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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一枪血 《夜雨》 都市小说 2010-09-19 15:3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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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第二天一早,在北方公司门前,郑长征等领导送魏中华和迟道远去省城学习。郑长征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十分重要而且有意义的大事。因为,这事对公司职工的工作热情是一个极大的促进。

郑长征对魏中华和迟道远说:“企业现在非常困难,存在一个二次创业的问题,咱们企业虽然不招工了,现在存在着一个人的活儿三个人干,甚至四个人、五个人干,能维持这些人的正常开支就很不容易了,还要交养老金和失业金。职工也确实困难,我们厂有的职工听说不能及时报销医疗费了,有病都挺着不去医院。””

魏中华和迟道远连连点头称是。

郑长征分别和俩人握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不说这些了,你们到那里,不仅要学书本学习上的知识,也要向兄弟单位学习,了解他们企业是如何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的,前两年,要不是让魏中华和刘小波出去到各兄弟企业走一围,咱就不会有白灰厂。”

迟道远向大家挥手道别:“我们走了。”

郑长征用亲切的目光看着他们俩说:“过两天省里有个会,到时候我会去看你们。”

车子起动了,魏中华与迟道远载着北方公司的希望启程了。

02郑长征送走魏中华和迟道远,回到办公室,他还有迫在眉睫的事要马上办。他打电话把彦红梅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彦红梅坐在郑长征对面的沙发上,心情有点紧张,她不知道郑长征将会与自己谈些什么。

郑长征看出了彦红梅的紧张情绪,便开门见山地对彦红梅说出了自己找她来的目的:“市场经济条件下,销售部门是企业的龙头,你做为公司的销售处长,为企业的经营工作做出了贡献。”他停了停,点燃了一支烟,接着说,“可是,咱们的债权太大了,而且清欠效果也不明显。那经理的腾龙公司就欠咱们八百多万,都半年了,怎么一分钱没要回来呢?”

“郑经理,我也觉得事情不妙,那经理好像蒸发了似的,我想这两天亲自再去腾龙公司看看。”彦红梅十分谨慎地分析着原因。

郑长征语重心长地说:“我对销售工作是个外行,你没在家,你们的销售员小申子找我,拿脑袋为客户担保,说发货后一周内货款到位。现在都七周了,我连钱的影子都没见着,这事儿你也知道……”说到这,他把话停了下来。

彦红梅自责地说:“这么多欠款我清不回来,我的确有责任。”郑长征站起来,走到彦红梅跟前:“彦处长,这不单单是个责任的问题,”他压低声音,“这是犯罪呀!冶炼工一个汗珠摔八瓣,渣山的拣铁工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工作,他们为企业一分一分的挣钱,我们大笔一挥,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钱就没了,你说,咱能对得起谁?十个搂钱的扒子,也抵不过一个漏钱的匣子呀!”

彦红梅觉得郑长征对自己的工作态度有所怀疑。过去,郑长征对自己一向是肯定的,而且,在公司的大会上、小会上也没少表扬她。现在,郑长征步步紧逼,给她提出了一大堆的问题,而且个个都是销售中存在的,亟待解决的问题。这让她的心理有些承受不了了,但又没有理由去辩解。她想了想说:“郑经理,你说得对,以后销售处要抓好这两项工作,一是加大清欠力度;二是坚持现款交易。”

郑长征似对彦红梅现在工作所存在的问题很无奈,他提醒道:“我们是真心、诚心做生意,现在社会上的一些人,就是想方设法的骗咱们这样的企业,你说他们的办法损不损,欠钱不给,用物顶,一件只值三十块钱的衣服,就能顶二千块钱,一辆车卖不到二万,就能抹你二十万的帐,现在欠帐的是大爷,要帐的是三孙子,就是真当了三孙子,钱也要不回来。”

彦红梅明白郑长征的话里有话,她苦着脸说:“你说那经理吧!原来挺讲信用的,咱企业困难的时候,他预支货款一下子就打来六百万,经济往来也有七千多万,也没出过差错啊!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郑长征又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说:“现在还不好说他是不是在骗咱们,但得联系上他呀!你说一吨铁卖五千元,赊出去变成了呆帐、死帐,还不如直接卖四千元,宁可少挣点儿,也不至于血本无归呀!市场经济险恶呀!”

