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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南苑郊外

文明婴 《顺治的爱情传说》 历史小说 2010-09-27 22:09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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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大发脾气,将茶壶摔到地上,摔得粉碎。额戴青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急得在旁边直搓手。董鄂趁皇上和紫鹃不注意的当儿,从床上滚了下来,满眼是泪,喊了一声“皇上”,便跪倒在皇上面前。

紫鹃叫了一声“娘娘”,直奔过来想扶起董妃。可是董妃摔开了紫鹃来扶她的手,对着皇上说道:“都是臣妾的错,让皇上生气了。皇上不要怪太后,太后说得对,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后。依臣妾看来,皇后的处罚早该停了,太后的做法,是对的。皇上要怪,就怪臣妾吧。”董妃一气说了这么多,早已是气喘不停。

皇上余怒未息,道:“你有什么错?为什么太后就不能容忍你?朕想不通,难道让你当了皇后就失了清朝的脸面吗?让你当皇后就会让清朝动乱不安吗?你不是褒姒,朕也不是周幽王,朕没有因为你误了国事;你不是妲己,朕也不是纣王,你没有成为众大臣口诛笔伐的对象。相反,在朕的眼里,在大家的眼里,你知书识理,心胸宽广,识大体顾大局,就是一般男儿也难以做到像你这样。我们清朝有你是清朝的大幸,为什么你就不能被容于后宫,为什么总是有人要将你置于死地而后快?”皇上转头对额戴青问道,“额戴青,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额戴青顿了一下,他在琢磨怎么样回答皇上才合适。他想了想说:“皇上息怒。董妃娘娘正如皇上所说是个知书识理,豁达大度的人,大家有目共睹,娘娘做得很好。但很多时候不是因为你做得好就能平安无事的。汉惠帝时张皇后美丽绝伦,十分贤德,可因惠帝早逝,吕后作乱,宫中并不安宁,张皇后二十五岁便得忧郁之症,四十刚出头便去世了。在一部分人的眼里,不在于你是不是做错了,而在于你是不是合乎他的门第观,世俗观。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在称着别人在自己心中的份量,喜欢了,天平就会倒向他那一边,不喜欢了,就会向另一边倾斜。太后是喜欢皇上的,可太后心里的另一端担当的却是门第和国家。微臣斗胆,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微臣只是希望皇上能想开些,车到山前必有路,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的。”

董妃也劝着皇上道:“臣妾真的不图什么,只要有皇上有身边,臣妾就满足了。臣妾恳请皇上,收回成命,从此不要,再提臣妾当皇后的事。臣妾真的不想当,不愿当,也不敢当皇后!皇上,不要再为臣妾的事,操心烦恼了。皇上一定明白,皇上的快乐,就是臣妾的快乐,皇上的忧愁,就是臣妾的错。如果臣妾服侍皇上,不能让皇上感到快乐,那臣妾宁愿,不要服侍皇上。”

皇上的眼眶也湿湿的,道:“难道事情就真的要如此收场吗?”

额戴青也劝道:“依微臣看来,这样也好。娘娘现在身体急须恢复,再也经不起折腾了。皇上就暂且遵了太后的意思,让娘娘好好的保养身体,是当务之急。”

皇上仰天长叹,不再说话。

额戴青知道皇上心里不好受,提议道:“皇上,好久没去南苑骑马了,哪天去南苑跑跑吧,臣心里也痒痒呢。”

皇上想了想,说:“这样也好,朕正闷得慌,那就去跑跑吧。”

过了几天,额戴青便和皇上去了南苑的狩猎场。

冬天的狩猎场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这一天,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躲在云层里,只能看见一点点轮廓。风不大,但吹到身上却是一阵一阵的凉嗖嗖。地上的草呈现出一种枯黄色,在风里懒懒洋洋地摇摆着。落叶很多,铺了厚厚的一层,但踩上去软绵绵的,大概是秋天用尽了它所有的力气,累了,慵懒地晒着太阳,任凭风吹雨打,任凭脚踩马踏。

狩猎场显得很空旷,海会寺里不时地传来敲钟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宁静。闻一闻,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一股香味。皇上的坐骑仍是那匹汗血宝马,额戴青骑了一匹青灰色的马。皇上先是慢慢地走了一阵,然后猛地拍了一下马屁股,吆喝一声“驾!”马便飞跑起来,很快便载着皇上跑远了。额戴青连忙跟在后面,也飞奔起来。他们在草地上,在林子里,一前一后,只听得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踢踢踏踏,踢踢踏踏,远了又近了,近了又远了。跑了很久,直到跑累了,皇上才停了下来。

