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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一枪血 《夜雨》 都市小说 2010-09-19 15:3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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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在刘小抠的安达公司办公室里,郝美蓉善解人意地躲出去了,只有刘小抠和苏升两个人在屋里坐在沙发上喝茶、唠嗑。刘小抠给苏升的茶杯里加了些水说:“小偷偷东西,三年不打自己招。苏升,你终于说实话了,当时迟道远说你和田苗的事儿,你还说他侮辱你的纯洁。”他坐下问苏升,“你说,要我帮什么忙?”

苏升被刘小抠挖苦得脸红着,他无奈地说:“孩子就要上学走了,田苗一个人在农村挺孤单的。我想让她到城里来,给她找个工作。”

刘小抠喝口茶,眨了眨小眼睛,瘪着嘴问:“你把她安排在北方公司不行吗?”

“当时我也这么想的,但是,作为主任,看她干活儿于心不忍,安排到脱产岗位,一时半会还安排不上。别外,最好是她别在我的身边工作。”苏升说到这,顿了顿,缓和了一下语气又说,“我现在跟媳妇感情挺好,我也不想跟她再续旧梦,如果在我身边工作,肯定会有风言风语,几天不就露馅了,人言可畏呀!”苏升把自己的两难处境向刘小抠和盘托出了。

“平时你说话挺简练的,今天怎么像说八股文,像女人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刘小抠笑着数落着苏升,故意让他觉得难堪。但他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哥们儿间开开玩笑而已。这时,有位出租车司机来缴费。刘小抠收了儿,往抽屉里一扔,顺手拿出一盒香烟,递给苏升说,“给,朋友送的进口烟,还剩一盒,给你吧!”

苏升接过烟,拿在手里心不在焉摆弄着,嘴上说道:“我想拿点钱,在你这整台车,钱不够先欠着,让她每个月从收入中还一部分,你定个数。”

刘小抠笑了,他盯着苏升的眼睛说:“你小子挺奸哪!你的女人让我帮你养。”他想了想,“行吧!谁让咱们是朋友呢!我手里还有一台车的指标。哎!她会开车吗?”

“学呗!驾校有都是。”苏升一听刘小抠居然答应了,他的情绪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我给她找个驾校吧!开出租车必须把驾驶技术学好,否则那是玩命。”

“就这么定了,我把她领来。”苏升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

刘小抠送走苏升后,倒在办公室里的床上睡着了。

02医院。由于三角债的困扰,北方公司的经济渐渐走入了困境。职工工资不能按时发放,职工的医药费也不能及时报销,这给双职工都在集体企业的家庭,特别是家里有重病患的家庭带来了极大的经济困难。

以前,来找过郑长征报销医药费的小佟一家就在煎熬中生存着,度日如年。

在医院四楼的一间病房,小蔡坐在一张病床上,小佟一边给妻子擦脸一边说:“我一会儿还得想法借点钱去,孩子学校催着补交学费呢!”

“我这病也好不了,你就把给我看病的钱给孩子交学费吧!”小蔡有气无力地说。

“给你看病的钱不能动,还得周转呢!”

小蔡抹了一把泪水,说:“我住院的钱,公司这么困难都给报了,你不上班护理我,也不算护理公伤,单位也不可能给你开资,咱也不好意思找啊!没钱,日子咋过呀!你就让我死了吧!”

“你别一天总说死,好好养病,熬一天算一天吧!咱还有个单位,那些没单位的得了这个病,不就是等死。”小佟安慰着妻子。

“我的病大夫都说治不了,早晚不都是死。”说着,小蔡眼泪流了下来。

小佟一边给小蔡擦脸一边继续安慰她说:“别哭了,大夫的话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小蔡没听见丈夫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了,只顾自己说自己的:“我得了这个病,真对不住你们爷俩呀!要没有这个病,咱这个穷日子还能对付着过。这回我可要离开你们爷俩了,你以后再找一个吧!对孩子好就行。”绝望已经让她钻进牛角尖里了。

小佟端起水盆说:“别想那么多了,你先躺一会儿,我再去打点热水来给你擦擦身子。”说完,他走出了病房。

小蔡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摸索到窗前,她吃力地爬上窗台,头也没回地跳了下去。同屋的病友见此情景,躺在床上大喊起来:“不好了!小蔡跳楼了!”

