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塔拉屈死
静妃在索尼问过话后，找皇太妃去了。她要告诉皇太妃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四阿哥死了！董鄂的皇后梦破灭了！
皇太妃的一张马脸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说：“这事千万不能让索尼那老头子怀疑到咱们的头上。”
静妃说：“那当然，索尼来找我的时候，我就一口咬定灵芝是塔拉送的，灵芝半年前我就送给塔拉了。灵芝是她送去的，当时跟四阿哥身边的人说这灵芝也是她送给四阿哥的，这下塔拉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皇太妃又数起了佛珠，珠子在她手里数得飞快，很快就是一圈，她的动作很娴熟。静妃道：“塔拉这妮子是我们身边的一面镜子，随时会将我们的事情暴露在阳光下。这下她逃不脱了！”
皇太妃点点头，道：“嗯，她知道得太多了，不能让她留着。只是这件事，你务必要做好，而且要尽早堵住她的嘴，越早我们就越安全。”
静妃道：“我知道该怎么去做！”
两天后，索尼传问静妃和塔拉。索尼命塔拉将送灵芝的经过再次复述一遍。当塔拉说到是静妃将灵芝托她转送给四阿哥时，静妃装着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对塔拉说：“妹妹是不是记错了？我什么时候托你将灵芝送给四阿哥了？灵芝不是我半年前送给你了吗？”
塔拉道：“都是你干的好事，要是你不送灵芝给我，让我将灵芝转送给四阿哥，四阿哥怎么会死？都是你，害了四阿哥性命！”
静妃一脸无辜地说道：“妹妹是不是糊涂了？我什么时候会害了四阿哥的性命？”
塔拉愤怒地说道：“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灵芝分明是你几天前托我转送给四阿哥的，你还说皇上不待见你，送东西怕引起误会。所以才托我转送说是我送的！当时我看到你说得很恳切，就相信了你，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出尔反尔！”
静妃并没有生气，只是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道：“看来好人难做哪。半年前，我看到你流产出血过多，才送了你两株灵芝，我还以为你早就吃完了呢，哪想到你会将它们送给四阿哥，而且四阿哥吃了你送的灵芝很快就死了，你怀的是什么心不是昭然若揭吗？”
塔拉指着静妃，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静妃转向索尼道：“索大人，你来评评理，我好心送给她两株灵芝，怎么就变成了害死四阿哥的凶手了？灵芝明明是她送过去的，我什么时候托她转交了？天地良心，大人可要为我作主！”
塔拉愤怒地指着静妃的鼻子，道：“你昧着良心说话，是要遭天报应的。索大人，臣妾所说句句是实，请大人明察秋毫，还臣妾一个清白！”
静妃也不示弱：“索大人，既然塔拉说灵芝是臣妾临时送给她托她转交的，那么送过去的时候，她肯定会说这是我送的，对吧？去叫明月绿珠过来一问不就清楚了吗？”
塔拉道：“想不到，你娜木钟害了四阿哥还不够，还要害我。我现在明白了，当时你说送灵芝的时候一定要说是我送的不是你送的，原来你早怀着一颗见不得人的蛇蝎心肠！”
索尼为了弄明白当时的情况，他觉得有必要叫明月绿珠来问一问，于是对手下当差道：“传明月绿珠过来！”
明月绿珠过来了。索尼问：“当时塔妃送灵芝的时候，可说是静妃托她送的？你们两个要如实说来！”
明月道：“没有，塔拉娘娘说是她自己送的，没有说是静妃娘娘送的。”
静妃这下抓到了把柄，说：“我就说嘛，塔拉自己送的却硬要说成是我送的，索大人可要还臣妾一个公道，给臣妾一个清白！”
塔拉气得冲上去，搧了静妃一个耳光，道：“我还你公道，我还你清白！你黑白不分，混淆是非，包藏祸心。我真是瞎了眼，会上了你的当！”
静妃完全没有防备，脸上立刻出现了五个手指印。她忽然想起曾经自己也是这么搧过秋月，可秋月是一个微贱的婢女，自己好歹还做过皇后哪，你塔拉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妃面前逞能，那还得了！她立即冲上去，一把揪住塔拉的头发，用力的撕扯起来。塔拉被她扯得头发也散了，胡乱地遮在了脸上，混乱中塔拉抓住了静妃的两只手，两个人推来搡去，扭打在了一起。
明月绿珠跪在地上，忘记了哭泣。
索尼赶忙命门边的当差去扯开她们俩。可是哪里扯得开。她们一个扯着另一个的头发，另一个一只手抓着对方的手，另一只手就去抓对方的脸。两人撕扯着，怒骂着，谁也不让谁。
索尼喝道：“快快住手！”可是她们好象没有听到似的，仍在你来我往展开拉锯战。索尼再次命当差：“扯开她们，拖开她们！”在两个当差的奋力拖拽下，明月绿珠也来帮忙，她们俩才终于松了手。
静妃的脸被塔拉抓了一道印痕，头发也散了，衣服也撕了一道口子。塔拉的整个头发都四散，遮了一脸，一撮头发被静妃扯了下来，掉在地上。静妃恶狠狠地说道：“索大人，你看，她简直就是一头母夜叉！明明是她想害死四阿哥，却要嫁祸于我，索大人难道还不明白？”