郑长征把对彦红梅的担心和提醒都一一的交待给了她,目的只有一个,他不想看着彦红梅这样一个工作积极努力的下属毁了前程。

03苏升开着半截子车颠簸在乡村公路上。他心情沉重,边开着车边点燃了一支烟,猛抽了一口后,加快了车速,车急速地行驶着。

来到杨木村。苏升将车停在了田苗家门前。下了车,他向一个正在玩耍的小男孩问道:“小朋友,这是杨春生家吗?”

小男孩愣愣地望着这个陌生人回答:“是。”

苏升径直走进了田苗的家,边敲门边问:“有人吗?”

田苗没在家,杨春生一个人躺在炕上,望着天棚正在发愁,听到有人敲门,起身去开门。他对站在门外的苏升问道:“你找谁?”

苏升上下打量着了一下这个十七八岁的农村孩子,像是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心里有了一种释然的感觉,他问:“这是田苗的家吗?你是不是叫杨春生?”

“是,你是谁?”杨春生疑惑地问。

“我姓苏,跟你妈是同学,听说你考上大学了,我特意来看看。”苏升摘下墨镜。

“苏叔,请进屋吧!”杨春生很有礼貌地把苏升往屋里让。

苏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屋里,他一边观察着贫寒的房舍里寒碜的景象,一边问杨春生:“孩子,离报到还有几天了?”杨春生低下头说:“还有一个礼拜。”

“行李都打点好了?”苏升接着问下来。杨春生抬起头,一脸的茫然地望着苏升:“还没有,我不想念了,想跟我妈在家种地。”说着,眼泪却在眼圈里打转。

苏升看着杨春生,眼睛也湿润了,他安慰说:“孩子,别愁,我东西落车上了,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说完,他急忙走出了屋子。

杨春生用手擦擦眼睛,又照照镜子,从衣服杆上拽下手巾擦脸。苏升敲门,杨春生忙去开门。苏升亲切地对杨春生说:“帮叔拿着。”他递给杨春生一个大提包,自己拎着另一个大包裹进到屋里。苏升微笑着对杨春生说:“听说你考上复旦大学,叔叔给你买了些东西,一些日用品,叔叔也不会买,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看看还缺什么不?想要什么跟叔叔说,等你上学走的时候,我再给你买。”

杨春生眼含泪水说:“苏叔,你买这些东西干啥?我不念了,你还是拿回去吧!再说了,我不能无缘无故地要你的东西。”

苏升坐在一把破椅子上没有再说什么。沉默了一会,他问杨春生:“你妈呢?”

杨春生低着头寻思了半天,才说:“我妈给我借学费去了,说明天回来。”

苏升的每个问题都很简单,但都切中要害,他又问:“还差多少学费?”

“我妈说,还差六千三。”杨春生回答。

“孩子,别愁了,叔叔现在就借你一万块钱。这钱不急着还。”说着,苏升从怀里掏出了一杳钱递给了杨春生。杨春生怯生生地用手推着:“不用了,不用了,等我妈回来再说吧!”面对突如其来的幸运之手帮助,杨春生倒有些惊慌失措了。

苏升过来拉住杨春生的手,假装生气地说:“拿着,孩子,没事儿,我跟你妈是同学,又是一个集体户的,谁还没有困难呢!赶快把钱放好,跟叔叔出去吃点饭。”

杨春生一心想上大学,正在在他为筹不到学费伤心的时候,遇到了贵人,他也没有多想,就跟着苏升吃饭去了。

吃完饭回来,杨春生从半截子车上下来,他热情地招呼着苏升:“苏叔,进屋喝点水呗?”

苏升看看手表说:“不了,天也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去,把电话号码放好,你妈回来让她给我打电话。你走的时候我来送你,钱给你妈啊!”