两人都有点喘气不匀。

皇上看着额戴青,笑道:“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如今,跑这么一下,就如牛喘息,看来老罗。”

额戴青道:“当年廉颇年近七十,尚能披甲上阵,饭斗米,肉十斤,英武不减。皇上才二十出头,正是初生牛犊,雄姿英发,如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哪来的老啊。”

皇上道:“朕不是说年龄,朕说的是身体。”

额戴青说:“那就更不能说了。皇上少年英俊,胆识过人,开创了我们大清盛世的局面,正是年轻有为。臣是望尘莫及,从心底里敬佩。”

皇上笑得很开心,道:“好你个额戴青,什么时候也学会了给朕戴高帽子啊。”

额戴青也笑说:“臣哪里是给皇上戴高帽,是皇上德行天下,深得民心。臣所说,不过是实至名归罢了。”

皇上忽然用鼻子嗅了嗅,道:“什么味儿?”

额戴青也嗅了嗅,道:“这应是海会寺里百姓在进香。”

皇上忽地打马奔跑起来,边跑边说:“去看看!”

不一会,两人便来到了海会寺。

海会寺里的钟声更清晰了,寺院的上空烟雾缭绕,寺里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这里早已不是皇上第一次来时那么冷清了,寺院的大门还是那个大门,但寺院右边又扩建了好几幢房屋,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气派和繁华。

皇上和额戴青走进寺内,几个人正跪在地上祈福,旁边还站着一些人,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香等着烧香拜佛。寺里的小沙弥认得皇上,连忙进了里屋。

不一会,寺院主持憨璞聪便来到了皇上面前。有一段时间,皇上曾让憨璞聪进西苑,两年后,海会寺扩建,憨璞聪自请回到海会寺,继续当他的主持。皇上同意了,所以,今天皇上来到这里,见到的主持仍是憨璞聪。

憨璞聪对着皇上深施一礼,道:“老衲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皇上道:“大师不必多礼,朕只是路过,来看一看。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贵寺变化真大呀。”

憨璞聪道:“这还得感谢皇上的垂爱。自从皇上来到敝寺,敝寺便仰承皇上隆福,香客慕名而来者,参禅拜佛者络绎不绝,原先庙门冷落,如今却是香火旺盛,前两年已添建了寺院,院里和尚也日趋增多。这一切,都是皇上带来的福荫。老衲蒙恩厚重,感激涕零。”

皇上在憨璞聪主持的带领下参观了整个寺院,寺院内不时有小和尚挑水的,扫地的,舞拳的,煞是热闹。院内显得干净整洁,不时飘来的香雾给寺院增添了一种神秘,这让皇上心生向往。

皇上道:“这地方好啊,真是好去处。哪天朕累了,也来住上几天。”

憨璞聪连忙道:“皇上就是敝寺的真佛,如果皇上来了,敝寺就成仙寺了。那可是敝寺的福气呀,然而皇上日理万机,又怎么能放下国事到这里来专心念佛。老衲惶恐,实不敢当。”

皇上道:“你怕什么,朕是自己愿来的,又不是你绑来的。”

憨璞聪道:“皇上如果真想去寺里住住那么两天,老衲推荐一寺,那寺院比敝寺,无论是建筑还是环境,都要好得多。”

皇上道:“在哪?”

敢璞聪道:“五台山。”

皇上自言自语道:“五台山?”

憨璞聪道:“难道皇上也想有出家的想法?”

皇上道:“法师在这里不要叫朕皇上,叫朕的法号‘行痴’就行了。这法号还是玉林琇给取的呢,朕很喜欢。朕觉得,当和尚没有什么不好,六根清静,没有尘事烦恼。说不定哪一天朕就真的出家了。”

憨璞聪道:“老衲不敢,皇上万万使不得。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是大清的天下,天下在皇上的治理下已是民安物阜,国家需要皇上这样的明君,皇上断不可有此念。”

皇上嘘了一口气,道:“好了,朕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当真,大师不必过虑。”

在回去的路上,额戴青问皇上:“刚才听皇上说起出家一事,可吓了臣一跳。皇上,自古以来,臣只听说有人争皇位的,没有听说弃皇位于不顾的,更没有听说皇上想出家当和尚的。皇上,想想也就罢了,这事可千万不能让太后知道,否则——”

“否则什么?”皇上问道。

额戴青说:“否则,太后不知有多伤心呢。”

皇上道:“太后伤什么心,倒是太后让朕伤够了心才对。”皇上忽然转换了话题,道:“朕不想回去了,你先回去吧。”

额戴青说:“臣怎么能丢下皇上独自回去呢?皇上要到哪去?”

