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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一枪血 《夜雨》 都市小说 2010-09-19 15:3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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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医院病房内。自从白大爷住进了医院,白如雪和白如冰就轮换着护理老人。白大娘身体不好,往返家与医院之间,姐妹俩也放心不下。

住院后的第三天,白大爷苏醒过来,他用一双深陷的眼睛看着白如雪,眼泪从他苍白的脸上流了下来。

白如雪惊喜地叫了一声:“爸,你终于醒了。”这时,白如冰也恰好走进病房,她听见姐姐惊喜的那声呼唤,就赶紧走过去。白大爷看着两个女儿用微弱的声音问:“你妈呢?”

白如雪坐在床头,握拳父亲的手说:“我让她回家睡一觉,这阵子可把她累坏了。”

“魏中华没来呀?”白大爷轻轻地扭过头,问白如雪。

白如雪看了一眼白如冰,白如冰把脸转过去。白如雪低声说:“爸,咱别提他,我现在跟他没有任何来往。”

“我知道,你是跟我别着劲结的婚,我也是为了你好。”白大爷声音非常虚弱的说。

白如雪强忍着酸楚的泪水没有流出来,她勉强地冲着父亲笑了笑,说:“你是为我好,咱们养病,不想这些。”

白老头平静了一会儿,又说:“我这话不说,就得带进棺材里,爸对不起你。”说完,他闭上了眼睛,泪水落在了枕巾上。

“爸,我不怪你。”白如雪将父亲的手拿起来,贴在脸上,流着泪说。

白如冰拿来毛巾给父亲擦眼泪。白大爷睁开眼睛看着白如冰说:“孩子,你的婚姻大事你自己做主吧!照顾好你妈,她身体不好。”白如冰点着头,泪水夺眶而出。

这是自魏中华与白如雪分手后,白大爷当着两个女儿的面第一次提起魏中华,也是最后一次。他觉得自己对不住大女儿,硬功夫是拆散了白如雪和魏中华的姻缘。

有人说,人必顺要经历大难,才有大悟,这或许就是白大爷大难不死后的最高认识吧!但是,这对魏中华已经成为不重要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哀莫大于心死。”

02天已经黑了,一轮弯月挂在天上。夜风吹得黄君住的木板棚“咣当、咣当”地响着。

黄君和刘小抠俩人酒后光着膀子躺在炕上。刘小抠酒喝得脸红到脖子根,说话舌头都大了,他问:“黄君,你说,你现在想不想彦红梅?”

黄君的舌头也硬了:“我就是死在外头,也不想再见到她。别提这个。”

刘小抠翻了一下身,侧着脸问:“你今后就不想再找一个了?”

“不是说别提这事儿了,我已断了这根筋,断了这个念头了。”说到这儿,他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我只想把彤彤养大,嫁出去我这一生就结束了。”

“你怎么一点儿远大理想也没有,颓废。不过,那些烧窑工人都挺佩服你,说你年三十替更夫值班,一到三八请职工家属吃饭,六一请职工的孩子吃饭,年根杀猪请职工会餐、分猪肉。这也是企业管理中的新方法?”刘小抠是想给黄君打打气,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黄君拽过叶子烟盒子,侧着身卷了一颗说:“我哪儿懂什么企业管理,这地方条件艰苦,职工情绪不稳定,我是不愿让大家分心啊!”

刘小抠坐了起来,也把黄君的烟盒子抓过来卷起烟来,然后又唠起了以前的趣事:“跟我比你的嘴是笨了点儿,但你的心不笨哪!在集体户吃大米干饭,你就劝我们多盛,把碗盛满,你就盛个多半碗,还告诉大家慢慢吃,好饭不怕晚,当我们吃完再去盛的时候,饭盆已经空了,你却捧着岗尖的一大碗饭坐在门槛上慢慢吃。你说你奸不奸?要不?大伙怎么都管你叫黄鬼子呢!”

