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飞来横祸
皇上宣布即将废后的消息传到皇后的耳朵里，这次皇后已没有前面停她的中宫笺表那么激动，她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其实，在皇后的内心深处，她也觉得自己是有罪的。在额戴青调查贞妃失子一案中，额戴青替她隐瞒了真相。她明白，其中也有贞妃的功劳。贞妃的善良让皇后觉得自己实在不配有皇后的称呼，她甚至觉得自己理应被废。她对自己曾经听信静妃的话，换走贞妃的女也深感后悔。皇上要废掉她，她没觉着冤屈，她只是学着皇上开始了参禅拜佛。
可是静太妃听说了此事，坐不住了。如果皇上真废掉了乌云娜，立了董鄂，自己一向的良苦用心岂不皆成了泡影，自己替儿子博果尔要报的仇岂不打了水漂？不，绝不能！哪怕是自己死，也不能让那贱婢子坐上皇后的位子！太妃本想再去找太后，但想想又不妥。太后跟自己一样，绝不会愿意让董氏当上皇后的。前一阵子，太后的南苑之行，那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听说董鄂氏从此落下了月子病，太妃仍觉得太后没有把事情做彻底，以致到现在留了后患。她想，要是当时能将她永远地留在南苑，那岂不是一了百了，省去了多少麻烦？可是她也知道，皇上为这件事正生着太后的气呢。如果太后再有什么行动，那皇上母子极可能翻脸。太后明知这一点，从南苑回来后，她几乎没再干涉过皇上的任何行动。皇上要处罚皇后，太后好象在坐山观虎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竟没出来为皇后说过半个字，更不要说采取行动了。现在皇上要废后立新后，太后同样有可能保持沉默。既然太后不便出面，那就不用太后出面。太妃想，就是太后不出面，也要让皇上立新后立不成！
太妃找到静妃，从袖中掏出一小包东西，交给静妃，道：“皇后能不能保住，皇上能不能收回成命，就全仗着这包东西了。”
静妃看着这小小的一包东西，问：“这里面是——？”
太妃血红着眼睛，道：“鹤顶红，只要一点点就能致人死命！”
静妃压低声音道：“好！董鄂氏不是还在吃药嘛，下到她的药碗里，让她还能做皇后！”
太妃加重语气道：“你笨哪，下到她的碗里干什么？再说了，皇上一天到晚守在她身边，还有紫鹃那丫头，你能做得到吗？”
静妃道：“那这药用来干什么？”
太妃说道：“平时你不是很聪明，今天怎么就这么不开窍！你不记得太后南苑一行，事情没有做彻底，就会留下祸患。斩草就要除根，让她永远也翻不了身！”
静妃拿药的手忽然颤抖起来：“你是说，给四阿哥？”
太妃恶狠狠地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一不做二不休，这样才能一了百了，高枕无忧。”
静妃忽然想想大阿哥牛钮的死来，自己作孽太多了，只怕死了阎王老子也不会饶恕自己的！她脑里又现出四阿哥那白白胖胖的样子，这让她犹豫起来。
太妃看着她迟疑的样子，道：“怎么，下不去手了？当初害死大阿哥的时候可是何等干脆利落呀。”
静妃道：“没凭没据，太妃可不要乱扣帽子。”
太妃冷笑两声，道：“嘿嘿，这样的事还用得着谁来说吗？你不用装了。你想想，皇上一直以来对你就不理不睬，还把你贬为静妃，等于进了冷宫。如今，皇上专宠一人，如果让董鄂氏做了皇后，那你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静妃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道：“好吧，我干！”
太妃这才露出了笑容，说：“这才像你静妃的为人嘛。”
临走前，太妃叮嘱道：“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做得要神不知鬼不觉，千万别露出马脚来。否则，前功尽弃不说，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记住，我们只有十天的时间，速度要快！”
静妃需要一个帮手，谁呢？蓉儿本是一个好帮手，可惜死了。秋月？不能，上次帮皇后送孩子过来，就让人家看见，差一点出了大事，不能再用她了。再说，用自己的奴婢，那等天告诉人家幕后的主谋。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还是谨慎些好。
