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01时光像飞速运转的车轮,碾压着岁月,积淀着人生。北方公司经过阵痛,归于平静了,而这种平静犹如大病过后正在休养的病人,依然还躺在病床上。
春天如约而至,大地焕然一新。这个春天与以往的春天一样,生机盎然。但是,魏中华的心却是另一种感觉。
在通往夹皮沟的山区公路上,魏中华坐在轿车里,欣赏着大山里山峦叠嶂,郁郁葱葱的景色。他在想,北方公司又经过了五年的煎熬,总算平静下来,随着国家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政策的有效落实,厂办大集体企业又看到了新的曙光。北方公司伴随着总厂经济的好转,已从谷底向上攀升,就像这条山路,蜿蜒曲折,但却通向光明和希望……”
汽车在通往夹皮沟的山区公路上行驶着,当车开到用渣灰修建的路段时,魏中华忽然从沉思中醒来,他让司机小刘停车,陪他下车走一段。前面不远处的路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此路段是返桨路段,全长0•8公里,于1988年用铁合金渣灰筑路。
魏中华指着牌子说:“小刘,别看这块牌子不干起眼,从此,咱的渣山成了宝山,咱们市政的标准路面都是用咱厂的渣灰铺的。特别是大庆,用咱厂的渣灰最多,每年都发好几千车,我们用了十年的时间,把渣山搬了。当年我就是路过这段泥泞的路,遇见了一位张工程师,应该说,就是这样一个陌生人,改变了我事业的命运。所以说,一个人的成功离不开他人的帮助和引导。”
小刘看着魏中华,羡慕地说:“魏经理你们也真是敢想敢干,不畏惧困难。前几年,眼看着北方公司就要不行了,你们顶着压力和总厂、省、市要政策,给我的感觉,现在的北方公司像是死灰复燃了,公司稳定了,工资也不欠了。”
魏中华指指前面:“这条路拐过弯就是夹皮沟了。就像咱们的北方公司一样,走过这段崎岖的路,前面就平坦了,宽阔了。”
两个人上了车,继续向前行驶。
02北方公司于乾办公室里,于乾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子对刘亦男说:“你也算老厂长了,半年多的指标不错啊!但一定抓好劳动纪律和安全生产。昨天晚上我来了一趟,你这儿有睡岗的呀!晚上作业还有不戴安全帽的,这可不行,抓生产不能忽视安全,安全工作的一时疏忽就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甚至会造成人员伤亡。劳动保护现在咱们按期发放,再不按规定佩戴,出现安全事故,我们都有责任。”
刘亦男已经当了三年了冶炼厂厂长了,像气吹了似的胖了很多。他脸上挂着笑容说:“我在安全会上再强调、强调。现在铁合金卖的挺快,库存没有多少,不知道回款怎么样?”
“回款不好能按时开资、发资金吗?现在铁合金形势不错。”于乾为企业的复苏和振兴感到欣慰。
“现在想起来,魏经理向保险公司的一跪值千金啊!没有与保险公司和总厂签定的那份协议,北方公司真像郑经理预言的那样,早就黄了。”刘亦男感慨地说着,笑得脸上直放光。
“你说现在,冶炼厂虽然不是咱的,咱不还在这儿生产呢吗!咱没钱,厂子借咱矿,用咱生产的铁合金顶矿钱,天下哪儿有这样的好事儿。”说起这一举措,于乾高兴得一脸的春风得意。
刘亦男掏出烟,递给于乾一支,点着火,说:“魏经理不常说吗!咱跟总厂是一家。于经理,咱这台炉子要是上矿加热,效益是不是会更好一点儿?”