小佟在洗漱间听到喊声跑回来,一下子惊呆了。他愣了好半天,才大喊大叫着往外跑。

同病房的人都觉得小蔡可怜,有的人禁不住流下泪来。

闻讯后的马思嫒向苏琪讲述着小蔡的事:“你说惨不惨?精选厂的残疾女工小蔡,因为得了癌症没钱治病,生活又没有来源,昨天晚上,她从医院的四楼跳了下去,当场死亡。今天早上郑经理打来电话,让咱服装厂给她做套衣服。”她把一张纸条递给苏琪,“这是衣服的尺寸,快点做,中午迟道虹来取。”

苏琪摇摇头感叹道:“这不是一个女工跳楼自杀的简单问题呀!”然后她又对马思嫒许诺道,“我现在就去安排。”说完,急匆匆向车间里走去。

03夜幕下,省城的大街上灯火辉煌,人来人往,显现着繁华都市的美象。省城宾馆的客房里迟道远和魏中华坐在床边交谈着。

“各单位大集体的干部真敢说话呀!不过有些话也过于偏激。”魏中华笑着说。

迟道远看着魏中华一边点头一边思忖着,他说:“有些话说的也真对。集体企业的辉煌离不开总厂的支持,凡是集体企业搞的好的,都是主办厂在人、财、物上给予了大力支持,同时,也给予宽松的政策。以废渣拣铁为例,咱厂就支持,把废渣、废灰的管理权给了北方公司。”他停了一下,看了看魏中华,说,“学员小边说,他们单位也有拣铁的,但是拣的铁,一是不准他们卖;二是不准他们保管,拣的铁当天都得送到总厂的库里,总厂卖完回款后才给他们钱,而且还要收20%的管理费,这不是欺负人吗?”

魏中华认真地听完迟道远的话,他说:“咱公司的劳务队之所以有那么好的效益,不就是因为总厂支付大集体劳务人员工资总额50%的管理费吗!没有这些支持,咱公司能养活这么多人吗?”他说着,拿出烟来递给迟道远,“学员小尚羡慕咱们,说他们总厂白用大集体职工,一分管理费也不给。反过来,总厂领导还给他们一通批,说总厂不能白养活大集体这些寄生虫,大集体能有个班上就不错了。迟道远你听听这话,妈的,要是依我的脾气呀!就地给他们一个大嘴巴子。”魏中华愤愤不平地把自己的感触说了出来。

迟道远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说:“不信把大集体和国营的换一下,看谁能把企业搞好。我参加过几次国营头头的会,讨论的时候,一个个都在为了保乌纱帽不敢说真话,一句话绕来绕去也说不清楚。”

魏中华也站起来,走到迟道远身边,两个人一同透过宾馆客房的大玻璃窗望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

“咱俩说话都够直的了,早晚得吃亏,以后在厂里说话真得注意。”魏中华提醒着自己和迟道远。

“这不是你性格呀!怕啥?我就敢说,一些国营干部骨子里就是瞧不起大集体,整我?我就是个大集体的,还能把我整成国营啊!整成国营还好了呢!”迟道远有服气地看着魏中华说。

魏中华感慨万分地说:“老师的话说得挺对呀!厂办大集体企业的作用是解决了就业问题,是储存过剩劳动力的蓄水池,集体企业的利润是主办厂利润的转移,主办厂主宰着大集体的命运,随着市场经济的不断完善,主办厂将呈现出剥离附属、精干主体的现代管理格局。”

迟道远叹了口气,心情沉重地说:“这么看来,集体企业将来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老领导在还好,他们知道当时待业青年闹他们的滋味,大集体企业解决了就业的压力,所以才能给集体企业优惠政策;新任领导没有感受过就业压力,对集体企业实施紧缩政策,用大道理压人谁不会呀!”