杨春生愉快地向苏升摆了摆手:“嗯哪!苏叔你慢点开车。”

苏升微笑着说:“我走啦!有事别忘了给我打电话。”说完,开车驶出了杨木村。回来的路上,苏升的心情不再象去的时候那样沉重了,他了却了一桩心愿。

04乡村公路上,刘小抠驾驶着一辆轿车,嘴里唱着和《大刀进行曲》:“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刘小抠头上的伤基本上算是好了,他一直想支看望黄君。这天,他安排完公司的工作,自己开车直奔公司的白灰窑。

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他才到了一个山角下,山角下有一个白灰厂。刘小抠把车停在路边,他一边往白灰窑上走一边叫着:“黄君!黄君!组织上派我慰劳黄君来了!”

一位窑工看到刘小抠问:“你找谁?”

刘小抠夹着包走到窑工跟前说:“我找你们厂长黄君,我是他的同学,来看看他”说完,他又问两个窑工,“你们不认识我?我可是这个白灰厂的第一任厂长。”

“俺们俩刚来白灰厂不到一年,原来在七0砂厂,也是大集体。”另一位窑工说。

刘小抠见两位窑工都挺厚道,就与他们攀谈起来:“黄厂长在这儿干得咋样?”

两位窑工你一句、我一句地跟刘小抠唠上了,“他跟俺们原来的七0砂厂厂长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七0砂厂长不干的时候,给下一任厂长只留下五毛五分钱。”

刘小抠问:“什么意思?”

“听说,南街、北街欠饭费就两万多。”

“新任厂长连个车轮都没见着,替前任厂长付修车费就有一万多。”

“黄厂长真是以厂为家呀!”

刘小抠问:“七0砂厂现在咋样?”

“现在这任厂长好了,真抓实干,关心职工,一分钱掰两半花。”

“听说,跟咱们黄厂长一样,天一亮就到单位。”

“现在七0砂厂闹心的事儿也挺多。”

刘小抠又问:“你们黄厂长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就能回来,给俺们买茶叶去了。”

……

刘小抠四下里看了看,自己朝白灰厂院里走去。

当刘小抠见到黄君的时候,他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只见黄君黑瘦黑瘦的,人也像矮了不少,看得刘小抠心痛得要哭出来了。

晚上,他与黄君一同回到了家里。这个家虽说破旧不堪,但一切被黄君勤劳的双手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彤彤呢?”刘小抠问黄君。

黄君一边洗葱一边说:“在长托呢!”

刘小抠倚在小火炕的被垛上说:“明天我得去看看孩子,郝美蓉给她买了好套衣服呢!”

黄君哼了一声说:“让你们破费了。”

“咱俩谁跟谁呀!”刘小抠觉得黄君的性格好像都变了,不再是先前那个幽默风趣人,他赶快岔开了话题,“你这被子都一股馊味了,也没人给洗呀!这领导当的,没劲!”

黄君又洗了几根黄瓜放在掉了瓷的搪瓷盆里说:“用你们的话说,我这是干活儿、吃苦的命。”

刘小抠:“这是你自找的怨谁呀?”说完,刘小抠开始调电视,调了半天出没节目,他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什么台也没有?”

黄君一边往桌上端菜一边对刘小抠说:“你以为这是市里呢!看一场二人转还得等过年呢!听听收音机就属于娱乐节目了。”

刘小抠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我不是白给你买电视机了吗?还是彩色的呢!”

黄君搬了把小学校里的那种木头椅子放在权充饭桌的办公桌边说:“这地方啥色的都没用,你还是拿回去吧!”

刘小抠指着破旧不堪的桌椅板凳和桌上破费盘子破碗说:“瞧瞧,瞧瞧,这是什么生活呀!”

黄君笑着说:“放心吧!破是破点儿,但保证干净。”说完,拎出一个塑料桶,“来吧!咱俩还是喝点儿散白酒吧!”他看了看刘小抠的脑袋,“你这追尾的脑袋喝白的行吗?”