塔拉平时住在离中宫不远的储秀宫，皇上让她陪皇后，塔拉论起字辈来，还是皇后的姑姑。塔拉也不在意，陪就陪吧，反正自己的宫里是如此地冷清，找人说说话也好。但最近，她不大去了。皇后天天拜佛求神，什么事也不愿管，也不愿涉及。见到塔拉也是问话答话，不问不答。塔拉知道皇后内心所经历的痛苦，多劝也是隔鞋搔痒，无济于事，也许静一静让时间来舔平疮口不是件坏事。塔拉更多的时间便是逗鸟玩，提着个鸟笼一会儿荡到花园里，一会儿游到其他的姐妹屋里。她不想留在空旷的冷寂如死人一般的储秀宫里，那会让她透不过气来。
一天黄昏，塔拉无意中在花园里碰到了静妃。
静妃左看看右瞧瞧，说：“这倒是一个雅致的去处呢。可不比我的永寿宫，旁边有皇上的养心殿，养心殿旁边就是太后的慈宁宫，人来人往的，嘈杂死了。”
塔拉笑道：“姐姐真会说话，寒碜人还让人觉得是褒扬。”
静妃道：“妹妹想到哪去了，我说的可全是实话。看看这花园，多漂亮！”
“姐姐如果喜欢，以后也可以多来这里，如果不觉得委屈，就来陪妹妹说说话啊，反正我天天无聊，无事可干，也无处可去。”
静妃喜笑颜开：“同是天涯沦落人，姐姐可比你好不到哪去，既然妹妹相邀，姐姐求之不得。”
过了一天，静妃便如约来到了花园，两人相伴而行，逗着鸟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个多时辰，静妃忽然记起了什么似的，道：“妹妹的储秀宫我还没去过呢。以前，听说储秀宫没有修缮的时候，那儿阴暗潮湿，后宫女子中只有最不受皇上看重的人才会安排到这里居住。现在不知怎么样了，姐姐真想去看看！”
塔拉道：“只要姐姐不嫌敝宫清冷，妹妹随时都欢迎姐姐光临寒舍。”
静妃道：“选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现在就去，怎么样？”
塔拉道：“好啊，既然姐姐有此意，那就去吧。”说话间，两人便往回走，不一会，就到了储秀宫前。
静妃抬头望去，雕梁画栋，彩绘辉煌。虽不高大，却另有一番安详和平静，宫前了无人影，一棵高大茂密的槐树掩映着，给储秀宫增添了一丝寂寞和寒冷。静妃啧啧称赞：“画栋朝飞南浦去，珠帘暮卷西山雨。妹妹在此，可谓静若处子，动若脱免。游刃有余啊。”
塔拉苦笑道：“广寒宫气宇轩昂，美轮美奐，里面的主人嫦娥美貌眩目，却只能夜夜与免子作伴。我呢，储秀宫不是广寒宫，不比广寒宫；塔拉不是嫦娥，更无法与她的天仙外貌相比，但结果却差不多，我也只能与金丝雀为伴。天上人间，多少女子，貌若桃花，命如纸薄！”
塔拉的侍女珠儿听到说话声，迎了出来。塔拉一边将静妃迎进屋，一边叫珠儿上茶。两人聊得投机，不觉天晚。静妃道：“妹妹善解人意，姐姐今天特别高兴，天色不早了，姐姐得走了，但下次姐姐还要来！”临走，她像忽然记得什么似的，对塔拉说，“哎哟，咱姐儿俩只顾着高兴，倒把一件事忘了。”
“什么事？”
静妃道：“姐姐有一件事，求着妹妹呢。”
塔拉笑了：“求我？我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废人，能干什么？”
静妃道：“妹妹冰雪聪明，只是皇上被董鄂氏蒙蔽了双眼，看不到你的好处罢了。四阿哥就要满百天了，这可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后宫中的人都要送上贺礼，听说董妃很快就要当皇后了，自然巴结的人也不会少。姐姐想了想，觉得也应该表示一下，可是不知道送什么好。妹妹可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塔拉道：“这恐怕要让姐姐失望了。”
静妃说道：“如果没有好用的东西，好吃的也行啊。”
塔拉想，你当过皇后，废了以后，皇上也没有把你的东西收回去，还用得着向我来借东西吗？便道：“我倒是也想送呢，姐姐可有什么好用的好吃的没有？权且借给我用一用，好不好？”
静妃道：“我倒是有一样，还是我当皇后时我们女真部的一个部族首领送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用，现在更用不着了。就想着送给董鄂妃的四阿哥作见面礼。”
塔拉问：“什么东西？”
静妃道：“是两支千年灵芝。”
塔拉道：“噢，那的确是好东西！行啊，那你去送呗。”
静妃道：“我倒是想送来着。可是，皇上曾经有令，董鄂妃不能随便接受外人的任何东西。皇上一向对我有成见，我担心送过去他们不会要，那岂不是自取其辱？所以，我想拜托你帮我送过去，不知妹妹肯不肯帮姐姐这个忙？”
塔拉想，送两支灵芝有何不可？就说：“行啊。”
静妃道：“这两支一支算我的，一支就送给妹妹，随妹妹送人还是自留，好吗？”
塔拉想，这也好，反正自己没什么好送的，就借花献佛吧，于是就答应了。并说会把这两支灵芝一并送过去。
静妃道：“我知道妹妹是个热心肠人，肯定可以帮姐姐这个忙的。明天，我就将灵芝送过来。”
