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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枪血 《夜雨》 都市小说 2010-09-19 15:4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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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百姓的哀怨首先是得不到温饱。“民以食为天”,百姓吃不饱肚子自然会闹事,过去讲“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也就是说,哪里有挨饿的,哪里就会暴乱。

北方公司目前已经到了四面楚歌的境地,这不是魏中华等集体所有制干部“点儿低”,这是集体企业襁褓式发展的必然结果。

北方地区乍暧还寒,虽然春天已在不经意间悄悄来临,但早晚还是有些寒意。北方公司一大群退休职工手里拿着小板凳、水瓶子、饭盒等物在公共汽车站等候公共汽车。

一位穿着一件大棉背心的老年妇女问另一位穿黄上衣的老年妇女:“你带饭了吗?”

“带了。”

“今天咱们去多少人?得静坐多久呀?”

“怎么不还得五、六百人呀!咱就是听喝的,有组织的。”

“就得把声势整大,不给解决,咱们就在哪儿住。”

一辆公共汽车驶进了站台,大背心对黄上衣说:“车来了,慢着点儿上,都老胳膊、老腿的了。”

准备上访的退休职工们的情绪都非常激动,有的妇女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02退休职工上访静坐的事,总厂和北方公司都不知情。早晨刚一上班,洪千里就亲自出马,带着总厂有关部门的负责人来到北方公司开会,讨论北方公司目前所面临的问题。省劳服经理沙金也如约到场。

会议室里,洪千里十分严肃地宣布开会,他说:“省里的沙经理到场了,北方公司的班子也来全了,总厂在家的领导和有关处室也都派人参加了这个会。魏经理,你说说吧!”洪千里郑重其事地看着魏中华。

魏中华坐在沙金身边,他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看着在座的有关人员:“好吧!那我就先说说?”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沙经理,沙金鼓励他说:“说吧!就按你们班子研究的意见说。”魏中华环视了一下在座的各位,然后说道:“那我就说了,首先,我代表公司感谢省领导和总厂领导对北方公司多年来的支持,没有你们的支持,北方公司不可能有今天。但由于我们水平有限,管理不到位,造成北方公司目前困难的局面……”

洪千里不耐烦地打断了魏中华:“直接说事儿,说主题。”他性情直爽,不喜欢兜圈子。魏中华看了一眼洪千里,歉意地笑笑,接着说:“那好,我们班子研究提出了八条意见,也是万不得已,希望总厂领导听完后,别生气,别说我们狮子大开口。第一……”

这面的会议正在进行时,市政府大楼门前,四、五百北方公司退休女职工聚集在一起也有部分男职工,大部分是家属。她们打着横幅,上面写着:“我们把青春献给了厂,老了没人养!”等等标语口号。

上访女工们议论纷纷,场面沸沸扬扬。外围站着很多警察,再外面是围观的群众。有人说,没用,不解决实际问题;有人说,有用,就得这么办,不能太老实了。众人说法不一,有赞成的,有反对的。

03北方公司的会议还在继续,魏中华最后说:“这就是我们北方公司全体班子成员的意见和想法,汇报完了。”他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总厂领导的反映。

洪千里皱着眉头听完了魏中华的汇报,刚要开口说话,办公室主任到他身边,跟他说了几句话。洪千里脸色难看地大声说:“看起来今天的会是开不下去了,市政府来电话了,北方公司现在有四、五百退休职工在市政府上访,市里点名让我和魏经理去把职工接回来。我一会儿还要接见客人,去不了,”他又把头转向总厂党委贺书记,“贺书记,你就代表我去一趟吧!”

贺书记马上点点头:“行。”

“咱班子都去吧!”迟道远征求魏中华的意见。魏中华拍了拍迟道远的肩头,胸有成竹地说:“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在家忙你们的工作吧!”

沙金站起来对魏中华:“我去。”魏中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沙金又看了看洪千里。

洪千里一挥手:“散会。”

魏中华感到十分遗憾,这么重要的会补上访的人给搅了,他是又气愤,又理解。此时,他想起了迟道远的一句话,干什么不好,非要干这公司的经理。按刘小抠的话说,这不是自己玩自己呢吗?

