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粉雕玉琢仙姝降 竹马青梅弄厅堂
深秋的早晨，晨雾迷迷蒙蒙，笼罩了整个世界，大路上人迹稀少，李文德将生产队上的牛栓在大路边吃草，自己双手抄在袖筒里蹲在路边，吸溜着鼻涕，等着雾散了，就收拾回去。太冷了，又潮又冷，不然可以打个盹呢。没办法，李文德站起身来，依旧两手抄在袖筒里，在大路上来回踱着，好驱驱寒气。
李文德倒是也愿意出来放放牲口的。回家，对他来讲真是个苦活计。自从娶了老婆兰芬，日子就没消停过，不知道是自己的老娘故事多，还是兰芬真的太刁泼，这婆婆媳妇真是挑葱的见不得卖蒜的，一见面就吵吵。当然，兰芬相对来讲还是怕婆婆的，每次都是捏着鼻子哭着回了家。儿子生下来大出血，差点要了命，也没个人伺候月子，落下了病根，再也不能生养了。不过好赖还给老李家留了棵独苗。不生就不生吧，只是每次兰芬一见着谁家婆姨又生了娃就回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边哭一边埋怨李文德是个软货。哎，李文德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家自李文德就他一个儿子，娶了媳妇如果啥都听媳妇的，老娘那里咋办？哎，想想都烦。李文德用脚狠狠的踢了一脚路上的土坷垃，长长的叹了口气。
远远的，李文德瞧见一个佝偻的身子，背着个背斗，把背斗放在路边，蹲下来磨叽了一会，起身走了。这个人，好奇怪，背斗也不要了？也许他放在这里干啥去了，等会还回来呢。李文德没多想，继续踢着路上的土坷垃，反反复复，啥都不想也挺好。
太阳渐渐的冲破了雾气，一点一点的跳跃着升腾，这硒红的光刺得人眼睛也不敢睁，放背斗的人还不见踪影，可是背斗那边传来了娃娃的哭声，李文德才一下明白了。肯定谁家生了娃不要了，放在路边让人捡走呢。李文德三两步走过去，背斗里一条红底蓝花的小棉被裹粽子似的裹着，斜搭过来的被角露出一点缝隙，李文德颤抖着手，揭起被角，天，里面的娃娃小脸通红，闭着眼，像只小羊羔似的哭着，声音柔弱的让人心疼。李文德脑子嗡的一热，背起背斗，走到牛跟前，解了牛绳大步流星的往家赶去。不知道兰芬会不会收留这个娃，还是个女娃哩。李文德只管走，谁知道呢，反正不能把娃就扔在路边不是。
兰芬出门泼水，见李文德拉着牛不往生产队牛棚去，先回了家，正想问，看李文德背着个背斗径直进了屋。兰芬也跟了进来，李文德腰往后一赊，把背斗放在了炕上，兰芬这才看见，背斗里一个花被子似乎裹着娃娃。李文德讨好的向兰芬“嘿嘿”的笑了，“在路上捡的，是个女娃，怪可怜，我怕冻死了，就捡回来了。”兰芬这会脑子也乱乱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管怎样，先顾娃娃吧，随后再说这要不要的话。兰芬解开被子，被子里的娃娃“哇哇”的哭开了，上身穿着小花袄，下身光着屁股，尿湿了的被子冷冰冰的。兰芬忙把娃娃放到热炕火门上，拉了儿子家伟的被子裹上。看来这娃还真是冻着了。兰芬屋里屋外转了一圈，你看这脑子乱的，这么大的娃娃应该吃奶的，可家里哪有奶，看看缸里，还有点黄米，兰芬拿勺头舀了些，把案板放在炕上，把黄米倒在案板上，拿擀面杖擀碎，李文德忙去灶头烧火，两口子这是要给这个娃熬黄米糊糊呢。
这个时候，儿子家伟从外面进来，一脸的鼻涕从脸蛋抹到脑门子，看见炕上的小娃娃冲上去稀奇的瞧了又瞧。用冻的皴红的小手在小娃娃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咯咯的笑了。兰芬看儿子可爱的样子，心里的慌乱渐渐的平复。锅开了，兰芬把擀碎的黄米揽进锅里，拿勺子不停的搅着，不一会而功夫，屋子里便弥散了黄米的香气，勾得人馋虫蠢蠢欲动。兰芬舀了一勺头，用个小勺轻轻扬着，李文德抱起了小娃娃，兰芬尝了尝不烫便一点一点送进小娃娃嘴里。起初小娃娃闭着眼，张着小嘴来回的够，够到了蠕喏着小嘴，吮了一口，大概太饿的缘故吧，小嘴便吮着小勺头不肯放开，看的兰芬和李文德不禁笑了。
小娃娃吃了五六勺，不吃了，大概也是吃饱了。这会儿渐渐的小手也有了温度，脸色也渐渐的晕开了。细细一瞅，挺俊俏个女娃娃呢，小头发黑黑的足有一寸长，还是双眼皮呢，一定是个大花眼睛，小鼻子愣愣翘翘，小嘴巴窝窝的，脸上还有两个酒窝。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仙女呢。兰芬和李文德看的心里欢喜，兰芬和李文德一起开口说“这娃，咱留下吧。”两口子齐声话落，不禁又失笑开了。真是，要不怎么是两口子呢。兰芬放下娃娃，忙里忙外的开始了，她要给小娃娃找儿子小时候的衣物，还要给小娃娃撕些尿布。兰芬心情不错，这也是上天怜见，知道自己就这么个儿子，又送来了个丫头。
李文德这才拉着牛往生产队的牲口棚去了。兰芬今天也要上工。怎么办，这两个娃娃没人看不行。对了，隔壁的梅琴还给娃娃吃奶着，让她来给照看一下。兰芬到了梅琴家，把今早的事给梅琴说了。梅琴是个热心肠的女人，二话不说抱着孩子就来到了兰芬的家。梅琴看到兰芬炕上的女娃，那个喜欢，“真是，这么俊俏的女娃啊，干脆长大给我家安安当媳妇吧！”兰芬爽朗的笑了起来。还真别说，梅琴的小子六个月大，也行。兰芬说：“那你这婆婆可要多费费心呢。”两个女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梅琴问，名儿起了吗？这可问到点子上了，兰芬想了想，“这么俊俏的女娃，人家爹妈也舍得扔，干脆叫婉儿吧。”家伟这个时候嬉笑着说“婉儿，婉儿，”在屋子里欢快的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