“现在不就已经显现出来了,咱们的效益刚有些滑坡,国营职工就开始往回撤了。”

“有些岗位根本不需要国营职工,该回去就应该回去。就说我们冶炼厂库管员、人事员、工会主席都是国营的,工资是我的双倍,就他们的工作,大集体谁不能干?要像郑长征这样的干部来一百个,咱们也不嫌多。”迟道远对企业里存在的这些不公平现象义愤填膺。

魏中华的心境倒还算是平静,他老成持重地拍拍迟道远的肩膀说:“拉倒吧!还是解决现实的温饱问题,咱俩还是吃饭去吧!该瞧不起大集体的人还瞧不起大集体,只有国家才有能力改变大集体低微的身份。”两个人走出房间,准备到餐厅吃晚餐。

“魏哥!魏哥!”

魏中华听到喊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到白如冰在走廊上跑过来,让他觉得即惊喜又奇怪:“小冰?大老远的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白处长,你怎么从这儿冒出来了?”迟道远也微笑着跟白如冰打招呼。

白如冰大口喘息着,好一会儿才说话:“我到省城跑贷款来了。事办完了,就来找你们来了。”

迟道远看着魏中华,又回头对白如冰征求意见似的问:“走吧!一起来尝尝我们的伙食饭?”

白如冰撇了撇嘴,不屑地说:“看看你们俩个,真没有哥哥样儿,妹妹来找你们,就不能请妹妹下回大馆子?”

魏中华赶紧说:“行,没问题。”迟道远却说:“行是行,但得你花钱。”

白如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调皮地问:“凭啥我花钱呀?”

“你是财务处长,餐费好处理呗!”迟道远继续逗白如冰开心。

“你们俩个都是大厂长,哪儿能让我违反财务制度呢!”

“那还是吃伙食饭吧!”迟道远假装转身要往餐厅走。

白如冰眼睛一瞪拦住他说:“不行!”

魏中华笑着对白如冰说:“走吧!我请客,这顿饭躲不去了。公家的饭不吃,就愿意自己祸害自己。你说,想吃点儿啥?”

“吃喝我在掺和,花钱我不干。”迟道远故意气魏中华和白如冰。

白如冰想了想,说:“给你们省点儿钱吧!吃靠大鹅。”

迟道远一伸舌头小声叨咕:“靠大鹅比卤水鸭还贵。你这个小丫头,当了几天处长口味提高了?”

三个人边说笑着边走出了宾馆。

04胡万财带着金龙厂长的意思,与郑长征谈小集体和家属革命化的接收问题。郑长征不但没同意,而且,也没给胡处长面子。他决定直接来找金龙厂长,他来到在金龙办公室。

站在金龙厂长面前,郑长征耐着性子解释说:“厂长,站在你的角度说话,你说的都对,要是站在我的角度看,你的话我无法接受。小集体接收过来,我同意,家属革命化归过来我不能接受,家属革命化是你总厂的包袱,你不能把包袱都甩给我呀!家属革命化都是女工,现在有近一千名职工退休,三年后,全体退休,近一千七百人,平均每人按三百块钱算,一个月退休金就得五十万,保险公司每个月我还得交十三万,无形当中一年就增加费用七百万,我能承担起吗?我这经理还能干吗?”他一口气把想说的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都说完了。

金龙听郑长征的话,生气地说:“郑经理,这事儿咱俩都谈一下午了,这也是班子的意见,你不当经理可以,不还得有人干吗?我也知道,给你的都是包袱,但我支持你就得了吗!现在家属革命化还有七个企业呢吗!库存的回收铁有四千多吨,不都是钱吗!你还是得服从大局,有困难想办法解决困难,不能抗上啊!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再好好想想,想通了来找我。”

