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隐瞒真相
董鄂妃回宫后，经过半个月的精心调养，精气神都好了许多。而且，她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两个月不见，儿子长大了不少，白胖了许多。没有比这更让她舒心的了，人一高兴，病也就好得快。
皇上看到，自然也高兴。然而高兴没几天，就传来消息，固伦公主得天花不治身亡了！皇上喃喃道，前几天才刚刚听说公主得了天花，已送出宫去了，怎么这么快就死了？董鄂妃怕皇上伤心，说皇上有一阵子没去西苑了，去西苑看看，便陪皇上去了西苑。西苑是皇上喜欢去的地方。在西苑，皇上总能寻到一个安静的心灵庇护之所。且不说这里能拜佛寻因，单是这里花的次第开放，树的遮天蔽日，就足以让人赏心悦目，心平气和。果然，在西苑的一天让皇上的心情晴朗了许多。
回宫后，董妃说要考查一下皇上最近的功课。皇上想偷懒，说今天走累了，明天吧。董妃眼睛盯着皇上，不笑了，道：“今日事今日毕，明日复明日，事事都磋跎。不行，就得今天考查！”皇上见董妃来真的，只好老老实实地坐下来，无奈地说：“好吧，我的管家婆！”董妃忍住笑，拿出书，翻开其中的一段兴致勃勃地一本正经地念道：“一寸之地，一人之众，天子亡所利焉，诚以定治而已。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地制一定……”一段没有念完，贞妃跌跌撞撞闯进来了！
贞妃一见到皇上，便扑倒在地：“皇上，还我女儿！”
董妃一见她撞进来，停止了念书，问道：“妹妹怎么找孩子找到这来了？”
皇上正苦着个脸听董妃念书呢，见到贞妃进来，松了一口气，脸上却是面无表情：“起来说话！”
贞妃泪流满面：“臣妾的孩子不见了！被皇后藏起来了！”
董妃把贞妃拉到一张椅子上坐下，说：“妹妹说胡话了，皇后怎么会藏起你的孩子？”
贞妃看着董妃，又看着皇上，哭道：“皇上，姐姐，你们要替臣妾作主啊。”
皇上道：“怎么回事？”
董妃把她扶起来，坐到椅子上：“别急，你慢慢说。”
贞妃边哭边说：“臣妾几个月前，生孩子难产，大家都说臣妾的孩子死了。她们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死胎，说臣妾生的就是个死胎。可是臣妾不信，奴婢们也说不清当时的情况。臣妾找遍了整个后宫！后来，有人告诉臣妾，说固伦公主就是臣妾的孩子，说皇后假怀孕只是想生个儿子来取得皇上的欢心，她看上了臣妾，可没想到臣妾生的是女儿！”贞妃泣不成声，停了一会才又继续说下去，“皇后假戏真做，夺走了臣妾的孩子！可是，可是，她们说孩子出天花死了，她们把孩子弄没了！臣妾不信，她们一定是把孩子藏起来，合起伙来再来骗臣妾！”
皇上听得脸色铁青，手都在发抖，拧着个脸不说话。
董妃对皇上说道：“皇上不要激动，这事还须经过调查才能弄清楚。”
皇上对在外候着的吴良辅道：“传额戴青过来见朕！”
不一会，额戴青过来了。
皇上对他说道：“额戴青，你马上去调查皇后的女儿，弄清楚两个问题：固伦公主是不是皇后生的；固伦公主是不是得天花死了。限你两天，两天后必须回来向朕汇报！”
皇上对贞妃说：“你跟额戴青前去，有什么问题尽可以向额戴青说明白。”
额戴青领命去了，贞妃跟在他后头也去了。
皇上气愤地说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这个皇后就非废不可了！”