于乾吸了一口烟,说:“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但是煤气贵呀!要将煤气引过来,费用又太高。”于乾边说边思索着。
“两个经理都不在,这回你当家了。”刘亦男故意把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谁当家都一样,都得把安全工作抓好。产量指标给我保住,关健是降电耗,多出优质产品。”于乾一本正经地说。
刘亦男点头称是:“这些都是我的职责,你放心。”
轻松的气氛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下乡时的趣事,两个人愉快地聊着。
03精选厂跳汰车间里,一位老工人和另一个年青工人一边加料一边唠嗑。
“近几个月,咱的产量真高。”老工人说。
“你咋知道呢?”年青工人问。
“每天出多少铁你不知道,奖金多了你还不知道?”
“是不是总厂管理不严了,跑铁跑多了?”
“你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奖金得的多了,你不觉得也比以前累了?”
“是怎么回事儿呢?”
“没听厂长说,铁合金效益好,生产量提高了,所以咱们拉回的渣子多了。”老工人耐心地向年青人做着解释。
“明白了,我明白了,渣子拉的多,跳汰跳的多,铁就出的多,奖金就得的多。”年青人恍然大悟。
老工人把手中的铁锹往年青人手里一递,示意他干活儿去。年青人笑着走了。
04迟道远来到冶金系统的另一个下属单位——江源市钢管有限公司沙轮片厂。在砂轮片厂车间里,高经理热情接待迟道远。
迟道远一边跟着高经理参观,一边问:“高经理,你们服务公司还有多少大集体职工?”
“有八十多人,有四十人在厂里卖劳务,还有三个小厂子,除了这个砂轮片厂,还有一个被服厂和一个氧气厂,这三个厂都是为主办厂生产服务的。”高经理详细地介绍自己大集体企业的情况。
“被服厂?做被子的?”迟道远不解地问。
“当年成立时是做被子的,现在是为总厂做劳保服装用品的。”
“你们有下岗的职工吗?”迟道远看着高经理问。
“没有。”
“你们欠工资吗?”迟道远感到不能理解,他又问。
“不欠。”
迟道远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他看着生产车间里的工人问:“你们公司有没有国营职工?”
“有,但是由总厂开资。”高经理如实作答。
“你们退休职工是怎么管理的?”迟道远转头看着高经理,心里有太多疑问想要得到解答。如果不是出来参观学习,自己还以为全东北的大集体企业都跟北方公司一样呢!
高经理终于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别提了,我们的退休职工上告了两、三年,告到北京,焦点访谈都来了,给当时的国营领导吓坏了。”
“他们主要告什么?”迟道远马上追问。
高经理想了一下:“我们不欠保险公司的两费,保险公司一算帐,认为吃亏了,就终止了我们的保险,后来找赢了,现在退休职工都由保险公司支付养老金。在上访过程中,我们的一位老职工的腰都摔坏了,这是一个艰难的历程啊!现在,老百姓想解决问题,非得劳师动众折腾出点事儿来,真不容易呀!”
“你们在职的职工社保两费谁给交?”迟道远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创根问底,就是想从别人的经验中学习一些有用的东西为已所用。
“我们公司交。”高经理对迟道远的这些问题问得有些疑惑起来,为什么看起来都是企业正常管理程序,对这个从大企业里来的几千人的经理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迟道远叹了一口气,把北方公司的难处说了出来,回答了高经理的疑问:“这点儿你们做得比我们强啊!连我们当经理的,社保两费都得自己交。”他把话题又转到高经理的身上,“高经理,以后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我们现在有两种改制意见,一种是将三个小厂卖给个人;一种是搞股份制,保证这些人不下岗。”
迟道远望着工人工作的场面,感慨地说:“省里沙金经理说的对,集体企业的改制不是划句号,是研究怎样生产?怎样发展?扩大就业,如果说给职工点儿钱让职工回家,将企业卖了,黄了,这决不是改制的初衷,也不是改制的目的。改制是如何带着大家往前奔,有更大的发展。所以我赞成把大家拢起来搞股份制,真正体现自愿组合,自负赢亏,利益共享,卖给个体,咱都是40、50人员了,有什么优势啦!”迟道远魏委婉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高经理。
高经理一边点着头一边也深有感触地说:“我的工作也有压力啊!”高经理说着看了看表,已经快晚上五点了。他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安排晚饭招待迟道远。
05魏中华到夹皮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他直接来到了三叔魏金山家。
吃过饭,魏中华的三婶在收拾碗筷,司机小刘在看电视。
魏中华坐在茶几后面的沙发上跟三叔魏金山聊天。
“三叔,你说主办厂改制把集体企业纳入进去一起改多好,非得整的一家不像一家,两家不像两家的。”
魏金山已年逾花甲,满头的白发依然浓密。他脸色红润,身体状况很好。他递给魏中华一根烟,说:“你也不是不知道,一是没文件,没文件的事儿谁愿意干,费力不讨好;二是没有钱,穷呗!”