第二天，静妃却只将一支灵芝送了过来。她说：“先送一支吧，如果四阿哥那边接受了，再送第二支也不迟。这一支算你的，过两天我再将另一支拿过来。”
塔拉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反正都是送，多跑一趟有什么关系？
静妃从塔拉处走出来，四下里望了望，她猛然看到前面拐弯处有个人影一闪，便不见了。可是等她走到拐弯处时，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她想，难道是自己看花眼了？她抑制住内心的慌张，急匆匆地回去了。
过了一天，静妃便撺掇皇后跟她一起去看四阿哥。四阿哥穿了厚厚的棉衣正在熟睡。
静妃向杜嬷嬷问了一些四阿哥的情况，杜嬷嬷都回答了。
静妃又问四阿哥身边的奴婢绿珠道：“塔拉送的灵芝吃了没？”
绿珠答道：“褒了汤，让四阿哥吃了。”
静妃道：“听说这灵芝很难采到，尤其是千年灵芝，真是千年等一回。四阿哥有福气，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将来肯定是有福之人。”
过了两天，静妃找到塔拉，拿出另一支灵芝交给她，说：“这一支算我的，让四阿哥吃好一点，吃壮一点。但送过去的时候，可不要说是我送的，就说是你送的好了。”
塔拉接过灵芝，正看着呢，听静妃这么一说，惊讶地抬起头来，一脸的疑惑。
静妃道：“姐姐怕麻烦，也怕拒绝。你想啊，我一个废黜之人送过去的东西，她们能放心吗？与其让她们大动干戈查来查去，还不如说是你送的来得干脆。她们不知道没关系，可我的心意到了，心也安了。”
塔拉狐疑道：“你就不担心我也怀疑这灵芝有毒？”
静妃道：“你是看着我拿过来的，两支都是一样，你第一支都送了，怎么可能第二支会有毒！你放一万个心，我们俩本就是同病相怜，怎么会害你呢？四阿哥是皇上的儿子，我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再说，送过去的东西不是还要经过文太医过目吗？就算这灵芝有毒，怎么可能逃过文太医的火眼金睛！现在是二月份，天气尚寒，送去后，让她们尽早炖了汤给四阿哥喝，好祛寒。”
塔拉想了想，量她没有这个胆量。于是说：“那好吧。”
塔拉拿着灵芝直接去了四阿哥处。躲在一浓密的树丛后的太妃见塔拉离去，立即来到了贞妃的住处。
大约半个时辰后，太妃走了。接着贞妃慌慌张张地也出了门。她径直来到了承乾宫，董妃跟她聊了没一会，便急匆匆地约了皇上来到了四阿哥的住处。
药房的旁边有一棵高大的树木，树叶浓密，几乎密不透风。
一个蒙面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药房附近。敏捷地一窜，就窜上了树，观察着药房的一举一动。
不多久，他就看到四阿哥的奴婢明月手里拿着灵芝进了屋。蒙面人撩开树叶，透过窗户，他看到明月将灵芝放到了一个砂锅里，坐在旁边等着。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蒙面人有些焦灼起来。
这时，忽然听外面绿珠在喊：“明月，明月！皇上和贵妃娘娘来了，问你汤熬好了没有？如果还没有，就先过来一下，皇上有训示！”
明月答应一声去了。
蒙面人几步下了树，来到药房，从内衣里拿出一个小包，将包里的白色粉末全部倒入汤中，然后迅即离去。
明月受皇上训示，让她们一定提高警惕，所有送来的物品都要经文太医过目，不管白天晚上，四阿哥的住处都不能离开人。四阿哥吃的东西都要有专人守着，不得有误！听完训示，明月急急忙忙来到药房，汤还在火上炖着，兹兹地冒着热气。
汤熬好后，明月端着来到四阿哥这里。
杜嬷嬷喂了奶不久，四阿哥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到处看，看到明月端着碗，手就想往前扑，嘴里呜拉呜拉的。明月拿来了勺，用嘴吹冷后，一勺一勺地喂起来。一边喂一边说：“四阿哥，别急呀，都是你的。”
四阿哥喝完了一小碗汤，忽然大哭，手舞足蹈，一会的功夫，四阿哥的哭声就小了，脸色泛着青色。眼看着四阿哥脸色不对，明月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说：“四阿哥怎么了？四阿哥怎么了？”不一会，四阿哥四肢开始抽搐，两眼翻白，嘴角流出了血。明月吓傻了，抱着四阿哥拚命喊。杜嬷嬷连忙将他倒起来，想将他刚吃的东西吐出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
四阿哥哭了一阵，后来哭不出来了，抽搐了几下，忽然头往后一仰，就没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