额戴青两天的调查很快查清了内幕：贞妃没有说假话，皇后调包夺了贞妃的女儿！皇后承认了自己的过错，静妃也知道瞒不住了，便苦苦哀求额戴青为她瞒住真相。她软硬兼施，只求额戴青能放过她们。她先是话语中带着威胁，道：“如果额大人不为本妃瞒住真相，皇上怪罪下来，皇后的位子保不住还放在其次，却辜负了太后的一番心意，大清江山的正宗血脉从此化作流水！。皇后会死，本妃会死，接生婆、秋月等等也会死！血腥的屠杀会让后宫从此不得安宁！”接着，她忽地扑倒在额戴青的脚边，眼里挤出了几滴泪：“额大人，看在大清江山的份上，看在皇后的份上，看在后宫安宁的份上，请您高抬贵口，放过我们，臣妾结草衔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接着皇后也跪倒在额戴青面前。
吓得额戴青也连忙跪下，伸出双手要搀皇后起来。可是皇后说额戴青不答应她就不起来！
额戴青犹豫了。
如果真是为皇上，为大清江山，也为后宫的安定着想的话，他额戴青都不能说出实情来！
可是忠诚的额戴青还从没有向皇上撒过谎，也从不敢撒谎。皇上视他为心腹之臣，对他十分信任。自己是说还是不说呢？说了，对国家不利，不说，对自己的良心不住，而且欺君之罪，可是十恶不赦，是要杀头的！
额戴青一晚上没睡，想了整整一夜，也痛苦了一夜，挣扎了一夜。最后他决定，替皇后隐瞒！可是要替皇后隐瞒，首先得堵住贞妃的嘴才行。
贞妃一见到额戴青，就问道：“事情都查清楚了？”
额戴青说：“都查清楚了。”
贞妃终于露出了笑脸，嘘了一口气，道：“那就好，臣妾没有说假话吧，皇后是夺了臣妾的女儿，还害死了臣妾的女儿。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看来时辰已到了。”
额戴青迟疑地说道：“娘娘，微臣听说殷商时期，周文王因触怒纣王被囚禁。他的大儿子伯邑考为了救父，带了七香车、醒酒毡与白色猿猴三样异宝，献给纣王，只求纣王能放过他父亲。可是纣王的宠姬妲己见他长相俊美，又会琴艺，欲加亲近，却遭到伯邑考的拒绝。妲己便诬陷他调戏自己，并说他的琴声中有辱骂纣王之意。纣王一怒之下杀了伯邑考，将他做成肉饼，送给周文王吃。周文王为了不被纣王看出真相，为了将来的光复大计，不得已吃了儿子的肉。这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啊，可是为了国家，周文王别无选择！微臣想，如果是为了皇上，为了大清的江山，娘娘如果遇到了这种情况，也一定会像周文王这么做的，对吗？”
贞妃听得心惊，她看着额戴青，不明白他话语中的含意。
额戴青说：“娘娘没有说假话，但臣这次来，不是来向娘娘报告实情的，是来求娘娘的。”
“求臣妾？”
额戴青忽然跪了下来，道：“臣是来请求贞妃娘娘，跟臣一起隐瞒真相的。”
贞妃生气道：“臣妾的孩子都死了，还要替她们隐瞒真相？你想让臣妾的孩子死不瞑目啊！”
额戴青说道：“臣也为娘娘的孩子感到难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生活还要继续。现在有几条人命掌握在娘娘的手中，她们的生死只凭娘娘的一句话。”
贞妃不解；“几条人命在我的手中？谁？”
额戴青说：“娘娘想想，如果臣将实情告诉了皇上，那么那些曾替皇后干这事的人还会有命吗？接生婆，秋月，甚至静妃、皇后！”
贞妃一听，倒愣住了，这她倒没想过。
额戴青又说：“如果臣将实情告诉了皇上，那么，皇后会怎么样？”
贞妃说：“她呀，干了这样的事，废掉了才好呢。”
额戴青说道：“如果皇后废掉了，那么是谁来接皇后之位呢？娘娘应该知道，皇上喜欢的是谁，那一定是董鄂妃来当皇后，对吧？娘娘作为董妃的族妹，让她当皇后您肯定高兴。可是娘娘有没有想过，太后会同意吗？如果太后不同意，董妃能安稳的当上皇后吗？娘娘也清楚，就因为皇上的一句话，要让董妃当皇后，结果，董妃差一点在南苑就回不来了。你想想董妃的处境会有多危险！”
贞妃道：“可臣妾的女儿——”
额戴青继续说道：“臣思来想去，觉得从小处来讲，只有隐瞒才真正有利于后宫的稳定，才有可能保住好几个人的性命！从大处来讲，也只有隐瞒才能保住皇后的位子，才能换得董妃的平安！说白了，我额戴青的隐瞒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国家！就算是自己将来有什么危险，也算是对不得起这个国家了。周文王能为国吃掉自己儿子的肉，娘娘知道吗，周文王吃的时候很镇定，可等监视的人一走，立刻呕吐，眼泪横流啊。微臣想，娘娘也一定能跟臣一道，保守这个秘密！”
