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跪求太后
董妃昏过去了,紫鹃在旁又哭又喊。皇上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索尼赶忙说:“快传太医!”小桂子连忙传太医去了。
不大一会,文太医跟着小桂子一路小跑着过来,放下药箱,立即给董鄂妃把脉。一股细细的血从董妃的被子里流了出来,文太医看见后,脸色凝重。他仔细地察看了血样,然后从药箱中拿出了银针,在贵妃的膈俞、肝俞、三阴交、中极等穴位针炙起来。扎了有好一会,眼见血出得少了,文太医才稍为松了一口气。他站起来,将皇上招呼到一边,放低了声音道:“皇上,贵妃劳伤过度,气虚下陷。因一度受到严重刺激,心伤太过,致瘀血内阻,恶血不去,已出现血崩重症!”
皇上着急道:“还能治好吗?”
文太医道:“治是能治,只是——”文太医欲言又止。
皇上道:“只是什么?”
文太医道:“只是因贵妃长久以来调养不够,又加上过于伤心,动了内气,恐怕今后不能再生育了!”
皇上想到贵妃仅此一子,未能保全,如今又是如此结局,不禁悲从心起。他觉得是自己没能保护好贵妃,才导致贵妃落到如此地步。他说:“朕不管什么病症,能不能生育,你一定要将她治好!”
文太医道:“臣一定尽力。只是臣请求今后再也不能让贵妃再受什么刺激了,臣说过,贵妃的这个病靠调养,要保持心胸舒畅,这样才能治标又治本,让贵妃尽快地好起来。”文太医又开了几副中药,嘱咐按时服药,方才离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贵妃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苏醒过来。她一眼看到身边的皇上,眼泪像两只虫子,不争气地只想往外爬。她道:“皇上,妾真是罪孽深重!”
皇上替她擦去眼泪,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道:“你现在安心养病,什么也不要去想。”
董妃道:“都是臣妾的罪过,害死了四阿哥!”
紫鹃接话道:“娘娘,你怎么怪起自己来了?明明是静妃,还有皇太——”
董妃打断了她的话,气息虚弱,无力地说道:“皇太妃恨着臣妾呢,都是臣妾不好,臣妾是个祸星,作福晋的时候,害得博果尔为此送了性命。现在,现在,又让四阿哥因我而逝。皇上,都是臣妾不好,就让臣妾去陪陪四阿哥吧,不要管臣妾了。”
皇上搂着董妃:“兰雪儿,你不要多想,无论怎么样,朕都不会不管你。朕不要你陪四阿哥,朕要你陪着我。你千万不要想其他的事情,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朕也一定不会苟活。你听着,朕说话算话!”
皇上说着说着鼻子一酸,眼泪便在眼眶了打转。皇上说:“所以你得好好地活着,为了朕!”
静妃,皇太妃!一股愤懑之情陡然压在了胸口,让皇上不吐不快。皇上站起来,抬起头,愤怒地朝着天大声喊道:“天哪,你们不要害朕的兰雪儿啊,让所有的灾难都朝着朕来吧,朝着朕来吧!”
隔了一天,皇上带着小桂子去了皇太妃的住所。
见到皇上,太妃没有感到意外,她只是淡淡地说:“皇上,本妃知道你会来的。”
皇上没了以往的客气,话语也变得生硬:“朕来看看太妃,看看太妃平时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想博果尔想疯了,去干一些见不得阳光的事来。”
太妃看了皇上一眼,手里照样捻着佛珠,说道:“皇上何出此言!如果说本妃干了什么,那也只是替我的博果尔主持了一下公道,让他的灵魂得到安息而已。”
皇上忍着气道:“博果尔是自杀的,没有人逼他这样做。可太妃却在打着报仇的幌子,做着伤及无辜的事情。”
太妃忽儿停止了捻佛珠,她的眼睛红了,道:“是了,我儿子博果尔是自杀的,他该死。”太妃变了声调,语气也变得不容分辩起来,“可这世界上,谁就该死,谁就不该死?如果没有人伤了我博果尔的心,让他伤到绝望,不求生只求死,他会自杀吗?是的,看上去,没有人下命令让他死,可是皇上,他不死行吗?他如果不死,皇上能得到博果尔的福晋吗?我的唯一的儿子死了,为娘的不为他报仇,谁能为他报仇!伤及无辜,没有人愿意伤及无辜。可是,皇上,本妃问你,直接导致别人死亡与间接导致别人死亡,有什么区别?”