黄君也坐起来,他点上了烟,一股浓烈的辣味从他的嘴里吐出来,他说:“都是穷招。”

刘小抠卷了半天也没卷明白,他把卷了一半的烟递给黄君让他帮自己卷上,然后,他也点上了。刚抽了一口,就呛得他直咳嗽,他说:“听说,七0砂厂有个厂长外号叫‘五毛五’,是因为他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厂给救活了,工人都很佩服他。工人们也佩服的你,可他们不知道你的外号叫‘黄五毛’。我问你们烧窑工,黄君哪方面比‘五毛五’强,窑工说他们也说不清,跟你在一起有劲能使上,喝凉水也顺心。”

两个人唠了一会儿,黄君坐起来喝了一大茶缸子水,然后,又给刘小抠倒了一缸子,递过去,说:“工人跟咱干,不就想吃碗干饭吗!我的原则就是安全别出事,多出活,少扯蛋,奖金、工资多点赚,现在看,咱们大集体还真有希望,趁着年轻多挣点钱,把社保交了,唉,将来用钱的地方多了,孩子长大念书需要钱,父母老了能没个病、没个灾的吗?也得钱。”

“你懂的道理不少啊!彦红梅不是能挣钱吗?可为什么合不来呢?”刘小抠也坐起来,歪着小脑袋看着黄君。

黄君生气地:“让郝美蓉满世界的跑,给你挣钱去,你愿意呀?”

刘小抠从包里拿出一盒人参烟,打开说:“我不是说你呀!你的心眼比针鼻还小,彦红梅就是要强的女人,她也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儿呀!”他把烟递给黄君。

“女强人再好,再有钱,我也不稀罕,我就是看不惯女人在男人面前献媚,眉来眼去地,摸摸搜搜的,我就想找一个能过日子,能天天看着、搂着的女人就行。”黄君接过烟点着,抽了一口,说,“这烟不错呀!挺贵吧?”

“人各有志,你的标准也不算高,就再找一个吧!”刘小抠点着烟说。

黄君把一大截子烟往地上一摔,说:“太伤心了,不说了,睡觉吧!感情上的事儿,一生也说不完。”黄君把灯关了,屋子里一片漆黑,两个烟头的火光,还在一闪一闪的没有熄灭。

03刘小抠第二天一早起来,就跟黄君到幼儿园去看彤彤。彤彤的幼儿园离白灰厂有五里多地。刘小抠开着车,一会儿工夫就到了。

彤彤在正在幼儿园老师的带领下跟小朋友一起玩,黄君和刘小抠走进来。彤彤看到黄君高兴地跑过来叫着:“爸爸,爸爸,你怎么提前来接我来了?”

黄君抱起彤彤,一指刘小抠,说:“你刘叔来看你来了。”

“哪个刘叔呀?”彤彤天真地问。

“这个刘叔,他家里有跟你一般大的双胞胎小朋友。”黄君耐心地为女儿介绍刘小抠。

彤彤拍拍手笑着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小抠叔。”黄君、刘小抠和老师都笑了。

刘小抠从黄君的怀里抱过彤彤,笑着对一脸天真烂漫的彤彤说:“对,对,是抠叔。”

“好姑娘,学会有礼貌,叫刘叔。”黄君责怪地拍了拍彤彤的头说。

“刘叔好!刘叔你咋没把小哥哥和小姐姐领来呀?”彤彤了改口,稚气的说。

刘小抠拎着一兜子的衣服,他拿出了一件,在彤彤身上比了比,问:“他们都上学了。看看,这是刘姨给你买的衣服,漂亮不?”