金龙厂长说完,没再给郑长征反驳的机会,他先走出了办公室。郑长征无奈,耷拉着脑袋回到北方公司。他告诉办公室刘主任通知召开经理办公会。

05黄君推着自行车走进幼儿园,他把车子停好。他想把彤彤接回到城里妹妹家玩两天,孩子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他在幼儿园门口等着女儿出来。

彤彤从教室里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嘴里高兴地叫着:“爸爸!爸爸!”扑到黄君的怀里。

黄君抱起彤彤转着圈说:“回家了!回家了!彤彤回家了!”彤彤被爸爸举着,像个飞起来的小燕子,她开心地笑个不停。

黄君突然感到天旋地转,他赶紧把彤彤放在地上,用手抚着头,晃了两晃,慢慢地倒在地上,睁大双眼看着被黄君突然的举动吓坏了的彤彤。黄君的脑海里呈现出宽阔碧绿的草原,草原上开满绚丽的野花,彤彤张开双手向他跑来:“爸爸!爸爸……”,彤彤边跑边长大,跑到黄君眼前时变成了彦红梅:“黄君,我回来了!黄君,我回来了……”

黄君带着笑容,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此时,幼儿园的老师和小朋友们都围了上来,彤彤趴在黄君的身上哭喊着……

黄君的一生,平淡到惊心动魄,狂喜到心力交瘁,最后只剩下空落落的悲哀。

06郑长征沮丧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伏在办公桌上准备写辞职报告,他拿起笔,脑海里映现出魏中华等人在施工现场干活的镜头;又映现出迟道远排队领鸡蛋和摔鸡蛋的镜头;映现出黄君在白灰厂爆破的镜头;又映现出困难职工拿着药票子来求他的的镜头;映现出患病女工小蔡跳楼自杀的镜头;又映现出……

郑长征双手抱着头,胳膊肘抵在桌子上,他想,我和大集体职工在一起工作十五年了,我切肤的了解集体企业职工的苦难。由于社会的不公,造成了他们地位的低下,与国营职工同工但不同酬,与国营职工混岗,但却享受不到国营职工的待遇,国营职工放假开全资,集体职工放假得不到一分工资,年轻人找对象都不找大集体的,造成多少大集体职工婚姻的悲哀。如今,他们都娶妻生子了,可是,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家,他们还要承担抚养孩子和照顾年迈老人的责任,他们的负担太重了。如果将家属革命化归过来,必然造成微利的北方公司出现亏损,伴随着企业的亏损,集体职工将面临着二次待业,对于大集体的家庭,特别是双职工大集体的家庭将是巨大的灾难。十年后,北方公司也许将不复存在。

电话铃声响起,郑长征从沉思中醒来,他接起电话,然后,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惊愕地问道:“什么?黄君?怎么死的?”

他静静地听着电话,又无力地放下,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用手使劲地捂住了脸。

窗外,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07一晃五年过去了,这一年是公历二000年的千禧之夜。大街上和居民区里,鞭炮齐鸣,烟花映红夜空,人们喜庆地迎接千禧之年的到来。

医院产房内,医护人员在给马思嫒接生。

医院产房门前,李秀芹、迟道远、迟道虹、迟道霞焦急地等待马思嫒生产。李秀芹自言自语地唠叨着:“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生出来。”

迟道远点燃一支烟,可还是稳定不下焦急的心情,他不安地在走廊里来回地走动着。

“你说嫂子能生男孩还是能生女孩?”迟道霞问迟道虹。

“大姑说是女孩,咱妈说是男孩,我也不知道,生下来不就知道了吗!”

李秀芹又问迟道远:“儿子,几点了?”

迟道远看了看表回答道:“零点十分。”他的话音刚落,产房里就传出婴儿洪亮的哭声。迟道远一下子跳了起来,兴奋地喊道:“生了!”

