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香消玉殒谁人怜 啼血焚书慰平生

几天前，接到一个电话，刚听了一下，一个虚弱飘渺的声音，恍惚间，我以为自己接到了不该接的电话（譬如幽冥），听了几句之后，才明白，是婉儿。原来婉儿病情恶化，希望我能在她离开之前，看看她。她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婉儿，是我初中和高中同学。我们关系很好，曾结为金兰之好。只是，后来，婉儿走的一些路，与我渐行渐远，这些年几乎失了联系。无论她做过什么，这个时候，作为朋友，我责无旁贷，一定要去，也算是安慰一个即逝的灵魂吧。这样想着，我便略略的收拾了一下自己，买了一大束康乃馨，按照婉儿提供的地址，来到医院。

住院部三楼，在病房外面，蓝色的长椅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头发花白，微闭着眼，无力的将头靠在墙上，一个，看似中年，双手交叠，放在两腿之间，把头深深的埋在手上。这两个人我是认识的，这两位，一位是婉儿的爸爸，李文德老人，一位是婉儿的哥哥，李家伟。我走上前去，出于礼貌的打了招呼，他们的表情说不清楚，有点晦涩，眼神里又有一点惊喜，却一闪而过，婉儿的哥哥起身招呼我：“你来了，婉儿在这个病房，你进去看看她吧。”推门进去，进门处的第一张病床上，半躺着婉儿，昔日那双含情似笑的大眼睛，迷离的瞪着天花板，看我来了，婉儿消瘦苍白的脸上，挤出了微弱的笑容，她身子欠了欠，却丝毫没有挪动。我看到靠左边的床沿上，耷拉着一个袋子，似血似脓，黑乎乎的。我把花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坐了下来，不自觉的拉起了婉儿的手，准备说点什么，可是，喉头似是哽结了一般，泪却出来了。眼前这个消瘦的，脸上无半点血色的女子，我们曾经无话不谈，我也曾在她落魄的时候收留过她，可是，为她落泪，却是头一遭。

婉儿还是硬挤出一个微笑，把苍白瘦弱如同鸡脚的手从我手里抽出来，盖在我手上，轻喘着，对我说：“波，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很感激。这么些年，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看不起我，波，我知道，你是知道我的，虽然，我的身子是脏了一些，可我不是个坏女人……”一阵急促的咳喘，打断了婉儿的话，我起身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掖了掖被角，坐下来。婉儿嘴张了张，要接着说，我安慰她，“你不要再说话了，你的心思我懂，我这不是看你来了吗？你好好养病，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婉儿的眼角溢出来一大滴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波，我的日子不多，趁我还能说清楚，你就让我说吧。前进街生发小区2号楼，301，你去那里，你看我有一个皮箱，皮箱里有几本日记，你帮我找出来，你也可以看看，等我走后，烧了吧……“婉儿长叹了一口气，闭上眼，把头在枕头上蹭了蹭，无力的向后仰去，眼泪决堤一般顺着脸颊滚落。我的心，好沉好沉，不知道怎样去安慰她。婉儿，可怜的人啊，我默默的陪婉儿坐了一个下午。傍晚，我要回了。我的脚，似乎有些迈不动步子，意识昏昏沉沉的出来了。

傍晚的霞光，斜铺在医院的大院子上。我想起婉儿曾经说过，她最喜欢天边的晚霞。并经常在本子上，书上写着：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而此时，婉儿怕再也不能看到美丽的晚霞了吧。这样想着，心情越发的沉重。

在我应约去婉儿那里取东西时，婉儿的房东把一个箱子交给了我。我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几本本皮很好看的日记。婉儿是个美丽的女子，她的日记本也像极了她。我想婉儿之所以临终前告诉我让我看，定有她的深意。我便怀着虔诚而又复杂的心情，一页页翻看。

然而，与婉儿的这一面，竟是最后一面。在婉儿的灵前，我烧了婉儿的日记，算是了却了婉儿的一桩心事吧。不知道是我读的太认真，还是婉儿的意识依然存在，日记虽然烧了，可是，婉儿的字字句句却总会浮上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