彤彤看了看黄君,又看了看衣服回答:“漂亮。”

彤彤又贴近刘小抠的耳朵小声地问:“你知道我的妈妈在哪儿吗?”刘小抠也贴在彤彤的耳边小声地说:“她出门了,办公家的事儿去了。

黄君也听见了刘小抠的话,他没有说什么,只跟老师为彤彤请了假。

黄君带着女儿坐在刘小抠的车里,彤彤的记忆里没有坐轿车的经历,她无比兴奋地这摸摸,那看看,向刘小抠提了好多稀奇古怪的问题,今天,她太高兴了。

三个人坐着车回到了黄君那间一刮风就“咣当咣当”响的木板棚。

04此时,彦红梅坐在火车卧铺车厢过道的椅子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陷入了沉思。她的脑海里回忆着她在渣山扑在黄君怀里的镜头;回忆着黄君在渣山被刁钢砍伤的镜头;回忆着野游躲雨的镜头。回忆着黄君从她怀中抱过女儿亲吻的镜头。

很久很久,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纸巾擦试脸上的泪水。

南下的列车载着彦红梅复杂的心情在铁轨上飞奔。

05杨木村村头田苗家的草房院里,杨春生在扫院子。田苗疲惫地回到家,杨春生看到母亲,高兴地迎过来:“妈,你回来了。”看着儿子,田苗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妈对不起你呀!钱还是没借够,还差三千多块钱。”田苗疲惫地一屁股在地上,无精打采地说。杨春生急忙扶起母亲安慰道:“妈,别着急了,有钱了,我能上学了。”

“什么?有钱了,哪儿来的钱呀?”田苗在儿子的搀扶下有气无力地从地上站起来,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杨春生掺扶田苗说:“妈,咱进屋,我再跟你说。”

进屋后,杨春生就把苏升来的前前后后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母亲听。听着、听着,田苗用毛巾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杨春生懂事地安慰着母亲:“妈,上学的钱都够了,你还哭啥呀?真是一万块钱,我都数三遍了,不信你数数。”说完,他爬上炕,从被垛里把钱掏出来,递到田苗手里。

田苗慢慢止住了哭泣,她抬起头对儿子说:“妈信,妈就觉得对不住你呀!儿子考上这么好的大学,妈却没有能力供你。”

杨春生委在田苗的怀里轻声说:“苏叔对我可好了,还请我吃的饭,他还说等我走的那天还来送我呢!后来,他临走的时候又给了我三百块钱,让我买球鞋什么的。”说着,他从兜里拿出钱给田苗看。说着,又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纸,“这是苏叔留给你的电话号码,他还让我劝你,别着急上火,等我上学走了以后,他说在城里给你安排工作,让你离开杨木村。”田苗又哭了起来。

“妈,从此以后咱就能有好日子了,你怎么还哭啊?”杨春生摇着田苗的胳膊。

田苗的心情即复杂又伤感,她哭着对杨春生说:“儿子,你出去玩一会儿去吧!妈就是想哭。”

懂事的杨春生走出了屋,田苗扑倒在炕上放声大哭。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杨春生躲在柴房里,听着母亲伤心的哭声,落下了无声的泪。他暗下决心,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出人投地,让母亲过上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

06魏中华和迟道远参加的培训班下课了,俩人在教室走廊里和一起参加学习的同学抽烟聊天。

魏中华向一位男同学打招呼:“你也是大集体吧!”说着,魏中华和他握了握手,然后又问,“你们企业现在怎么样?”

“别提了,总厂领导嘴上说支持大集体,说大集体是总厂的子弟,实际上从骨子里烦大集体,他们把大集体当成负担、累赘、包袱,恨不得马上跟大集体一刀两断,离得越远越好。”男同学愤愤不平地说。

一位漂亮的女同学也走过来搭腔:“你这话太偏激,没有主办厂的支持能有大集体的今天吗?”

男同学说:“我这人愿意说实话,没有国家政策,总厂凭白无故就支持你啦!集体企业好了,国营职工都蜂拥而来,集体企业不好了,国营职工都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的往总厂调。”

女同学说:“没有总厂管理和技术人才的支持,集体企业起不来。”

男同学说:“支持就支持到底呗!怎么跟苏联人学,关健时都撤了呢?像你们总厂就比较明智,在集体工作的国营干部、职工的工资都由总厂支付。又帮助上新项目,又给建筑工程的。”

另一位戴眼镜的男同学也插言说:“总厂支持不支持大集体关健在厂长,国家政策,国家财产,多支持大集体企业一些也在政策范围内。不支持厂办大集体企业的领导等下台的那天,他后悔去吧!省下的钱,他能拿回家一分钱哪!”