“可算生了。”李秀芹也一拍大腿笑着对儿子和两个女儿说。

“听这声音像男孩。”迟道虹欢喜地猜测。

迟道霞假装生气地说:“不是吗!我喜欢女孩,一定是女孩。”

护士脸上带着笑,抱着婴儿出来告诉苦苦等了许久的一家人:“是男孩,恭喜你们了,生了一个世纪宝宝。”

李秀芹从护士手中接过孩子,迟道远、迟道虹、迟道霞围过来,看着襁褓中可爱的婴儿,心中都充满了无限的喜悦。

08白大爷自从上次犯病后,身体一直都不太好,白大娘也是病病歪歪的,老俩口吃过了晚饭,就早早地睡下了。白如冰一个人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床上看电视。

看着电视,白如冰的心不知道想着些什么睡不着,电视里的节目也吸引不了她的眼球。百无聊赖的她拿起手机打电话:“魏哥,魏经理,新年好!你也不管我这个孤儿了,我要是不给你拜年,你是不是想不起我来了?”

魏中华一家围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着节目一边包着饺子。魏中华的弟弟也领着妻子和儿子从南方回来了。

魏中华接起电话,说道:“你过来吧!我妈正要煮饺子呢!要不?我接你去。好,我现在就去。”魏中华放下电话,对母亲说:“妈,你多煮一点儿饺子,我去接白如冰到咱家吃年夜饭。”

盛亚兰高兴地说:“快去,快回。”然后,她又小声地背着小儿子和儿媳对魏中华说,“你们俩的关系不知道是真是假,都四十多岁的人了,也不知道成个家,妈还指你抱孙女呢!”

“快去吧!出租车不好打。”魏金海不满老伴儿的唠叨,催促着儿子。

魏中华拿起外衣,快速地冲出了家门,他站在路边招手。过来一辆出租车,魏中华打开车门坐在了后座上。只听女司机平静地对他说:“说到哪儿就行了,不收费。”魏中华狐疑地看着女司机问:“今天不是三月五号,怎么学雷锋啊?”说完,魏中华又仔细看了看司机,惊讶的说道:“田苗,太巧了,”他又赶紧接着说,“停车,停车,我得坐前面,咱俩好好唠唠。”田苗把车停下来,魏中华坐到了前排说:“听说你儿子工作挺好的。”

“毕业就留在北京了,搞计算机的。”田苗微笑着回答着魏中华。

“都下半夜了,你咋还不休息呢?别光为了挣钱,也得注意身体呀!”魏中华关切地嘱咐了一句。

“一个人没事儿,越是年节就越呆不住,干点活儿心情舒畅。你们企业咋样?”田苗把话题转到了魏中华最头疼的问题上。

魏中华看了一眼田苗说:“别提了,我们现在非常困难。”然后,他用手一指,“往左拐。”

田苗打了一把舵向左拐到另一条街,说:“不能吧!听苏升说你们企业不错呀!”

魏中华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说:“听他说,他过完年说不定也得下岗。”说着,他又用手指了一下路,“再往右拐。”

“他犯错误了?”田苗急忙追问。

魏中华叹了口气,说:“没有,总厂要把回收车间收回去。大集体的头啊!不好干哪!一上班全是愁事儿。”

到了白如冰家门口,魏中华百要给钱,田苗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这时,魏中华才后悔了,一会儿怎么回去呀?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然后走到白如冰家敲门。

09刘小抠家一家四口在吃年夜饭。女儿小凤边吃着饺子边说:“我就爱吃我妈包的饺子,我们学校的伙食一点儿也不好吃。”

儿子小龙用成熟的口气发出了一句感叹:“胃知乡愁啊!没上大学的时候,总想离开家到外面闯荡,真上学了还总想家。”

刘小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说:“没出息,你们要总想家还能干点儿啥?现在这个社会,爸是看清楚了,得有知识,得干自己的事业。”

“咱乐乐呵呵吃饭,别给孩子上课,孩子啥不懂。”郝美蓉看着一家四口团团圆圆的坐在一起,心里非常快乐。她劝阻刘小抠在这个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对孩子们的说教。