魏中华接过烟点上,说:“也真是这么回事儿呀!”
“我都退了十多年了,现在,夹皮沟的集体企业彻底完了。”魏金山惋惜地说。
“当年夹皮沟多辉煌啊!都让我们羡慕得要命,怎么现在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当年是主办矿给了我们一个井口,没几年就采没了,矿山资源没了,矿工不就得下岗。”
“再向总厂要个矿井不行吗?”
魏金山用鼻子“哼”了一声,说:“都什么年代了,矿上已经改制结束了,谁还管集体企业。”
“那咱自己再找矿脉呗!”魏中华对采矿业的情况一无所知,所以,提出来的问题有些幼稚。
“你是集体企业的领导,集体企业哪有那么多资金,如果要探成一个矿,少则几百万,多则上千万的探矿费,夹皮沟的集体企业能有这么多钱吗?”魏金山语气沉重地说。
“国营矿怎么有资金探矿呢?”魏中华不解地问。
“这就是国营企业与集体企业的区别,国有矿国营就给拨探矿费,所以夹皮沟的集体企业就得等国家的政策,职工拿点儿钱也就回家了。”魏金山说到这,告诉老伴沏茶,又说,“现在,我才明白当年你们说大集体低人一等,找对象都不找集体的,这话是让你说对了。夹皮沟双职工都是大集体的,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无论是嫁了,还是娶了国营的,现在有膀端了,当年有远见哪!”魏金山喝了口茶,“我说,中华呀!都快50岁的人了,你的个人问题怎么还不解决呢?想打一辈子光棍呀!什么事儿你都明白,婚姻这事儿就糊涂了呢!真让我想不通。”
魏中华赶忙又给三叔的茶杯里倒满了水,岔开话题说:“三叔,喝茶。明天,您陪我四处走走、看看,有很多东西我想了解,想学习。”
这一晚,叔侄俩又谈到了半夜。
第二天,魏金山陪着魏中华来到了夹皮沟金矿广场的金牛前,魏金山指着金牛泥塑感慨万千地说:“金牛还是当年的金牛,但夹皮沟的大集体企业不再辉煌了,当年捧着金饭碗吃饭,如今开始要饭了。”
魏中华眼里望着十几吨重的金牛泥塑,说:“夹皮沟大集体企业走到今天,不是管理的问题,是资源的问题,谁也无力回天哪!”
“当年我组织盖了那么多职工住宅,大集体职工有房子住,国营的都羡慕。这楼都盖了二十多年了,一年维修费也得几十万。”魏金山自豪地回忆道。
“钱从哪儿来呀?”
“主办矿这点儿做的还挺好,把这几栋楼都接过去了。”
“真是哪家都有难唱的曲呀!”
“一会儿我带你去见服务公司现任的秦经理。”
魏中华高兴地答应着,心里为大集体企业的无奈处境而忧心忡忡。两个人边聊边朝金矿办公楼走去。
走进夹皮沟服务公司经理办公室,在魏金山的引见下,魏中华和秦经理互相认识了。秦经理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三个人聊了起来,秦经理愁绪满怀地说:“夹皮沟服务公司彻底完了,就等着国家政策了。现在企业是三欠,欠社保两费、欠工资、欠医药费。一些残疾职工生活特别困难,资源没了,企业当然也就垮了。”
“你们现在有多少职工?”魏中华问
“原来有六百多人,现在还有二百多人。”
“其他职工呢?”魏中华又问。
“在安置的问题上主办矿还真行,凡是安置的大集体的职工,跟我们都已经脱离关系,变成主办矿的合同工。昨天矿领导还找我谈,还准备安置一些。我们这儿重新就业的压力还真不大,除去一些外出打工的,就剩下一些残疾职工是我们的负担了。”秦经理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了一些,详细地介绍了夹皮沟服务公司的现状。
“你们现在靠什么生存?”