男同学情绪激昂地说:“这个学习班学员都大集体的,没有国营的,咱就说点儿实话吧!咱们把总厂的子弟都安排了,社会效益也完成了,现在总厂开始讲大道理了,‘你们要自强、自立,要学会自己走路,不能像长不大的孩子。’你们听听,这话讲得多好,我不知道你们企业怎么样?”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用询问的目光看了魏中华和迟道远一眼,然后又接着说,“咱们企业一没资金、二没产品、三没设备、四没土地、五没人才,企业本身就是软骨病,再把咱们推出去,让企业自强、自立,这简直就是屁话,可能吗?”

魏中华仔细地听着同学们的议论,没说一句话。这时,老师站在教室门口,对着走廊里的同学们喊道:“上课啦!”

07于乾戴着安全帽、穿着工作服在团球车间向郑长征汇报工作:“矿加热工程正在紧张的施工,总厂非常重视和支持,铺设煤气管道的费用总厂承担,这也是一大笔钱,我们通过这一段的实验,应该说综合效益可观,保守说每吨节约电耗二百度以上,有可能达到三百度。这样不仅能提高铁的质量和回收率,还能在二十四小时日生产周期多出一炉铁,明显降低综合成本,提高日产量。”

“有成果啊!”郑长征对于乾所取得的成果感到非常高兴的高兴。

“我爸听说这事儿,半宿没睡着觉。”于乾也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骄傲,他换了一种方式表达。

郑长征小声地附在于乾的耳边说:“我是国营的,我都觉得挂不住脸啊!说大集体没能人,什么跳汰选铁、锰尘团球、矿加热不都是大集体的搞出来的吗?没能人,怎么净干能人的活儿呢?”

于乾谦虚地:“俺们一是碰上总厂的好领导,支持集体企业;二是碰上你这样的好经理,放手让俺们干事业,像大集体企业里有这么多中层干部的不多;你又让俺们学管理;又让俺们学专业知识。”于乾的话说到这,已经收不住了,他怕郑长征怀疑他话里有话,但没办法,他接着说,“我叔叔他们单位的领导,认为集体企业里的干部学习,就是不务正业,根本不给学习的时间,哪儿像你,不仅督促们俺们工作时间学习,而且工资、奖金一分不少,外出学习,还享受出差待遇。”

对于乾说的话,郑长征并没有多想,他笑着说:“你叔单位的领导糊涂,你们都有知识、有能力了,企业搞好了、有效益了,当经理不就干好了吗!这就像车间里的电工似的,没事呆着是好事,你们把什么事儿都整明白了,我天天在办公室里喝茶水,就是成绩。”他看了看于乾,又自豪地说,“魏中华在长春学习给我打电话,说咱厂有废钢,还有铁合金,用感应炉生产耐磨钢球和耐磨件。让回收车间的苏升别总当破烂王,也干个厂子。这事儿要成了,咱北方公司不又多了一种定型产品吗!咱就得按邓小平指的路子走,敢想敢干,把企业的效益搞上来。”

“这就是邓小平他老人家说的,‘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

郑长征拍拍于乾的肩膀说:“这话在理,集体企业不能只讲安置,不讲效益。是啊!表面上看,待业青年都安置了,总厂的就业压力也没了,要是没有效益不还得回家,二次待业吗?”