刘小抠这会儿才感觉到以前的那个黄君的影子,他高兴地回答:“行,没事儿。”然后,他又遗憾地说,“要知道今天看不着球啊!我就明天来了。”

“啥球啊?女排啊!”黄君边倒酒边问。

“足球。”刘小抠喝了一口酒说。

黄君坐在木凳上,他也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拿起一根大葱蘸上酱吃了一口,说:“足球你还看啊?听说中国的足球都把足联主席愁坏了,他就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中国人的身影出现在世界杯上。”刘小抠刚要插嘴,黄君一摆手制止了他,“前些年,在美国加州开个会,他说,中国人口占世界的四分之一,中国的足球队不参加世界杯的比赛,我足联主席脸上都无光。与会者纷纷表示同情,但考虑到中国哪个队都踢不过,最后决定,让中国足球队直接参加决赛,就这样,上一届中国参加了决赛。”

“真的吗?我咋不知道。”刘小抠惊奇地问。

黄君瞧不起人的样子冲刘小抠摇了摇头说:“你还球迷呢!是球迷也是个伪球迷。决赛是跟意大利,只见意大利队的记分牌从1增到9,中国队的记分牌始终是0不动,比赛结束后,世界各大媒体采访中国队,中国队的发言人说,‘不是我们不努力,是因为我们碰上了意大利。’”

刘小抠听明白了,这是黄君在逗他,他猛地给了黄君一拳:“你就死在山沟吧!你要是再进城,就是有九个脑袋,也得砸扁你四对半。”虽然嘴上这么说,刘小抠心里还是高兴了起来,因为他又看到了那个他所熟悉和期待的黄君了。

黄君又吃了一口大葱,说:“我这是做的梦,再说了,你不说谁知道。我也是着急呀!中国足球能进入世界杯,踢进十六强、八强,真是中国人的梦啊。”

刘小抠也学着黄君的样子吃了一口大葱,说:“你的出发点再好,这话也充满了对中国足协侮辱的味道。今天酒要是不让我喝好,我明天就去足协告你,封你这张嘴,让你永不得发言。”

黄君看着刘小抠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怕,你封我的嘴,那我就把胳膊划个口子不上药。”

“怎么讲?”

“让它发炎。”

刘小抠被黄君的风趣逗笑了,他开心地说:“小样儿,嗑儿扔的挺硬啊!今天我就跟你喝,也不怕脑袋发炎了。”

黄君也笑了,又补充道:“哎呀!我错了,冲你这句话,刚才把口子划错地方了。”

刘小抠不解地问:“应该划在哪儿?”

黄君一本正经地回答:“屁股上呗!”

“玩我,净玩我。”刘小抠和黄君都哈哈大笑起来。

05魏中华和迟道远来省城学习的第二天,学习班就开学了。吃住都由省劳服统一安排,所以,也没什么需要安顿的。两人放学后回到宾馆客房,魏中华躺在床上,迟道远坐在他旁边问:“你这个人哪儿都好,就一样不好,犟。白如雪都结婚好几年了,你们俩不可能再走到一起了,人得现实点儿,三十多岁的人了,总得成个家吧!”迟道远今天跟魏中华谈起这件事是有原因的,他已经在妹妹迟道虹哪儿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就是妹妹迟道虹确实对魏中华情有独鈡。所以,他要利用这次与魏中华单独相处的机会为妹妹牵线搭桥。

魏中华闭上了眼睛。迟道远推了他一把:“别装睡,咱俩说点儿心里话,你还记得不,咱们刚进厂在文化宫开会的时候,你跟我开玩笑说,‘我是个大集体的娶你妹妹,你同意呀?’这话不应该我说,但是,咱俩是一个脑袋两个身子的朋友,我妹妹迟道虹还真的喜欢上你了,我这个当哥哥的现在真就想把妹妹许配给你了。”

魏中华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迟道远一声不吭。

“怎么的?我妹妹配不上你呀?”迟道远不满魏中华的态度。

魏中华仍旧没有回应。迟道远赌气地起身坐到另一个床上,责怪道:“你这个人哪!表面刚强、自强、自立,内心怯懦、自卑、自责,咱大集体是地位低,在别人眼里,也比临时工、小集体的强。我妈以前是家属革命化的集体职工,还羡慕咱们呢!”