“我们还有两个小厂子,还能收点房租,现在办公室上班的就我们三个人,你要想研究大集体的事儿呀!就到通钢和镍业,他们搞的好,特别是镍业公司,听说,主办厂给大集体改制准备了三千万资金。”
……
三个人谈得非常投机。魏中华是带着许多的疑问来的,他想从兄弟企业了解更多的关于解决大集体问题的方法。所以,他与迟道远一样,创根部底地向秦经理打探着。
06白如冰家里,白如雪在妹妹面前哭泣着。白如冰怨声怨气地说:“我当初就反对你跟苏畅的婚姻,你就是软弱,听爸的,爸后来不是都后悔了吗?我要是你,宁可跟魏中华私奔。”白如冰对姐姐是即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
“什么话都别说了,我跟你姐夫的路是走到头了。”白如雪抽泣着说。
白如冰看着哭成泪人的姐姐,心软了下来,她劝慰姐姐说:“姐呀!你也别伤心了,婚姻这事儿啊!旁观者都清,当事者都糊涂。”
“事到如今,后悔也没什么用,在那个时代,人的思想不还是僵化吗!要是现在,我也不会想的那么多,爸这一辈子也够苦的了,他身体还不好,你说,我能让他伤心吗?白如雪擦了擦泪水,为自己的懦弱个性作着辩护。
“也许这就是你的命,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你一个好工作,却没给你一个美满的婚姻。“白如冰低语着,象是对姐姐,又象是对自己。
白如雪疼爱地看着妹妹,关心地问道:“你现在跟魏中华关系处得怎么样?”
白如冰躲开白如雪的眼光,神情伤感,口气略带些哀婉:“我早就向他挑明了,他不娶,我也不嫁,我就陪他一辈子。”
白如雪把妹妹搂进自己的怀里,鼓励她说:“魏中华真是个好男人,希望你们俩早日有个好的结局。”
07服装厂的生产车间里,女工小李子和小刘在谈论着。
“服装厂的活儿一年比一年多,袋子还得加班加点儿做呢!”
“这说明产量增加了,总厂好,咱北方公司就能好。”
“你说咱公司和总厂啥关系?”
“买卖关系呗!啥关系。”
“我看还是血缘关系,就像一个人似的,总厂一咳嗽,北方公司就发烧感冒。”
“一听你就没文化,你听人家马厂长说的多好,那是千丝万缕的关系,缕不清,理还乱,听说她要发表长篇小说了。”
08洪千里正在办公室里和几个客人谈话,突然,北方公司的五、六个退休职工进了洪千里办公室。
一名退休职工甲打开锦旗,上面写着:退休开资全靠党,老有所养感谢厂。
洪千里把客人先让到李厂长的办公室,然后,他热情地接待了退休职工们。他与职工们逐一的握手后,说:“你们能开出资就行了,这么大岁数了还来看我来。”
“我们得感谢总厂领导,感谢公司领导,我们做梦也没想到退休能在社保开资,还能涨工资,工资补的也不差几个月了,所以,今天我们给领导送锦旗来啦!”一名退休职工把锦旗交到洪千里手中。
洪千里笑着说:“都是一家人吗!你们快请坐,咱们唠唠。”
老工人感谢的话说了一大堆,最后,带着愉快的心情走了。
洪千里也感到十分的欣慰,在自己这一届班子任期内,他认为是作出了一件非常值得称道的好事。
09刘小抠早就打算开春后去外面走走,带着妻子去旅游。妻子郝美蓉心疼钱,开始时不想去,后来,经过刘小抠的洗脑和开导,她勉强同意了。
在飞机场候机室里,刘小抠和郝美蓉在候机。
刘小抠对妻子说:“你就是没有远见,还说我当政协委员没用。不当政协委员,我能领着你参加政协组织的考察团到台湾考察吗?万一考察哪个项目成功,对咱们市里得做出多大贡献呢?”