“经理你放心,俺们尽快让矿加热项目出效益。”于乾信心非常坚定。

“有钱的经理好当。”郑长征笑了,他开玩笑地说。于乾也笑了。

08苏升从杨木村回到城里,心里总还是不踏实。自从雷世昌来找他以后,他就时时的把田苗放在了心上,而且,还有一种即爱又能痛的感觉。

这天,苏升正在办公室里抽烟。电话铃突然响起来,他拿起电话,原来是田苗打来的,他的心血一下子全都涌到了头上。田苗在电话里说谢谢他的帮助,但却要求苏升不要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苏升对着电话央求着说:“我求你了,还是过来吧!见个面。一是把孩子上学的事儿落实一下;二是我想帮帮你。”

“我不想去,也不想见你。”田苗在电话里用坚定的声音说。

“我知道,你受委曲了。”苏升对田苗的处境即关心又体贴。

“受委曲都是我自己找的,跟你没关系。”田苗哽咽了。

苏升一再恳求着:“事到如今,不是谁责怪谁的事儿,现实的问题是孩子要念书、你要生活。别说咱俩还有过一段,就冲咱们俩同学的关系我也会帮你的。现在我有能力,并且愿意帮你。”

田苗“呜”的一声哭了出来,她说:“我让谁帮也不想让你帮,就是不想让你帮。”

“你别多想,你要觉得你欠我的,等你儿子长大后,让他还。”苏升认真地说。

“他不是你儿子啊?”田苗的哭声越来越大,她控制不住自己,说出了埋藏在心底里的秘密。

苏升一怔,他想了想说:“这么说,我帮你更是理所应当的了。听我的吧!今天下午五点钟,还在老地方那棵老榆树下见面,我等你,不见不散。”苏升放下电话,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虽然田苗说的话,在苏升的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的有了些模糊的感觉,但当事实终于在他面前撒开它的面纱后,苏升还是有些难以承受。

09在安达公司经理办公室里,刘小抠和郝美蓉正在闲谈。

“黄君是又黑又瘦啊!彤彤长得真可爱,像她妈。”刘小抠把看到黄君后的切身感觉告诉了妻子

郝美蓉一边用抹布擦桌子一边说:“昨天你们哥俩见面又没少喝吧!”

“没喝多少,净唠嗑了。”

“都唠些啥呀?”

“同学之间和大集体这点事儿呗!”

“黄君在哪儿怎么样?”

“他呀!累死都不知咋死的。我刘小抠算知足了,逃脱了大集体。”刘小抠说完了一拍桌子。

“没想到,我跟刘小抠你呀!是享福了。”郝美蓉亲昵地一点刘小抠的鼻子说。

刘小抠坐在椅子上,双脚搭在凳子上悠然自得地抽着烟,喝着茶,听妻子如此的恭敬自己,就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了,他说:“别那么说,你还给我生龙夙胎了呢!”忽然,刘小抠又想起了一件事,他话题一转,“哎!你说这事儿怪不怪?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吴世成在集体户相好的二寡妇,那天我商场见到她了,自己开了个店,还挺大的呢!我一提吴世成,她脸就红了。”刘小抠一边琢磨一边用食指和中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着。

“说不定二寡妇嫁给大款了。”郝美蓉扔下手里的抹布肯定地说。

刘小抠摇了摇头,说:“不可能,我还不了解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敢肯定是吴世成在帮她,整不好他俩是旧情重续了……”刘小抠的话还没说完,有人敲门,刘小抠把双脚从凳子上挪下来问:“谁呀?请进!”苏升推门进来。

刘小抠高兴地说:“苏主任大驾光临,快请坐,美蓉,上茶。”

苏升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他这是为田苗的工作而来。刘小抠再精明,也想不到这上面去。刚刚他还在和妻子谈论着吴世成的故事,现在,又一个故事送到了他的眼前。

10在总厂小会议室里,总厂班子成员和有关处室在讨论关于将家属革命化和小集体归属北方公司的问题。会议已经开了一上午了,金龙厂长最后总结道:“看起来大家的意见基本一致,将家属革命化和小集体归北方公司势在必行。第一,有利于统一管理;第二,有利于总厂统一规划;第三,这也是总厂加强企业管理的需要。但是,有一点大家意见是一致的,就是还应一如既往地支持北方公司,他们后院起火,我们前院也不得安宁。办公室形成个会议纪要,等我跟郑长征谈完后再下发。大家还有事儿没?没事散会。”