魏中华依然一言不发。迟道远真的生气了,他大声指责说:“魏中华,你是个敢做敢为的人,今天怎么了?像个铜豌豆,蒸不熟、煮不烂的。”

魏中华起身瞪着迟道远说:“你能不能别逼我?咱哥俩哥们儿归哥们儿,朋友归朋友,这事儿,你别管。”

“行了,你是大爷,我服了,今天老弟请你喝酒,明天开始好好学习。”迟道远无奈地就此作罢了。迟道远看着魏中华心想,魏中华啊魏中华,你这算什么呀!是玩世不恭?还是心地纯洁?也或是麻木不仁?难道爱情对你来说真的就不重要吗?或者,爱情对你的打击和伤害,真的让你退避三舍了吗?

06郑长征办公室。魏中华在省城学习,曲哲在厂里非常的负责,生产任务按期完成,公司领导十分的满意。但是,最近几天厂里有几个工人找曲哲,关于报销医药费的事儿,曲哲做不了主。他向郑长征作了汇报,郑长征为了减轻曲哲的工作压力,让工人来公司直接找他,由他向工人解释。

就在曲哲汇报后的第二天,一个腿残疾姓佟的职工,扶着带病的妻子小蔡走进郑长征办公室。

郑长征正在接电话,见两个人进来,知道是关于医药费的事,就示意他们俩先坐下。郑长征接完电话后问:“你们有什么事儿?”

小佟眼含着泪水说:“俺们俩都是精选厂的职工,她是我媳妇,得癌了,花了不少钱,现在,医药费也报不了,俺们没钱看病了。经理你看看,我媳妇因为有病,啥也干不了了,单位照顾她一个月开不到一百块钱。我们俩的工资全算上也不到四百块钱,俺们还有个孩子在念书,实在是没办法呀!”

这时,小蔡哭了,她说:“你就让我死了吧!反正这病也治不好,最后人财两空。”

郑长征也非常同情他们的困难,他说:“别激动,慢慢说。”

小佟泪水终于忍不住流出来了,他说:“她有好几次要跳楼死,都被我拦住了,现在住院我都要求大夫住一楼,她真敢跳啊!”

“咱家也穷,企业也困难,我这病还不如现在死了,留下家里的钱给孩子。”小蔡呜呜咽咽边哭边说。

郑长征十分同情地问:“你们现在手里还有多少药票子没报?”

“俺们也不敢用药啊!医院的药费太高了,俺们也不懂,一个月就一万多,到公司报销,也不说不报,光说让等,俺们也等不起呀!”小佟赶紧回答。

郑长征耐心地解释说:“我是问你,现在还有多少药票子没报?”

“还有一万另三百多。俺们俩都是残疾人,没办法,就得找企业。”

郑长征二话没说,拿起电话拨通了公司财务处。

北方公司财务处处长白如冰接起电话,她听完郑长征的话以后,说:“现在已经欠保险公司两费有三百多万了,欠住房公积金八十多万,独生子女费停发一年多了。”

郑长征在电话中说:“有个职工姓佟,他爱人得癌了,这个月的药费你给他报了。”

“经理呀!咱已经欠职工医药费一百多万了,今天报一个,明天报一个,我们就没法办公了,据工会统计,像她这样有重大疾病的职工有六十多人。”白如冰为难地向郑长征作着解释。

郑长征指令性地告诉白如冰说:“今天先把小蔡这份报了,明天开个会,研究一下医药费怎么个报法。”

白如冰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不是不同情这些得病的职工,既然老总你这么说,就让他过来吧!”

坐在郑长征办公室里的小佟、小蔡夫妻俩全听明白了,他们心里非常感谢郑长征对他们的特殊关照。

郑长征放下电话对他们的说:“企业也确实困难,没有钱,我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你们也应当体谅。你们到财务处去吧!”

小佟感动地说:“俺们知道你是个好经理,真是太感谢大经理了,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小蔡抺着眼泪一边往外走一边对丈夫小佟说:“都是我拖累了你们爷俩,也给企业带来了负担。”说着,两个人走出了办公室。

郑长征送走他们两个人,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集体企业的负担太多、太重了。”

07吴世成和许副厂长从水泥厂成品车间里走出来。

许副厂长对吴世成说:“听说国家要关闭‘五小’企业,咱水泥厂属于‘五小’之列呀!”