走出北方公司的办公大楼,沙金便问魏中华:“你们有准备吗?”

“有准备,多亏听了你的话,我们开了三天会,准备出四条。”魏中华信心十足。

“好,咱们上车吧!”沙金、贺书记、魏中华三个人先后上了面包车,车开出了厂门。

这时,在市政府门前,上访职工们在纷纷议论着,还有几名妇女要进办公楼,被警察拦了回来。

大背心对黄上衣说:“我从来没来过市政府,这地方这么漂亮,江边修得多带劲。”

“我可没有心思看,中午,孙子放学还没人接呢!”黄上衣对上访静坐有些心不在焉,但却对家里的孙子不放心。

旁边的一位白头发老大姐劝着黄上衣:“咱得挺住啊!咱是来告状来了,人得多呀!”

就在大家议论时,魏中华等人的面包车缓慢地驶进市政府大院。

04市政府会议室里,劳动局、民政局、公安局、信访办等部门的负责人在议论着北方公司上访的事。魏中华、沙金和贺书记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会议室。落坐片刻,牟市长等人也走进会议室。牟市长看着沙金等人问道:“你们是企业领导吗?”

贺书记主动向牟市长介绍了沙金和魏中华,牟市长一边与他们握手一边说:你们企业的情况,市长电话室的初主任已经跟我说了。你们说说今天上访这件事怎么能解决。”牟市长和蔼可亲地征求沙金等人的意见。

“让魏中华说吧!他是北方公司的总经理兼党委书记。”贺书记对牟市长建议说。

牟市长看着魏中华,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就请魏经理说说吧!”

魏中华沉着冷静地说:“我是北方公司的负责人,来上访的这些人是我们公司的退休职工,我们企业有退休职工二千人,在册职工有三千人,其中有二千人下岗,企业没有能力发给他们一分钱的生活费。退休职工上访主要要求有三个方面的要求,第一,要求按月发放退休金;第二,要求补陈欠工资,目前,我们欠职工工资一千七百万,其中欠退休工资一千六百万,欠在职一百万;第三,要求报销医药费。”魏中华说完这些话,用目光征求了沙金的看法,沙金微微点头,表示非常支持。

“你们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牟市长把目光转向沙金问。

魏中华看了一眼沙金,沙金深深地点了点头,魏中华胆子更大了,信心也更足了。他想,这回总算找着说话的地方了,憋了这么多年,多亏退休职工,要不然,滇池没机会跟市长谈谈。他把积压在心头的沉重和无奈,一骨脑地倾吐了出来:“我们已向主办厂提出了八点意见,希望总厂能帮助北方公司度过难关,补发退休工人的陈欠工资。同时,我们也请求市政府帮助我们企业解决五个问题,第一,退休工人的工资由社保公司支付;第二,我们企业是欠费单位,目前欠费三千万,我们企业无能力补缴和继续缴社保两费,社保公司已给我们企业停保,我们请求将欠费挂帐,保险公司不收取滞纳金;第三,职工在办理退休手续时,由职工垫付企业所欠缴的两费企业筹集到资金后予以报销;第四,企业职工实行自愿续保,允许企业不解除与职工的劳动合同,因为社保公司有规定,自愿续保必须解除劳动合同;第五,请劳动局按总厂的标准审批我们企业的特殊工种。”说完,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自己感觉轻松了许多。沙金和贺书记在心里为魏中华的勇敢和考虑周全的发言鼓掌。

牟市长耐心地听完,没有打断魏中华的讲话。最后,他问:“就这些了?”

“就这些。”魏中华肯定地说。

牟市长环视了一下在座的各位,说:“那好,各部门讨论一下。”于是,各部门的领导纷纷发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为北方公司出谋划策。

05时间已近正午,今天的天气特别炎热,上告职工们个个满头大汗,他们用伞、报纸、纸壳等东西遮挡着阳光。

大背心说:“都快到中午了,也没有一个当官儿的搭理咱们,连市长的影子也没见着,不行咱们就冲进大楼吧!”

“刚才我看见咱公司魏经理来了,肯定是在跟市长研究呢吧!”黄上衣说。

一名年纪较大的妇女脸上淌着汗,她用手捂着头说:“这天也太热了……”话还没说完,她就昏了过去。

大背心赶忙喊着:“大廖昏倒了!”