“我什么时候说你当政协委员没用了?我是说你最好是上人大。”郝美蓉笑着跟刘小抠打着嘴仗。
“干好了也不是不可能,你嫁给我这个大集体的后悔没?”刘小抠手里的钱越多,自信心就越强,好吹牛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
“后啥悔?别人后悔,我可不后悔。我老公是天下最棒的了。”郝美蓉说的是真心话,她对自己的人生选择从来就没有缺乏过自信。而且,在刘小抠的熏陶下,说起话来有时也象是没个边似的。
“世界上的事儿就是这么怪,要不是打了一架,我也不能寻思出来自己干,这一干还真发家了,有钱哪!咱就旅游啊!这回咱更不怕了,续上保,退休了跟国营职工一样有老保了。”刘小抠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看给你美的。说退休不是快,都快五十岁的人了。”
“媳妇,过来,老公后背痒,快挠挠。”刘小抠装模作样地拉着媳妇的手。郝美蓉“嘿嘿”地笑着使劲往后躲,嘴里还数落着刘小抠:“这么多人,你丢不丢人呀!”
候机的乘客们见这两口了的模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了。这时,导游在召集旅行团的人集合,刘小抠拉着郝美蓉的手走了过去。郝美蓉的腿走起路来一点都看不出瘸了。
一个美满幸福的婚姻是会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满足的。
10天已经黑下来了,一条繁体街道上的一家李宁服装专卖店里,贾春花一边照顾客人一边对丈夫吴世成说:“世成啊!别看报纸了,快去把钱先存上,咱今天早点儿关门。”
吴世成没动,继续专注地看着手里报纸,嘴上说了一句:“钱挣多了?再卖一会儿。”
贾春花打发走顾客,走到吴世成的面前,把报纸拉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吴世成的眼睛说:“今天我请你吃饭,咱吃包子,我陪你喝点儿酒。”
“怎么?你想吃包子了?”吴世成放下报纸,奇怪地看着贾春花问。
“今天是你接俺们娘俩回城的纪念日,那天就是吃的包子。”贾春花温情脉脉地说。这时,街上的一家店铺里传出了歌声:“感恩的心,感谢命运……”
11丛静波在住宅区内开了一家小水果店。店里干净明亮,水果摆放整齐。丛静波也不是从前在外面风吹日晒得像灰土土的模样了,白白净净的脸,干干净净的衣着,还真你个小老板的样儿。
这天,丛静波在店里摆弄着刚进货的水果,赵灵活推门走了进来。
丛静波一看他那一身的打扮就笑出声来了:“你这个拣破烂的,今天怎么穿的像个公子哥似的?”
赵灵活的脾气秉性一点都没变,他从货架上抓起一个苹果就往嘴里送,咬了一口才说话:“拣破烂的就不能发家了,你别看我不到总厂、到公司里去,我就知道总厂和公司生产经营形势的好坏。”
“你是诸葛亮啊?你咋知道呢?”丛静波没有责怪赵灵活的大咧咧的毛病,而是顺着他的话问。
“我一看酒瓶子、矿泉水瓶、一拉罐多了,企业的形势就好了。总厂和公司形势不好的时候,能喝上散白酒就不错了,谁还能喝得起矿泉水。”赵灵活笑着、吃着、说着,一样都不耽误。
丛静波也跟赵灵活拉起了家常里短,她讲了个小故事给赵灵活听:“我们邻居小冷发烧,让他媳妇买瓶矿泉水,她媳妇问他,‘你知道一吨水多少钱吗?’小冷说,‘六毛。’她媳妇问他,‘一瓶矿泉水多少钱?’小冷说,‘一块五。’他媳妇说他,‘一个下岗还想喝矿泉水。一瓶矿泉水能买两吨半水,喝点自来水得了。’”
赵灵活:“企业好,咱们就都好,你为啥不卖瓜籽卖水果,不就是人们都有点儿钱了吗!说着,他又拿起个梨,擦也没擦就“吭哧”一口。
12马思嫒的长篇小说《夜雨》发表了,她拿了一些书回到服装厂发给职工们。
服装厂操作台,拿到马思嫒书的女工们热烈地讨论着。
“我得好好看看这本书,听马厂长说写的就是咱北方公司的事儿。”
“我也得看看,说不定还把我写进去了呢!”