吴世成心里也早就研究过国家的政策了,他皱着眉头说:“你说的对呀!咱得利用政策落实的空档,抓紧生产,争取多创造效益,维持一天,职工的生活就能保证一天。”

“市场真是难琢磨呀!这么多年炼铁合金挣钱,可是咱公司冶炼厂刚投产,铁合金产品又滞销了,成本价都卖不出去。”许副厂长感叹着说。

“水泥厂也一样,平时赊帐一、两个月钱就能回来,现在只要赊出去就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赊吧!堆在家里卖不出去。”吴世成也在为国家的大气候和自己小厂的小算盘担忧。

许副厂长接着吴世成的话说:“现在市场经济不正规,是恶性竞争,咱企业不赊,别的企业赊,特别是国营企业赊的更猛,几亿产品赊出去,上亿欠款是死帐。”

吴世成看了一眼许副厂长,说:“咱还是别说人家了,咱厂的欠款也太多了,郑经理刚给我打来电话,让咱们加大清欠力度。”

许副厂长尖锐地指出:“现在的企业真难干,相互欠,三角欠,只这一个事儿就能把企业拖垮。”

吴世成不想再听许厂长的大话了,他背着手边往办公室走边说:“许厂长,你现在就开始把老帐、新帐都清理一下,别等到企业被关闭了,咱交一摊子烂帐。”听了吴世成的话,许厂长不得不佩服吴世成的远见卓识,吴世成已经把所有的后事想好了,也将会安排明白。许副厂长又问吴世成:“旧帐我是说不清,新帐欠归欠,还能说得清。吴厂长,熟料还进不进了,如果不进,过十天就得停产。”

“唉!我不是正在想办法吗!”这些愁事也让吴世成烦心。

俩人边谈边走到水泥厂办公室前。吴世成对许副厂长说:“你在家照我说的办,我到郑经理哪儿去一趟。”说完,他背着手走了。

08市社保分公司的倪经理领着两个业务员来到北方公司财务处。对完帐后,倪经理严肃地对白如冰说:“你们的缴费也欠得太多了,得制定出还款计划呀!工人的钱你们都代扣了,但是你们得往上缴啊!”

白如冰解释道:“我们企业现在确实困难,这个月的工资都开不出去,下个月更没着落,再说,咱这收费也不合理……”没等白如冰的话说完,倪经理生气地问她:“怎么不合理了?”

白如冰直截了当地指出:“国营职工退休不缴费,集体职工退休怎么还要缴25%的费呢?”

倪经理不屑一顾地笑了,他说:“这就对了,你看有多少政策最后的一句话都是说,集体企业不可参照。国营职工有下岗证,你们有吗?怎么缴费,按什么比例缴费不是我定的,也不是你能改的。”

白如冰不让步地问:“什么政策?我们连个文件也没看着啊!”

“白处长啊!这话你可就说错了,文件不是给你们看的,就连你们经理能不能看着都不一定啊!”倪经理理解白如冰的困惑,他把残酷无情的现实坦率地讲解给白如冰听。

白如冰毫不留情地回敬了一句:“缴费的事儿,怎么找到了我们?”

倪经理用食指和无名指点着桌子,拉着官腔对白如冰说:“因为你们企业大,效益好,有的小企业想参保,我们还没有时间办理手续呢!”

“倪经理,我也不跟你理论这些了,反正这事儿我解决不了。”白如冰站起来冷冷地说。

倪经理依然坐在哪,仰脸看着白如冰翻着眼睛说:“这就对了,我也是只管收费,费收不上去,也扣我的奖金。”见倪经理也有他的难处,白如冰又重新坐下,缓和了语气说道:“先不谈这个,今天晚上在这儿吃饭吧!我陪倪经理喝两杯。”

倪经理装作同情的样子说:“不必了,你们企业都交不起费了,我还能忍心在这吃吗!”

白如冰笑了笑,不冷不热地说道:“企业再穷也不差这顿饭哪!”