“是中暑了,快给她喝点儿水。”黄上衣拿出了自己的水递过来。大家七手八脚把大廖抬到树荫下,喝了点儿水,大廖醒了过来。这时,静坐的人群骚动起来,有的人煽动冲进市政府大楼,有的人要往回家走。警察都十分紧张的维持着秩序,面对眼前的弱势群体,他们也是束手无策。

市政府会议室里,沙金也做了发言:“北方公司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就是下岗职工十多年来,企业没给他们发一分钱的生活费,现在都成40、50人员了,成为社会的弱势群体,如果他们要上访,影响会更大。”

贺书记也接着说:“我们洪千里厂长非常重视和支持集体企业,对北方公司提出的八点意见,我们将认真研究,尽最大努力解决北方公司的困难。”

最后,牟市长做了总结:“各部门都发表了很好的意见,企业领导也说明了情况,下步工作保险公司与企业研究退休职工的工资问题及企业提出的其它问题。要彻底解决问题,政策要向企业倾斜,找出一个切实解决问题的办法;劳动部门要到企业去,核实他们的特殊工种,按照有关政策审批他们的退休手续;民政部门要深入下去,对企业困难职工家庭要做到应保尽保;公安部门要掌握信息,阻止集体上访的事件发生;主办厂还是要全力支持北方公司,大集体现象也是东北的特色,国家早晚要解决这个问题;北方公司也要积极做好职工的思想工作,劝阻职工集体上访。问题是多年积累的,也不要指望一天都能解决,但,我们一定要尽力,退休工人不能按月拿到他们低得可怜的工资,我们都有责任哪!”牟市长讲话言词灼灼,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散会后,魏中华站在静坐人群中间,把会上的情况跟职工们讲了。然后,他请总厂出了五台大客车,把职工们接了回去。这件事,就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在回厂的路上,行驶的面包车内,贺书记问魏中华:“魏经理,你刚才提的几条意见跟洪厂长汇报没?”这时,魏中华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没说什么,只“嗯啊”地答应了几声就放下了。然后,魏中华才不慌不忙地接着贺书记的问话说:“我那是临时的想法,都是逼出来的。”

“你回去真得向洪厂长汇报啊!这不是件小事儿。”贺书记严肃认真地说。

“我也不想说,当时你不是让我说吗!”魏中华假意推卸着责任。

“我想说能说得清楚吗?总的来说,你说的还行。”

沙金这时才插话:“牟市长还真行,说话和决策干练果断。”对市政府解决问题的坚决态度,沙金非常满意。

“要是市长都这么办事啊!还真能得民心。”魏中华脸上写满了得意的神情,他对人民有这样优秀,而又能办实事的公仆而感到万分地高兴。

“贺书记,北方公司的事儿就拜托给你们了,我看这八条不过分。”沙金对魏中华今天的举措是全力支持的。

“研究,是得研究,但这事儿还是得洪厂长他拍板。”贺书记在沙金和魏中华两个人的面前感觉到有些孤立无援了。

06事件虽说暂时是平息了,但是退休职工们的心里并没有平静,他们的只相信现实,不相信任何承诺。

在松江铁合金厂职工住宅区内,一些下岗的大集体职工围在楼头在看大字报。一位年青的下岗职工甲在一字一句地念着:“全体北方公司下岗大集体职工:我们已经下岗十多年,企业不给我们发一分钱的生活费,这是极不合理的,不给我们报销医药费,也是不符合政策的,我们要生存,就得要生活费,我们有病,公司就得给我们报销医药费,我们要求上岗工作。”念到这,他缓了半天的气,往四周看了看,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嗓门提高了,而且,比先前念得流利了,“退休职工已经上市政府告总厂和公司,我们是总厂招回来的,现在我们有困难,他们不管,我们要上省里告他们。明天晚上五点钟,在菜市场召开大会,商讨上省里上访一事。望周知。”最后三个字他念得特别重。

听完了通知,职工们开始议论纷纷。

“咱是得告,太不合理,别的大集体企业下岗还给点儿生活费,给个百八的也是那个意思。怎么没听说南方企业有大集体的事儿。”

“也有,人家搞的好。再说,南方那些人的脑袋多活呀!咱北方人脑袋死性,胆子还小。”

“总厂也是,一年少赢利点儿能咋的?给咱们开点儿生活费不行啊?”