皇上气愤地说道:“如果是朕对不住博果尔,那太妃可以朝着朕来哪,四阿哥,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孩子,跟你有什么过节,会让太妃下此毒手?”
太妃的佛珠越捻越快,说:“皇上从哪里认定,本妃就是杀害四阿哥的凶手?我天天在家为我的博果尔超度亡魂,能去哪里?”
皇上道:“太妃当然不用自己动手,自有人会为太妃效力的。”
太妃道:“皇上,说出的话可是圣旨,不要凭空猜测,本妃可承受不起。报仇可有多种报法,有的人表现在行动上,有的人只是在心里!”
皇上道:“朕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太妃刚才还在说要为博果尔报仇,这种报仇可不只是在心里!贞妃已将事情全部告诉了朕,索尼的调查也已水落石出,不会错的!”
太妃冷笑道:“是吧?本妃要报仇,法子多得狠哪。四阿哥遭遇不幸,就凭本妃那天去了贞妃处,就认定是我?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妃去贞妃处告诉贞妃四阿哥有危险,可完全是一片好心,担心四阿哥遭遇不测。如果因为这一点正好让坏人钻了空子,这也只能说是四阿哥运气不好。想不到皇上恩将仇报,将本妃陷于不义!”
皇上一时语塞,在太妃的伶牙利齿面前,皇上感觉理屈词穷的好象是他自己,他心生恨意,道:“太妃,你不要认为你是朕的长辈,朕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太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来吧,我的博果尔死了,本太妃活着也是等死,皇上处置了本妃,也好让本太妃早一点去陪博果尔!”
皇上强忍了火气,说:“那太妃多保重!”
皇上窝了满腔的火,再留下来皇上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了,太妃一副讨死的样子反倒让皇上不能说出任何处置太妃的话来。要处置太妃,皇上是有顾忌的。她毕竟是自己的长辈,自己曾经确实对不住她的儿子。她发泄一下私愤,说两句不中听的话,皇上也觉得是人之常情。至于她报复董贵妃,害了四阿哥,就是人人都猜测说是她指使的,但猜测归猜测,要治她的罪那还得有真凭实据。闹不好,自己还可能要承当不孝的罪名。
皇上走后,太妃又捻了一阵佛珠。累了,她回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那满目疮痍的布俑,这布俑经过太妃的针扎撕扯,已是千疮百孔,惨不忍睹。太妃看了一会,眼里再次露出凶恶的光来,道:“谁跟我过不去,谁就是跟死亡接吻。董鄂,你别怪我害了你的四阿哥,怪只怪你这山望得那山高,撇了我的博果尔,想去享你的清福,你作梦去吧!四阿哥死了,看你还怎么做皇后!”
接连出了这么多的事,皇上也感到身心疲惫。在这一连串的事情当中,太后好象忽然消失了一般,没有听到她半句言论。皇上想,太后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皇上去见太后。从太后的脸上,皇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太后见到皇上,看到皇上好象消瘦了一些,脸色也明显没有了以前的红润,她倒是有些心疼,道:“皇上,可要注意身体哪。”
皇上道:“儿皇还能注意身体么,有人杀了朕的儿子呀。”
太后道:“哀家早就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固执己见,可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吧?要是你早听皇额娘的话,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皇上听太后说及从前的事,仍然愤然作色,说:“难道朕做错什么了吗?朕只是想让自己喜爱的兰雪儿作皇后,这有错吗?为什么总是有人想跟朕过不去?”
太后叹了一口气,道:“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哪?”
皇上道:“儿皇想问皇额娘,朕哪里做错了?”
太后说:“皇上哪里都没有做错,皇上就是不该想将董氏立为皇后!”