皇上道:“朕想去集市逛逛!”

额戴青道:“皇上去哪,臣就去哪,让臣跟着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皇上没做声,只是掉转马头,朝集市奔去。额戴青紧随在后。

两人来到集市。

这是紫禁城外的一条最繁华的街区。街上一如既往,走路的,挑担的,坐车的,吆喝的,卖布的,卖小吃的……来来往往,好不热闹。皇上和额戴青一前一后走在集市上,东张张西望望,有时又停下来,拿起街边的贷物瞧瞧,但并不买。两人边走边看,不觉来到一个卖小饰物的小摊前。摊主见有人来,连忙招呼道:“客官要买什么?我这儿的东西便宜,又漂亮。看,这个小手链,多精致,买一个吧?”皇上看着这个小手链,想起几年前,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摊前,董鄂和紫鹃不正是在看这样一条小手链吗?当时恰好他和小桂子过来了,跟她们搭讪,她们很不高兴,放下手链就走了。当时皇上见到了董鄂和紫鹃,为董鄂的漂亮和温婉的气质打动了,从此开始了一段浪漫之旅。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段浪漫之旅会让自己如此刻骨铭心甜蜜而痛苦。皇上拿起小手链,看了又看,问道:“这个,多少钱?”

摊主道:“这个小手链,小巧玲珑,价钱也不贵,十文钱就够。这里还有个手镯,这可是正宗蓝田玉,价钱为银钱一两。如果客宫买两样,我只收手镯的钱,那个小手链作为赠品送给你。”

额戴青拿起手镯左瞧右瞧,心想,你瞒谁呢,你以为我们没有见过蓝田玉是什么样啊,说出来吓死你!不过,额戴青并没有戳破他,只是把手镯又放回了原处。

皇上拿起小手链,道:“朕——我正想买这个手链,就拿这个手链好了。”

摊主还想推销他的手镯,皇上朝他摆了摆手,说:“我只要这个。”

摊主这才不情愿地住了口,收了钱,将小手链递到皇上的手中。

额戴青边走边问道:“臣有点不明白,皇上要这小手链有什么用?”

皇上道;“遇到有人在的时候,别叫我皇上,叫福少爷好了。这个小手链是没有什么用,但它是董妃看中的,我拿来送给她。”

额戴青笑道:“皇上——不,福少爷真是有情人,董娘娘有福呢。”

皇上道:“你说错了,董妃跟着我,没有享一天福,倒是吃尽了苦头,朕——我还真对不住她。”

两人经过怡春院的时候,皇上停下了脚步。

怡春院出出进进的人还不少,只听得老鸨的朗笑声:“肖少爷,好走哇,下次再来!”

“嘿嘿,杨老爷,这就走哇,玩得痛快吧?好走,下次再来啊!”老鸨送一个客人出来,正好跟皇上打了一个照面,怔了一下,马上就记起来了:“哟,这不是福少爷吗?好久不见了,也不来看看这些姐妹,这些姐妹可想您哪。这位是——,来吧,进来坐坐,今天柳眉儿正好在,来啊,进来啊。”老鸨看着皇上,又看了看额戴青,转头对着里面喊:“如水,叫柳眉儿下来接客,贵客到了。”

皇上拔脚要走,老鸨说:“福少爷,别走哇,今儿个柳眉儿好不容易得空在家,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哪。”

皇上道:“抱歉,今天我还有急事,不能去了,改天吧。”

老鸨还不想放过,说:“选日不如撞日,今天被福少爷撞上了,福少爷可是有福之人哪,有什么事等这里的事办完了再去也不迟啊。”

皇上用手拱了一拱,道:“今天真的有事,改天闲了再来。”

皇上带着额戴青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皇上这时候哪还有心思想这些,他心里烦心事一桩接一桩,还应接不暇呢。刚亲政的那会儿,大事有辅政大臣,小事有太后管着,自己没有什么事,曾经逛过几次怡春院。柳眉儿是个可心人儿,可是她毕竟是个风尘女子。自从见到董福晋,就觉得柳眉儿在自己心中已没有任何位置了。柳眉儿是无法跟董妃相比的,董妃天生丽质,眉宇之间有一股刚毅之色,她不但清纯,而且有主见,不讨好,不艳媚。一个多么好的人,可惜却不被太后喜欢,被后宫女子嫉妒,身病子亡。

想到这里,皇上加快了脚步,似乎想把这些不愉快都甩到脑后去。

两人逛到天近黑,才骑上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