“谁当领导的不要政绩,还管你老百姓。”

“我看总厂厂长和公司魏经理都不错,再说,这是两个企业的事儿。”

“是厂长给你送礼了?还是请你吃饭了?”

“你不知道向着哪头说话呀?”

“你转国营了?”听到有人在这个时候还向着领导们说话,大伙一个个都把矛头指向了他,吓得那个人赶紧溜边走开了。

“上告也有学问哪!咱真得选几个代表,选几个能说会写的,像咱这么乱呛汤,告不赢。”

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名女青年,她站在通知的前面对大家说:“要告,就让政府给咱解决生活费,要么上岗,这不过分吧!”

07退休职工们的第一次上告静坐算是以失败而告终了。但是,她们没有罢休,过了一阵子,没见到总厂和公司给什么说法,她们就又组织起来,第二次到市政府门前静坐。这么一来可急坏了洪千里和魏中华等全民和集体的领导们。

洪千里命令魏中华马上去把人领回来,魏中华也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没面子,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就是自己上次解决静坐上访工作的失败。他马上来到市政府门前,不过,这次静坐只有几十人参加,这让魏中华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有些平稳了下来。

魏中华站在台阶上,大声地对在场的职工们说:“各位退休职工,你们的要求不过分,你们上访是你们的权利,对你们提出的问题,省、市领导非常重视,总厂也在积极想办法解决你们的问题。这个月你们的工资照发,下个月还给你们补发一个月工资,你们得给领导时间。天也热,你们就回去吧!下周五到公司我给你们答复,你们要是再上访就选几个代表,最好别超过五个,把问题说清楚了就行。现在,都中午了,大家都回去吧!”魏中华耐心地为职工们解释着。

退休职工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些不理解的就态度强硬地说:“不给咱们全额补发工资,我们不能回去。”;“不给咱们报销医药费,咱们就继续告。”

他的情真意切也真的打动了一些人,有理解人的就说:“我可得回去了,还得给我孙子做午饭呢。”说完,拎着小板凳就走了;也有的跟着说:“也别太难为领导了,都给咱答复了,咱们回去吧!”

魏中华见此情形,借机说:“各位回去吧!身体都不好,别再累出病,回去晚了,儿女们还惦记。”

就这样,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耐心解释和劝说,大家算是答应回去了。

08北方公司迟道远办公室,保卫处程处长敲门进来,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问:“魏经理没在?”

迟道远对程处长的这种不礼貌行为非常反感,他撩了程处长一眼,不动声色地回答:“上市政府了。”

“有个事儿我向你汇报一下。”程处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走进了迟道远的办公室。

“啥事儿?你说。”迟道远的脸色阴沉,态度不冷不热,这让程处长开始觉得有些紧张了。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说:“下岗职工要到省里上访。”

“这事儿越闹越大了,老的、小的要一起告啊!你们派人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还要将这事儿通报派出所和厂保卫处。等魏经理回来,我们再商量解决的办法。公司现在真是四面楚歌呀!”迟道远愁容满面,眉宇间深深的川字,兀显出他内心世界的沉重。程处长站起身来,什么话也没再多说,就走出了迟道远的办公室。

迟道远闭着眼睛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一阵敲门声把他从深远的思考中唤起。他打起精神,礼貌地说了声:“请进!”

精神病院窦院长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迟道远赶紧起身迎了上去,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哎呀!窦院长你好!”窦院长今天的精神状态非常好,他笑容可掬地与迟道远握手:“迟经理,你好,这是我们医院财务科的李科长。”

三人各自入座。窦院长诚挚地微笑着对迟道远说:“实在对不起,那天我酒喝多了,说了很多失礼的话,你们大老远去的,事儿也没办成。今天,我是特意过来向你道个歉,请你谅解。”

“可别这么说,你也是个快人快语的人,我愿意交你这样的朋友。”迟道远更是豁达大度。

窦院长话题一转,认真地说:“你也忙,我就实话实说吧!你看欠我们的医疗费怎么办?”