“我说马厂长有水平吧!都说大集体里没人才,马思嫒厂长、苏琪厂长不都是人才?”
“咱还是先干活吧!休息时候再看。”
吴世成和贾春花的李宁服装专卖店里,吴世成捧着《夜雨》目不转睛地看着。贾春花埋怨地说:“老公啊!你怎么除了看报纸就是看书,也不帮我忙活儿、忙活儿。”
“我在看马思嫒写的书,她把你都写进去了。”吴世成头也不抬地说
“真的吗?”贾春花感到十分惊讶。
吴世成用手点着书说:“书中说你贾春花给吴世成生了个好闺女,考上清华大学了。”
贾春花一把殷书抢了过来:“好老公,你先让我看看,你帮我照顾一下店。”
晚上,魏中华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夜雨》;
彦红梅一边用毛巾擦着眼泪一边看着《夜雨》;
白如冰吃着零食在看《夜雨》,笑得前仰后合。
《夜雨》成了北方公司领导和职工手中必备,也成了他们口中的话题。大家上下班,单位,家里,都在谈论着这本书里的内容,还有本书的作者马思嫒。有人戏谑地称:北方公司人人在学“马选”。
13转眼,秋天来了。瑟瑟的秋风吹熟悉了庄稼,也让大地结出了累累硕果。
这天,沙金给魏中华打来电话,他说:“魏经理啊!集体企业盼望已久的政策终于出台了,国家对大集体企业终于有了说法了,这充分体现了国家对大集体职工的关怀,文件中明确指出,厂办大集体企业的改制是国有企业改制的继续,我现在就把文件给你传过去。”
接到这个电话后,魏中华的心情非常舒畅,他想,大集体的后顾之忧解决的日子终于来到了。
在总厂洪千里办公室里,洪千里正在看文件。秘书走进来,将一份文件递给洪千里:“洪厂长,这是刚下发的国函字[2005]第88号文件。”洪千里接过来。
秘书走出去后,洪千里认真地看起了秘书刚送来的文件。
文件传过来后,魏中华马上组织班子成员到北方公司会议室,传达学习国函字[2005]88号文件《东北地区厂办大集体改革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
14郑长征知道此事后,第一个把电话打给了迟永利,迟永利也听说了。郑长征放下电话对老伴说:“老伴儿,给我多整两个菜,我把迟永利找来,我们俩喝两杯。”
“啥事儿呀!不年不节的。”郑长征老伴问。
郑长征高兴地说:“国家终于下发了妥善解决东北地区大集体企业的政策,终于承认了厂办大集体企业是国有企业,应当享受国有企业的改制待遇,国家和主办厂都要出资转换大集体的身份,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15刘小抠接到魏中华的电话后,约好了晚上聚会,好好庆祝一下。
晚上,刘小抠开着车先行来了到市内最大的一家海鲜大酒楼。他对酒店经理吩咐道:“凡是带壳、带爪的都上,一只大个龙虾,每人一只鲍鱼,再上十六道菜,挑好的上,再来个鲨鱼翅汤。”
其他人也都陆续赶到了。迟道远一听刘小抠这么狠命地下死手点菜,有点心疼地说:“今天可是魏中华请客,你可轻点儿点。”
刘小抠豪迈地说:“今天是魏经理请客,刘小抠买单,谁要是买单我就跟谁急。”他转身对郝美蓉,“我要是喝多了,你买单。”
魏中华走进来,笑着说:“今天我请客我买单。”
吴世成也带着贾春花进来了,他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对大家说:“咱别呛呛这个,到时候再说,我还想买单呢!今天是同学聚会,我把我爱人贾春花领来了,请大家理解。”
于乾乐得合不拢嘴,他鼓掌说:“欢迎啊!刘小抠媳妇还不是同学呢!不也来了吗!还有白如冰,作为她姐姐的代表也来了。来的都是客吗!”
