤兜里一摸,啥也没有!
他呆在那里,忽然以乞求的眼光望着斜对面的老头。老头起身坐了他对面问他:
“真丢了?”
“真的!”
“唉!我看那几个人就觉得不正经。你喝的酒搞不好有问题。我一看你刚喝下去就晕了。后来那几个人,还有那小女孩一起把你扶到洗手间去了一趟。”
“啊!我怎么都不知道,不记得耶!”
“下车时有一个背个包挡住我的视线,另外一个弯腰往你那桌面下搜了一会儿,我就怀疑有事。又没看清楚。他们一堆的人我也没敢说话。肯定是他们偷的。你个年轻仔也太没经验了。你的钱怎么能就那样放着?”老头顺手就把吴何有面前的易拉罐倒过来晃了晃,果然里面还有一粒没有融化掉的药丸呢!一车的人都围过来看个就近。
老头又说:“赶快报警,那几个人不一定真的下车了。搞不好就在车上。”车上的人也都附和,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吴何有一脸茫然,老头儿叫他找来列车员。列车员了解大致情况,就去找乘警。
一会儿乘警来了。说那几个人确实在上一站下了车。这钱又不是很多,也没法到地面上铁路公安那儿立案。“你就自认倒霉吧!”
吴何有脑袋都木了。忽然有一股怒火从心头起。他想起那小姑娘,怎么看都不象坏人。现在的人怎么那么坏呀!
他如今已经身无分文。到广州还要转车,就是不吃不喝,也没有车票钱啊!
老头子了解他的困境。同情他的遭遇,给了他50块钱。旁边有人也给十块二十块的。又对他说:
“我们也不是很有钱,你先拿点救急。多的就给不起,你慢慢想办法吧!”,吴何有对老头子和车上的人谢了又谢。
一会儿老头子又说:“你万一不行我教你一个办法,就是找警察。警察可以帮你联系你的家人亲戚。”
这一说吴何有才想起来。连深圳表舅的地址电话都夹在那一千多块钱里面,一起给偷走了。吴何有再也没有瞌睡,他脑袋里飞速运转,要想对策。
吴何有毕竟是吴何有,他是在镇墟场上受过些锻炼的。那些年在镇墟场混,兜里没有半毛钱他们哥儿几个也能几天几夜混吃混喝不回家。他心里倒有三分镇定。不过地址电话找不见了,倒费点儿事。他脑子飞快地转起来。他在想办法。他又想起苍老头时常挂在嘴上的那句话:“天无绝人之路!”。一时心里也不害怕了。
06
所幸那张从常德到广州的车票还在。吴何有出了检票口,看见门边有个水果摊。他决定试一手。他靠着墙把他的大布包放在水果摊上,左手指着那堆香蕉问多少钱。那卖水果的一面忙活一边回答他。他靠墙的右手已经装了好几个橘子进口袋里了。他拿眼睛的余光一扫,看看卖水果的和旁人都没有觉察,就势把包往左肩一甩,大步流星就走开了。一会儿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右口袋——一大包橘子。他以前在圩场偷这些东西是小儿科。关键手要快,心要稳。他是跟过师傅的。有一年有过外地的老头到圩场来卖药,说是可以教他本事,他交了钱,没想到是交他怎么偷东西。他当时觉得这是学坏,就没有再学下去。谁知关键时候也管用。
他觉得在广州也能混下去,没什么复杂的,他丢钱的懊恼一扫而光。他顿时觉得自己一定能挨过去。
“没问题!”他自言自语地说。
出了车站,还是一大清早。他觉得可能要在这座车站附近呆上几天才能搞到去深圳的路费。另外还要打电话回老家要表舅的电话。粗略算了一下,连车费带电话费,少也要超过二百元。于是心里有了目标。
来到一个摊口,有卖米面的最便宜。他听出这里的人叫那玩意为肠粉。他点了一份,呼呼啦啦吃完了。那卖肠粉的找给他四十七块钱。这一回他收得好好地,还又搜巴了一回,确保无恙。
他脑袋里飞快地搜索着这些年在墟场上搞钱的道道。他觉得出门在外有些能用有些可不能用。总之容易被发觉的就不能用。他想起一招,那时他们哥几个有时赌一把,看谁不拿钱在墟场上能混的时间最长,最后谁剩的钱还多。这时他觉得幸亏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他第一次对那帮坏人有了感激之心。觉得天底下什么本事都算本事。
他若无其事走进一家饭店,一屁股坐在远处的角落里,服务员迎上来招呼。他说:“我在等人,等一下点菜。”
他拿出一瓶水,一边喝一边观察。看见靠里面一桌全是女的,不好搞。看见靠窗几个男的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吃完了,其中一个人掏钱买单。正好买单的这一桌对着另一面的大门。他大步流星走过去,非常肯定的说:
“请问哪位买单?”众人看着他,“总共三百二十元,谢谢!”
那人顺手把找钱给了他。他接过来,然后故作镇定把几张百元大钞一张一张看了一下,动作干净利落。大步流星走出门去,一边举手朝那一桌示意的样子。
等那一桌子人催服务员“怎么找钱还这么慢”的时候,吴何有早已走出两个街口。
他数了数,三百二十元一分不少。
这招以前也用过,不过有点危险。反应要快。如果人家稍微犹豫,就说对不起搞错了,赶紧退出去。不过心里要更加不慌些。
那天晚上他就在候车室睡了一夜。第二天又在火车站附近闲逛找机会。他忽然听到有人讲家乡话,正好撞到一堆戴安全帽的建筑工人在一座在建的大楼旁面买盒饭吃。吴何有听出这帮人就是自己的家乡口音。他乡遇乡音,他差点连眼泪都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