“对于欠你们医疗费的事,我们班子专门开了个会,给现钱挺困难。今天还有五、六百退休职工在市政府告我们呢!”迟道远十分为难地说出了北方公司现在的困难处境。

“我们通过病人家属也了解到了,你们企业的困难情况,你看这钱……”窦院长语气和缓,但态度却咄咄逼人。

迟道远沉默了一会儿,他大方而又随意地说:“窦院长,咱们俩商量一下,这么办行不行?我们有个服装厂,给你们做点儿病号服、床单、被罩等物品抹一下帐。入冬我还能抹回万数多吨煤,我看你们医院也是自己供热,不行的话,按市场价再给你几百吨煤。怎么样?”

窦院长想了想,点点头说:“你别说,这还真是个办法,但我得回去开班子会商量、商量。”

“你不是一把院长吗?”迟道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意味深长地盯着窦院长。

“那也得民主啊!”话题由此开始轻松了起来。迟道远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站起身来说:“好吧!现在到中午了,我请你喝酒。”

“不行,不行,我还有事儿。”窦院长不好意思地推却着。

“别客气了,问题都解决了,你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啊!”迟道远不容窦院长继续推托。

“那就客随主便了,走吧!”窦院长不好再推托,他笑着站起来答应了。迟道远临行前给魏中华打了一个电话,把职工要到省里上访和窦院长的来访汇报了一下。

09菜市场里,赵灵活对丛静波两个人聚在一起商量着。赵灵活说:“大字报让我贴出去了,看的人挺多,议论纷纷,现在,都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了。”说着,他又开始抓瓜籽吃。

“这事儿是不是整大了,咱别再有啥责任哪!”丛静波担心地问。

“咱不就是要造成影响吗?地球人都知道才好呢!让中央台焦点访谈、美国之音知道,那才能造成国内、国际影响呢!要想能把问题解决了,就得往大了整。”赵灵活满不在乎地高谈阔论。

“我这个人心软,真要告,心里还有点儿可怜魏经理他们。”

赵灵活伸手抓了一把瓜籽:“你可别打退堂鼓,开弓没有回头箭,省里不解决,咱们就告到北京去。”他可是一嘴的豪言壮语。

丛静波看了一眼赵灵活,为难地说:“咱要去省里,这么多人费用从哪儿出呢?”

赵灵活眼眉一挑,说:“这事儿还指望有赞助单位呀!咱大伙的事儿,大伙凑呗!要想干成事儿,大伙就都得参与。”

“明天还是看看大家的意见吧!”丛静波懦懦地下不了决心。

“你说咱们是不得打个横幅啊?”赵灵活把脑袋凑过去,话题一转,问道。

“这事儿现在考虑太早了吧!”丛静波有些心烦地躺开赵灵活的脑袋,坐到了一边。

赵灵活的情绪依然很高昂,他比划着说:“咱打这样的横幅行不?‘上学就停课,毕业就下乡,回城就待业,上班又下岗,40、50没人管,一生都是坎。’”

丛静波对赵灵活的文化水平嗤之以鼻:“这哪是横幅,这是顺口溜,要是写真得找个有文化的人给出出招。

两个人唾沫星子、瓜籽皮子横飞,越唠越起劲。

10住宅区楼门前,北方公司的一些退休工人聚在一起,有的人在打扑克,有的在下棋,还有的闲着没事海阔天空地谈天说地。但他们的谈话的主题不久就转到了静坐上访这件事上。

“今天也没给咱啥答复,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回来了呢?”

“不说下周五给答复吗?”

“领导说的话还有准呀!”