刘小抠也理解妻子的好意,他惬意地喝了一口啤酒,对郝美蓉说:“我刚才看电视打个盹,梦见黄君了。”他又对儿子小龙说,“自从彤彤考上清华,我就没看见她。小龙啊!给彤彤打个电话,让她上这儿来玩,就说我想她了。”

“你想你就打呗!”小龙不假思索地随意回答了刘小抠一句。这下又让刘小抠来了脾气,但他只是假装生气地责备了儿子一句:“怎么跟爸说话呢?”他话题一转,“想当年,我也给百多号人当过头啊!”

“七十六人。”郝美蓉认真地说。

“你是不是大过年气我,我不是要安排一百七十六人吗?后来我不是不干了吗?”刘小抠笑着跟郝美蓉争辩着。

“爸,你到底是领导七十六人?还是领导一百多人?”小凤也凑热闹地跟爸爸开起了玩笑。

刘小抠亲昵地给小凤一个小嘴巴,说:“去,给爸盛碗饺子汤。”

“你咋不让我哥盛呢?”

“你们俩一人盛一碗。小龙,你也去。”两个孩子无奈地起身进了厨房。

“你能喝了吗?”郝美蓉嗔怪地看着刘小抠。

“我愿意,我喝一碗、倒一碗,我趁。”

郝美蓉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对刘小抠说:“跟你说点儿正经事儿。年前,魏中华给我打电话,让咱俩补交社保的欠费。”

刘小抠挠了挠小脑袋瓜子,说:“你不提我都忘了,咱俩还是大集体工人呢!哪天,咱俩回厂转转去……”

一家四口人围坐在桌前,尽情享受着新年的喜庆气氛。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片片飞雪,玫瑰色的天空,静谧的夜幕,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装着有温馨、有浪漫、有苦涩、有悲凉的不同故事。

10彦红梅和女儿彤彤两个人在家里静静地守候着千禧之夜。彤彤已经出落成了个漂亮的大姑娘,她继承了黄君高高的身材,也继承了彦红梅美丽的面庞。

夜深了,母女俩谁也睡不着,彤彤乖巧地端着一碗水送到彦红梅面前,眼泪含在眼圈里看着母亲说:“妈,喝点儿水睡吧!都快两点了。”

“彤彤,你先睡吧!妈妈睡不着啊!”彦红梅也眼含泪水,但她却极力宽慰着女儿。

彤彤强忍着泪水,把话题一转问妈妈:“妈,明天是不是上我刘叔家看看哪?”

彦红梅面容很憔悴,她擦了擦眼睛对女儿说:“你得去,你刘叔这么多年没少照顾咱们,他对你像亲女儿一样,他跟你爸是好朋友,爱喝酒,明天你去的时候给他买两瓶酒。明天早上我得上医院看你周姨,你迟大爷打来电话说,你周姨生了个儿子。”彤彤答应着完,悄悄地走出了母亲的房间。

彦红梅的变化很大,自从黄君离开了人世,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很多原先并没有深刻的去思考的人生。现在的她像由蛹化蝶那样彻底兑变了。过去那个爱美、爱出风头的的女人不复存在了,她那双撩人的大眼睛里透射出的不再是肤浅和幼稚,而是睿智和坚毅。但是,在她的心灵深处依然是脆弱的,在每个合家团圆的日子,她还是会被对黄君深深的思念和悔恨折磨、伤感。

夜空中炸开了一个花炮,一个接一个的礼花照得大地一片通亮,彤彤默默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呆呆地望着窗外缩放的美丽烟花,泪水禁不住一串串的滚落下来。她也像她的妈妈一样在想念黄君,她想爸爸,太想、太想了。爸爸的那句“彤彤回家了”又响彻在她的耳衅,她闭上了眼睛,仿佛自己又在爸爸有力的双臂中像小燕子似的飞了起来。

“彤彤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