塔拉却哭了，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索大人，臣妾冤枉哪，请大人明察！”
索尼见明月绿珠仍站立一旁，便说：“你们先回去吧，有事再找你们。”然后看着两位披头散发的娘娘，也觉得实在不象样。“好了！”索尼忍住火气道：“两位娘娘暂且息怒，事情在未查清楚之前，两位实在没必要动肝火，闹得两败俱伤。老臣正在查，相信会查清楚的。老臣先行告退！”
索尼一走，静妃得意地笑道：“灵芝是我送给你的，是我托你转给四阿哥的，是我让你说灵芝是你送的不是我送的。那又怎么样？谁信？告诉你，你知道四阿哥的死给皇上的打击有多大吗？皇上已经两天没上朝了。你知道四阿哥的死给董氏的打击有多大吗？董氏三天昏迷了两次，到现在还粒米未进！你知道是谁造成的这成局面吗？是你！灵芝是你送的，明月绿珠都知道是你自己送的，不是我，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的冤屈了。”
塔拉已伤心得说不出话来，她不但为自己伤心，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她更为皇上和董氏失去了爱子而伤心。她想，如果可以用自己的这条命去换回四阿哥的命，她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静妃继续说道：“皇上说，如果找出了凶手，他要将凶手千刀万剐，剥他的皮，抽他的筋。皇上说，他要让凶手陪葬！塔拉，你是无论如何逃不过这一劫了。无论索大人怎么查，你都是谋害四阿哥的第一凶手，你是死定了！过几天，还不知道皇上会用怎样的方式来折磨你呢，你就好好地等着吧！”
天快黑的时候，塔拉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她忽然觉得太累了，回到家，珠儿端来了晚饭，她也不想吃，扑倒在床上就睡了，醒来时天已完全黑了。奴婢添了灯火，塔拉起来，来到鸟笼边，看到鸟仍然在鸟笼里伸着鸟脑袋东看西看。塔拉伸出手去摸它，它一跳就跳到了笼子的一角。塔拉望着它，孤孤怜怜的缩在笼子一角，好象是对自己又好象是对鸟说道：“鸟儿呀，你虽在笼子里，却有我在疼你，没有人来害你；可是我呢，我也在笼子里，可是却没有人来疼我。皇上不要我了，还有人把我看作眼中钉，想嫁祸于我，想置我于死地，欲除之而后快！”塔拉站在笼子旁边，想到自己，不禁满脸是泪。她想，我没有害四阿哥，我从没有想过要害四阿哥！可为什么凶手就是我呢？我只不过是替人家送了一份礼物给四阿哥面已，礼物是没有毒的呀，可为什么四阿哥偏偏就吃了我送的食物死了呢？说不清了。自古人物皆寂寞，鸟儿呀，你是不是也寂寞？其实，这世界上，寂寞的，何止你我？我知道得太多了，皇后有怜悯之心，或许可以容我，静妃生性忌妒，是不可能让我长久留在皇后身边的。善良是什么？善良就是草原上的弓，人家张开弓，将它搭上箭，就可以去射敌人。红颜是什么？红颜是祸水，是秋天挂在树上的叶，一阵风过，它就吹落了。罢了，红颜易老，要么养在深闺人未识，要么坟茔花冢，环珮空归。这就是一个女人注定的宿命。与其苟延残喘，让别人来赶我，还不如自行了断。我该走了，到一个没有烦恼没有倾轧也没有伤害的地方去了！
鸟好象听懂了她的话似的，忽的跳跃了一下，嘴里发出了两声凄惨的叫唤。塔拉伤心说道：“你可不比我，只要我打开笼子，你就可以自由高飞了。我呢，我的笼子是没有门的，它只是一把锁，却一辈子都打不开，只能呆在里面等死，老死，枯死，孤独死。生如果痛苦，死便是解脱。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我已厌倦，这尘世有的是利益之争，有的是尔虞我诈，这样的尘世本来就不适合我，这里没有我自由的位置，这里也没有我留恋的物与人。”塔拉回头，看到珠儿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回到梳妆台前，细细地打扮着自己，看镜里的女子，髻云高拥，鬟凤低垂，面如出水芙蓉。可是眼里却分明是泪花闪烁，自古红颜多薄命，自己才刚刚十六岁呀，可自己的活路在哪里呢？打扮好后，她看了一眼奴婢，珠儿仍在熟睡，她没有叫醒她。自己在衣橱里找了一丈白绫，看了又看，长叹了一声，然后来到鸟笼边，将笼子打开，对鸟儿说：“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寻你的自由去吧。”
鸟儿在笼边张望了一下，好象是在确认主人是不是真的要把它放飞。它看了一下，忽然飞出笼子，往外边飞走了。
鸟飞走后，她又看了一眼珠儿，将一件衣服披在奴婢的身上。终于，她下定决心似的站起来，将白绫挂到了房梁上，挽了一个死结。搬来一条凳子，自己踩上去，然后将头伸了进去……
半夜里，珠儿醒来，她奇怪地看了一眼身上披的衣服。抬头望了望桌上的鸟笼，意外地发现鸟笼是空的，鸟不见了！她的睡意醒了，抬头一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在屋边的一根横梁上，吊着一个人，正是她的主子塔拉！
窗外，传来了几声鸟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