在贞妃这里，额戴青没有作任何隐瞒。他只是向她晓以得失利害，让她和他一起共同保密。贞妃是个明事理的人，她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到要为了皇上，为了大清朝的稳定，更多的她还想到会有那么多人的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心性仁厚的她想到自己的女儿就这样死于非命，她还是哭了。她需要时间，来愈合她内心的创痛。
两天后，额戴青按时来给皇上汇报。
额戴青说：“皇后夺贞妃女儿一说只是相传，并非真相。公主确已得天花仙逝。”
皇上仍狐疑道：“那贞妃为什么会在朕的面前哭哭啼啼，说皇后夺了她的女儿呢？”
额戴青说：“贞妃因没了孩子，受刺激过深，又看到固伦公主跟她的孩子一般大，同年同月还同日，认为天下没有这么凑巧的事，才作了错误的判断。”
皇上仍不信，叫小桂子道：“你去叫贞妃过来，朕有话问她。”
贞妃很快过来了。
皇上问道：“你不是说固伦公主是你的孩子吗？”
贞妃跪在皇上面前，请罪道：“臣妾一时糊涂，总觉得皇后跟臣妾同一天生孩子，她的孩子就是臣妾的孩子。是臣妾错了，请皇上降罪。”
皇上见贞妃也这么说，说道：“既如此，那就罢了。如今公主都已经死了，再多说也无益。贞妃想孩子，也情有可原，朕不怪罪于你，你起来吧。”
贞妃起身，向额戴青看了一眼，回去了。
接着额戴青也告退出殿。出了亁清宫，额戴青足足出了一身汗。他用手抹了一把汗，自言自语道：“好险呀！”额戴青心里说，这是他第一次在皇上面前说谎，也是最后一次在皇上面前撒谎。
经贞妃这么一闹，皇上废后的心思便日益见长了。前一段时间，皇上停了皇后的中宫笺表，本以为太后会暴跳如雷，至少会横加阻拦。没想到，太后不动声色，没加任何阻拦。跟皇上见面，也从不提及皇后的事。现在固伦公主死了，皇上觉得是采取必要手段的时候了。皇上心想，既然大臣们不作声，母后也不加阻拦，皇上也不多去想母后对他这样做是默认还是以沉默来表示反抗。现在兰雪儿的身体已在全面恢复当中。皇上决定：只等四阿哥满百日后，就废皇后，立董妃为皇后！四阿哥满三个月的那一天，皇上在朝堂上宣布：“皇后乌云娜自进宫以来，行绩平平，为朕不喜。而董鄂氏为人谦和大度，品行端正，知书识礼。朕意欲再度废掉皇后，立董鄂贵妃为后。待四阿哥百日满后即颁示天下！”
下了朝后，皇上来到董鄂氏住处，一本正经地对董妃说：“今天朕已在朝廷上宣布，将废除乌云娜皇后，立你为皇后。”皇上很高兴，他想给董鄂一个惊喜。
董鄂一听，大吃一惊，道：“皇上，这万万不可！”
皇上道：“朕堂堂一国之君，将自己喜欢的人立为皇后，有什么不可以？”
听到皇上这么说，紫鹃可高兴了，她立即附和道：“皇上说得对，有什么不可以？奴婢看行！娘娘德才兼备，在后宫中奴婢看就没有人比得上娘娘，娘娘当皇后可是当之无愧！”
董鄂道：“皇后虽无功绩，却也温和，虽有瑕疵，却无大错。断无废掉之理，如皇上硬要逆意而上，恐招非议。”
皇上却赞许地看着紫鹃，说道：“紫鹃说得没错，朕主意已定，你不要再劝朕了！”
董鄂妃跪在皇上面前，劝道：“皇上若遽废皇后，妾必不敢生！”
皇上把她搂在怀里，说：“不会的，有朕在，你放心好了！”
董妃却忧心忡忡：“其实臣妾真的不在乎什么名分，只要能守在皇上身边，妾就非常满足了。”
皇上亲着她的额头和脸，柔声说道：“朕知道！但你是朕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朕要把能给你的都给你！朕不会让任何人来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