与会人员纷纷起身离开会场。金龙看着劳人处处长胡万财说:“胡处长留一下。”

胡处长停下了脚步,又回到了座位上。

金龙对胡万财说:“我已经与财务等部门说好了,做好交接工作,你这劳人部门非常重要,人的问题非常复杂,要交接清楚。另外,你去北方公司,与郑长征协商好归属安置、待遇等问题。”

“厂长你放心。”胡处长满口答应。

这次会议郑长征没有参加,因为他心里明白,如果参加这个会议,厂长的有些决定是不能当面拒绝的,不参加会议就能为以后公司的利益留下说话的余地。

11黄君昨天下午送走了刘小抠,第二天下午就又把彤彤送回了幼儿园。回来后,他直接来到白灰厂采石场地上,抡起大锤砸矿石。工人们有的在用扒搂子扒矿石,有的用铁簸箕往改装的农用车上装矿石。

黄君搬起一大块矿石往车上装,突然,他感觉头疼得厉害。他强忍着刚要走回休息室,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慢慢地倒在了矿石堆上。

一名老工人看到黄君倒下后大专喊人:“黄厂长昏倒了!”

工人们都跑了过来。

青年工人小王叫着:“黄厂长,黄厂长……”

女工小刘扶起黄君的头,用手掐他的人中。

老工人吩咐小王:“赶快拿点儿水来。”

这时,黄君慢慢地苏醒过来。老工人端着一碗水喂给黄君喝。黄君喝了几口,又看了看工人们说:“没事儿,没事儿,我是昨晚没睡好。”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对大伙说:“大伙干活儿吧!”

老工人眼含热泪,心疼地对黄君说:“黄厂长,你不能和俺们工人一样啊!你得保重身体,俺们大家还指望你呢!”大伙都眼泪汪汪地望着面容憔悴的黄君。

黄君被工人们强行扶回到他的住处,他也觉得胸口发闷,就躺下了。可他心里还在想,稍微休息会儿,好一点了自己再过去了干点,加紧把生产任务抢出来。

12北方公司白如冰办公室里,白如冰正在与业务员谈工作,市公积金管理办公室侯主任领着一个业务员走了进来。

白如冰站起身,热情地迎上去打招呼:“欢迎侯主任,请坐。”

“白处长,你也是真忙啊!我都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侯主任也笑呵呵地跟白如冰寒暄着。

白如冰小声地对侯主任说:“税务局的,都查一上午了。”

侯主任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来的真不是时候啊!你们欠的公积金什么时候还呢?这个月能还不?”

白如冰用商量的语气央求道:“缓缓,缓缓,公司正在加大清欠的力度,我也是出差刚回来,这个月职工的工资都开不了。”

白如冰和侯主任开始了马拉松似的谈话。白如冰心急,但她了解侯主任这个人,他要是不唠叨完是不会走的,什么时候他自己觉得没趣了,给他个台阶,他自然就走了。

此时,在郑长征办公室里,郑长征在看关于涨工资的文件,张洋在座在沙发上抽烟。

郑长征放下文件问张洋:“张处长你啥意见?”

“我的建议是涨,集体职工的工资太低了,咱们一个人能顶他们三个人的工资。”张洋的观点十分明确,他果断地回答道。

郑长征叹了口气,他愁眉紧锁:“我也想涨啊!可这个月的工资都开不出去了,我总不能给工人开白条子吧!能不能缓一缓?”