皇上腾地站起来,道:“不行,朕就是想让董氏,朕的兰雪儿当皇后!他们以为四阿哥死了,兰雪儿就做不成皇后了,朕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兰雪儿能不能当皇后,做不做得成皇后!”
太后看着皇上,本想发作,但转念一想,董鄂氏都病成那样了,还能当皇后?皇上想让她当她就能当吗?于是怒气又平息下来。她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淡淡地说道:“皇上,皇额娘现在老了,也不想管你的事了。你想让谁当皇后就让谁当皇后吧。”
皇上坚定地说:“是的,朕等兰雪儿病一好,朕就让她当皇后!”
太后闭着眼,只管养神,也不再答理皇上的话。
太后心里明镜似的,她已放心,现在应该没什么让她担心的了。
四阿哥死了,虽说太后也很心疼,但一想到这大清的血脉,她也就释然了。听说董妃得了血崩症,以后不会再有孕了,她心里的一块石头就放下了一大半。这个病症是要靠调养的,只要皇上从此能安安分分的,不再想着废后立后的事,那董氏的调养也就不会成什么问题。可是如果皇上仍要一意孤行的话,那董氏的病能不能好起来就很难说了。太后知道,现在,已经不需要她来出面了,会有人把事情做下去的。
皇上看着太后不理睬自己,以为她仍不想让兰雪儿当皇后。皇上站起来,走到太后面前,忽然就跪了下去,求着太后道:“皇额娘,您发句话吧,就让朕的兰雪儿当皇后,好不好?”
太后睁开眼,看到跪着的皇上,道:“皇上,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起来说话!”
皇上跪在地上,不起来,眼里却有眼泪流出来,他哽咽道:“皇额娘,儿皇没有别的要求,就希望兰雪儿当皇后,您一定答应了儿皇。只要您答应了,其他就没有人敢违抗了。”
苏嘛在旁想扶皇上起来,可皇上不让。
太后道:“皇额娘只能答应你,皇额娘不再干涉你,你想让你的兰雪儿当皇后,那是你的事。不过你也得答应皇额娘一件事。“
皇上问:“什么事?”
太后道:“静妃有错,但她毕竟是哀家带进宫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皇额娘求情的份上,看在她是亲王女儿的份上,饶她不死吧。”
皇上想了一想,道:“按她的所作作为,就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皇额娘求情,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太后道:“行了,就这样吧。唉,真拿你没办法!你起来吧。”
皇上这才起来。
可是皇上一走,苏嘛在旁,不解地问太后道:“太后,您不是一向反对董妃当皇后吗?今儿个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太后道:“你不懂,哀家不答应他,看他那阵势,他能起来吗?再说了,现在,就是哀家答应了他,董氏就能做皇后了?”太后笑了,这笑里,却似乎有着一种胸有成竹,“董氏是做不成皇后的!”
苏嘛怜惜道:“太后,董氏做不成皇后不要紧,可千万不能急坏了皇上的身体呀。”
太后道:“哀家明白。”
皇上见皇额娘答应了自己,一向晦暗地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他觉得事情正在朝好的方面发展。
几天后,皇上对四阿哥的死作出了处理意见。明月绿珠监管不力,直接导致了四阿哥的死亡,赐死。奶妈杜嬷嬷赶出紫禁城,永不再用。贞妃无心之祸,在家闭门思过一个月,不得走动。静妃灾祸之源,本是罪该万死,但念及太后求情,姑且饶她一命。但是从此之后,她必须留在自己的宫中,哪儿也不许去,除了侍女,除了特许,任何人都不能与她接触。皇上想的是,就让她在自己的宫里自生自灭吧。至于塔拉,皇上曾贬过一次,这一次送灵芝也不是主观故意,且未参与阴谋,因此不再追究。鉴于她已自杀,谥封为悼妃。太妃本是帮凶,但皇上也许念及她是长辈,自己又有愧于她,没有对她作出处罚。四阿哥无端被害,追封为荣亲王。
处理完四阿哥的事,皇上暂时松了一口气。但他又隐隐有些担心,董妃的病一拖再拖,还能好起来吗?皇上决定去西苑,好好拜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