马思嫒微笑着拉着彦红梅的手说:“红梅呀!你今天可得给我们多唱几首啊!”
“田苗,你今天就坐在苏升旁边,陪苏哥好好喝点儿酒。”刘亦男挺着胖成了蝈蝈型的肚子,笑着说。
兴奋不已的刘小抠高兴地举起手,示意大家他要讲话,然后说:“马思嫒的《夜雨》写的真不错,我建议咱们把它拍成电视剧,我出钱。”
“我也拿钱。”吴世成也表示赞成。
田苗激动万分地说:“我也支持,我也许没有你们拿的多,但是也能表达我的心情。”
彦红梅更是喜上眉梢,她自报奋勇地表示:“让我当演员也行,唱歌也行,实在不行,让我给演员端盒饭也行。”
服务员将菜品一一端了上来。
“咱还喝二锅头。”苏升建议道。
“不行,五粮液。”刘小抠是财大气粗。
大家把酒满上,魏中华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他满怀深情地看着大家:“我活了大半生,今天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因为我们奋斗了近二十七年,终于有政策证明,我们不再是二等公民。所以,我要先喝了这第一杯。”他把酒一饮而尽,然后,他又把酒杯倒满,继续说,“此时,我想起了那些以宋阳为代表的省领导,以金龙为代表的主办厂领导,以郑长征为代表的,与大集体共同奋斗过的国有干部和职工。没有他们的支持和辛勤的工作,我们集体企业不会有今天。我们北方公司有过辉煌,也经历尽了磨难。如今,我们又开始复苏了。所以,我感谢他们,我喝了这杯。”喝完,他又斟满了第三杯酒,“这第三杯我要敬所有的大集体职工和曾经在大集体企业工作的人们。”
说到这儿,魏中华已经是热泪盈眶了,他将酒一饮而尽。迟道远、于乾、刘小抠、苏升等人也跟着他把酒喝了。
魏中华坐下,他看着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哥们儿,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一幕幕的情景。
所有到场的人都尽情地喝着、谈着、笑着、闹着,忘乎所以了。
魏中华等人喝醉了,手拉手围着桌子,边跳边唱《真心英雄》:“在我心中,有一个梦,让我忘了所有的痛,灿烂星空,谁是真的英雄,没有人随随便便成功……”
窗外,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淹没了他们的歌声。
这一天,是他们的节日,刘小抠喝得尿了裤子,彦红梅哭成了泪人,白如冰告诉魏中华白如雪与苏畅已离婚,而且她当众向魏中华求婚,俩人还一起喝了交杯酒,一个个醉态百出。
16早上,魏中华醒来,他拉开宾馆客房的窗帘,客房内豁然亮了起来。他穿上睡衣,拿起一瓶矿泉水一饮而尽。
刘小抠迷迷糊糊地穿着睡衣走出房间。魏中华刚放下水瓶,白如冰闯了进来,与魏中华拥抱亲吻。正在俩人忘情的拥吻的时候,刘小抠进来打断了他们,假装严肃地说:“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儿影响……”话音未落,突然,所有人象从天而降似的都手捧鲜花拥进房间。
迟道远领着喊道:“祝魏中华,”
大家一起跟着:“生日快乐!”
他们拥抱在一起、欢乐在一起。
雨后的天空格外晴朗,远山处,一轮火红的太阳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