“有没有准看行动呗!看他们周五怎么答复,下月给不给补工资。”

“那咱能同意吗?咱是要求一次性把工资全补齐了。”一听有人这么说,一位老大妈不服气地说:“我这个人爱说实话,你们可能不愿意听,企业要是有那么多钱,能欠咱们工资吗?能当月不欠,两、三个月给补一个月的就相当不错了。咱们要求社保给咱们开一半的工资就行,咱们魏经理还不同意,要求社保给咱们开全额的呢!要真能办成,咱就烧高香了。”

“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感情你老头子挣的多,姑娘嫁个国营的了。”刚才说风谅话的人也不让人。其他人都知趣地不言声了。老大妈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座垫说:“我可不跟你们掺和了,没有人情味,不知足,四、六不懂。”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有这样的人参与呀!啥事儿都办不成,净打破头楔。”说风谅话的人在她身后,肆无忌惮地大声说着。

11魏中华办起事来雷厉风行,他在得到省、市领导的支持和承诺后,大张旗鼓地开始了他计划的实施工作。首先,他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为退休职工在保险公司争取权力。总厂厂长洪千里也表态,积极参与和支持他的计划。

这天,魏中华拽上洪千里,陪他一同来了在市保险公司。在索经理办公室里,魏中华出人意料地跪在保险公司索经理面前:“我代表北方公司五千名职工求您了,一定要帮帮北方公司,二千多退休职工太可怜了,她们都是我妈呀!苦了一辈子了,到老了,连工资都开不着,我这个经理对不起她们哪!”说着,他的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索经理被魏中华这一突然举动搞得手足无措地,他忙去扶他,连连说:“起来、起来,魏经理你这是干啥?有事儿咱解决事儿,这哪儿像大经理的样子。”

洪千里也被魏中华的情绪感染了,他心情酸楚地上前,同索经理一起把魏中华扶起来:“魏经理,起来,别激动。”

魏中华起身,泪水从他的眼眶中象开闸的洪水似的流了出来,他声泪俱下地说:“退休职工每年都得走二、三十个,因为我欠她们的工资,她们都死不瞑目啊!连丧葬费都报不了,你说,我这个经理能不心痛吗?”

索经理也被魏中华的真情所打动,他鼻子酸酸的,一个劲地吸着气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十分同情地说:“像个男子汉样,喝口水。有主办厂开明的洪厂长,还有你这个一心为企业着想的魏经理,咱这问题都好办。市长都有话了,问题会解决的,咱们得研究出具休的办法。”说着,他转身从卷柜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魏中华,“你看,咱们三家协议这么签行不?保险公司是甲方;总厂是乙方;北方公司是丙方。一、甲方将乙方的欠款挂帐,不收取滞纳金;二、由乙方担保,在年底前丙方向甲方缴纳所欠两费三百万后,甲方同意丙方的退休金由保险公司支付;三、甲方同意丙方不解除劳动合同享受职工自愿续保政策;四、办理退休手续的职工,为企业垫付所欠两费后,可按规定由甲方支付养老金;五、丙方将冶炼厂抹给乙方,乙方按职工为企业垫付欠费的先后顺序予以报销。”

这份协议可以说是完全解决了北方公司所面临着的退休职工的养老问题,保险公司与总厂都做出了让步。再加上魏中华一番情真意切的真情表达,保险公司和总厂就再没退路可走了,事情就这样圆满地解决了。

从市保险公司里出来,洪千里边走边苦笑着对魏中华说:“北方公司赢了,你魏经理是彻底地赢了,我是被你拖进去了。”

“咱们是一家,我说你还不信,北方公司职工闹事儿,不会找北方公司,只会找总厂。厂办大集体是中国特定历史时期的经济产物,它会随着改制的深入逐渐消亡,但是它会换成另一种方式,蓬勃的发展。”魏中华为自己的初战告捷面精神振奋。

“魏经理,给你点阳光就灿烂啊!省里沙金经理知道你这么快拿到和保险公司签定的协议书,他一定会请你喝酒,为北方公司高兴。”洪千里打心眼儿里佩服眼前这个年富力强,而且足智多谋的大集体干部。

“你不也一样为北方公司的好转高兴吗!电炉是给总厂了,但炉我们子还得用啊!总厂还得借我们矿啊?”魏中华趁热打铁地向洪千里提出了他的建议。

洪千里心照不宣地拍着魏中华的肩头,说:“家里的事儿,回去再说。”

两位千万人大企业的领导,商场上势均力敌的对手加战友,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到了工厂。

一场夜雨后,天空格外晴朗。

12保险公司的事办成了,这让迟道远的心安定了许多,晚上,忙碌了一天的迟道远抱着儿子亮亮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只有这一刻,他的心灵才有了些安宁和祥和。

“你说等孩子上学了,要是开家长会,咱俩谁去呢?”迟道远慈祥地望着向他挥舞着小手的儿子对马思嫒说。

“你去呗!”