“涨工资的文件都下来了,其它企业都涨,咱们不涨会影响职工积极性的。”张洋坚持地说。

“可咱们确实没钱哪!涨了也是给工人开了一张空白支票。”在张洋的坚持下,郑长征觉得自己很无奈。

“我还是建议涨,要不?就先涨档案工资,等企业有钱了,咱再补。”张洋强调自己的观点,又给郑长征指出一条暂时的出路。

“你向兄弟单位打听、打听,看他们是怎么办的,要不?就等月末再研究?”郑长征的语气里显露着明显推托的含义。

“也行,文件就给你!我哪儿还有一份。”张洋觉得再与郑长征讨论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没等郑长征继续再说什么就走出办公室。

郑长征望着张洋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仰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地说:“这企业以后可咋办哪?真是人多好干活儿,人少好吃饭哪!”还没等郑长征继续思考如何解决涨工资这个问题,就有四、五个大集体职工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几个人见到郑长征,反应的就是一个事儿——钱。

“医药费要是不给俺们报了,孩子就没钱上学了。”

“自从孩子接到录取通知书,俺们娘俩儿就天天哭。听说孩子上学没钱,他爷爷有病连医院都不住,就是为了给孩子攒上学的钱。”

“要说没有钱我才不信呢!这么大的公司说没钱就没钱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

“郑经理,你是我们的父母官,有困难我们就得找你呀!我们可以不吃不喝,但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上不起大学呀!”

“我婆婆都七十多岁了,为了给她孙子积攒上学的钱,天不亮这就出去拣破烂。”

……

听着职工们七嘴八舌地细数着他们的难处,郑长征愁眉紧锁。他想,这时候还是让白如冰来解围吧!

他刚要去拿桌上的电话,电话就响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他接起电话骤然脸色大变:“什么?着火了?”几个工人听了也都愣住了。

北方公司工程队负责施工的厂房,即要竣工的厂房突然起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施工人员从室内相继奔跑出来,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火苗,嘴上嚷嚷着:“不好了!着火了!”围观的职工相互询问。

“新盖的房子怎么还没交工就着火了?”

“得赶快打119报警啊!”

“是大集体的工程队在施工呢!”

“这回大集体可火了。”

通往厂区的公路上,消防车鸣笛急驶而来。北方公司门前,郑长征急着对办公室刘主任问:“车呢?”

“加油去了。”刘主任也急得手足无措。

“怎么非得油使完再加呀?三辆车都没油了?”郑长征气恼地瞪着眼睛责问刘主任。

刘主任嗫嚅地回答道:“咱公司欠加油站的钱,人家不给加了,我刚又联系了另外一个加油站。”

郑长征急得团团转,他气恨恨地说:“屋漏偏遇连雨天,行船又遇顶头风。”

这时,一名工人骑着自行车过来,他拦住工人说道:“对不起,先把自行车借我用一下,工地着火了。”然后,转身对身边的安全处长说,“没车了,你赶快想办法去现场吧!”说完,他骑上自行车奔向火灾现场。

13腾龙公司。彦红梅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来到了广州。下车后,她按着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一家公司。但已经不是名片上写的“腾龙公司”了。

彦红梅走进那家公司。她向一位坐在门口看报纸老人打听说:“请问,那经理在吗?”

老人疑惑地看着彦红梅问:“什么那经理?”

彦红梅看着老人,以为他耳背,就大声地说道:“那文强。”

“你不用那么大声,我不认识。”老人有些不高兴地回绝了彦红梅的提问。

彦红梅着急了,她马上和蔼而有礼貌地商量着问:“老伯,以前我来过,就是这里,这不是腾龙公司吗?”

看彦红梅一个女人家,说话又这样客气,老人的口气也和气了许多,他语重心长地说:“姑娘啊!以前的事儿你还记得?我这房子最少开过五十家公司了,前天谁干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彦红梅听到这,差点儿晕了过去。她摇晃着身子要倒下的样子,老人急忙起身扶住她啊了几声:“姑娘,姑娘…”

彦红梅是个要强的女人,她在广州找了一家旅店安顿下来,她已下定了决心,找不到欠帐的那文强绝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