“那时我都五、六十岁的人了,他同学还不得说,‘亮亮,你爷爷来了。’”中年得子的迟道远看着儿子憨憨的小脸,心里暧融融的。

马思嫒“扑哧”一声笑了:“那你就说,‘我是亮亮的爷爸。’”

“这么说我还是新品种呢!”迟道远也笑了。

马思嫒把话题一转,温和地问道:“说点儿正经事儿,退休职工也告,下岗职工也要告,你们可怎么办呢?”

迟道远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来回悠着孩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怎么办?想办法、做工作呗!”

“我是有劲使不上啊!”

迟道远闻了闻怀孩子,又看着马思嫒问道:“马思嫒,你看这孩子是不是拉了?怎么有臭味呢?”马思嫒赶紧接过孩子。迟道远转身躺在了床上,顺手拿了本书,还没看上几眼,书就跌落到地上,他睡着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伴着他沉入了梦乡。马思嫒心疼地看着丈夫,轻轻地为他盖上了被子。很久很久了,她都是在每个夜晚听着丈夫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为丈夫今天的安眠而欣慰。

13北方公司工会陆主席来到菜市场。她同丛静波一起坐在瓜籽摊着,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作为大姐我求求你了,现在,总厂还有省、市领导都非常重视咱北方公司的事儿,公司已向总厂提出八条意见,魏经理又请市长帮咱解决五个问题。一大早,总厂厂长和魏经理就上保险公司了,研究咱们的事儿,咱们得相互理解,领导正在为咱们办事儿,咱们再告他们,那不就不讲情理了吗!”

“总厂也不讲理,把俺们招回来了,又不管俺们了。”丛静波的态度很坚定。

“俺们都下岗十多年了,一分生活费都不给,医药费也不给报,还讲不讲理。”赵灵活在一旁煽风点火地说。

“咱也得现实点儿,公司现在不是穷吗!没钱吗!该给职工争取的事儿我们不都在努力争取吗!”陆主席心平气和地耐心做着两个人的解释工作。

“争取啥了?发点儿补助还给我整个三等,你们是按啥标准分的?”赵灵活是拿自己的一已之利来说事。

“这件事你不清楚,我来给你讲讲。应该说,咱们集体职工都困难,为了能把补助款及时合理地发下去,我们分了四个档,一档,是特困职工或患有重大疾病的职工;二档,是双方大集体职工都下岗;三档,有一方是大集体职工下岗;四档,是上岗职工,但爱人是外单位下岗职工。”

“啊!这事儿俺不提了。俺们要是不告,啥时候能给俺们发生活费呢?”赵灵活听了陆主席的话,气焰明显下落了。

陆主席看着两个人,语气和蔼地说:“咱们慢慢来,先把老太太问题解决了。如果总厂真借咱们矿了,电炉再生产,有了钱先解决医药费,以后再解决生活费,主要是给职工创造上岗的机会。”

“陆主席你这话说得在理,那么俺们就暂时不告了?”有了陆主席的解释,丛静波心绪平复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陆主席也笑了:“咱们都是大集体的,多做做工作,下班我还来,劝劝大家,你们也帮着劝劝。”

14彦红梅兴致勃勃地走进了迟道远办公室。她高兴地说:“迟经理,好消息。”

“啥好消息?我愁还愁不过来呢!”迟道远抬起头,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说。

“愁啥呀?”

“我这个经营经理还能愁啥?钱呗!”

彦红梅意味深长地笑了,她说:“我这不是给你送钱来了吗!咱的一些老客户真讲诚信,我把咱企业目前的困境跟他们一说,有四、五个企业要给咱打予付款,保守数能有二百三十万,估计下周就能到帐。”彦红梅的兴奋溢于言表,她抬头挺胸地在迟道远的办公室里踱着步,“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广州腾达公司的那文强已被警方抓获,过两天我得去一趟。”

“好事儿,真是好事儿,一个是雪中送炭,另一个是找到了债务人。”迟道远站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