“说实话,不在你这吃了,晚上有个大企业安排了酒局。”倪经理笑着拒绝了白如冰的邀请。说完,他站起身,领着两个业务员跟白如冰握手告别。

09通过近两个月的实验,精选厂的水碎渣跳汰项目已经全部完成。这天,是正式开车的第一天,曲哲等人在实验用跳汰法从水碎渣中选铁。曲哲从跳汰机出铁口处接了一把铁,对身边的人员说:“很理想,基本没有渣子。”

郑长征领着生产部的几个人戴着安全帽走了进来。曲哲迎上去对郑长征说:“郑经理来的正好,咱们通过设备的改造,用跳汰法从水碎渣中选铁合金,比从渣中选铁合金的效果还好。”

郑长征显得十分高兴,他问:“是吗!”

曲哲抓了一把铁送到郑长征等人的眼前,说:“你看看选出的铁多干净,比小米粒还小的铁都选出来了,还没渣子。”

郑长征把铁接到自己手里仔细看了看问曲哲:“铁是挺纯,出铁量咋样?”

“锯响就有末,就是出铁量少,比从渣中选铁少一半。”曲哲遗憾地说。

郑长征接着曲哲的话说道:“这已经很不错了,就生产环节来说吧!一,不用选渣;二,不用运渣;三,不用破碎;四,不用排渣。大大降低了人力、物力方面的投入。咱这企业是西瓜得抱,芝麻也得拣,随着总厂管理科学化,生产规范化进程的推进,集体企业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现在,咱企业有点钱都投在冶炼厂了,又遇上铁合金产品滞销,市场经济立刻就给咱眼罩戴呀!”

“公司招的人也是太多了,我觉得企业里得有三分之二的人在吃闲饭。”曲哲把话题转到了公司冗员的问题上。

“我也知道,但我总能都撵大伙回家去呀!吃不着干饭,也得喝碗粥啊!”郑长征看了看正在干活儿的工人们,对曲哲说的话表示赞同。

“现在企业领导真不好干哪!不像‘双轨制的时候,领导手里有权哪!”曲哲对郑长征发出了自己心里的感叹。

郑长征摇摇头很无奈地说:“你说的对呀!铁合金好销的时候,咱们借总厂的炉子生产的铁合金和回收的铁合金,销售部门把着销售权不放。等铁合金产品滞销了,我们再去找销售部门,被他们一通批评,什么‘市场经济不能靠,自己生产的产品得自己出去销售,不能靠啊。’之类的屁话,把我气得真有豆腐掉灶坑里,吹不得、打不得的感觉。”

曲哲感慨地说:“职工有时还对领导有想法,不当家真不知道柴米贵呀!”

郑长征领着生产部的几个人走后,曲哲回到办公室,他要给在省里学习的魏中华打电话,向他汇报生产的情况。

10张洋被调到北方公司任劳资处以后,副处长胡万财当上了正处长。这天,他被金龙厂长叫到厂长办公室。金龙对胡处长说:“你把家属革命化厂的具体情况说说。”

胡处长打开一个大本夹子,翻了几页回答:“家属革命化现在还有七个厂,有砖厂、铸造厂、拣铁队、养鸡厂、木材加工、煎饼铺、豆腐房。”

金龙认真地听完,又问道:“有多少职工?”

胡处长又翻了几页,回答:“1678人,其中退休832人,在职846人。三年内将有700多人退休,剩余不到100人。”

金龙在纸上记了几笔,又问道:“企业效益怎么样?”

胡处长合上本夹子回答说:“企业没有参加社保,勉强能维持开资。”

金龙沉思了一会儿,他说:“你再说说小集体的情况。”

胡处长又打开那个大本夹子,看了看:“小集体有273人,临时工有42人,有三个单位,有小基建队、预制厂和砸铁队,靠给总厂干点活儿,微利。”胡处长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多说,因为他知道金厂长是个喜欢谈话干净利落的人。

金龙想了许久,他感慨地说:“我对家属革命化和小集体太不关心,砖厂出了事故我去看了一下,工作环境太艰苦,还没到五十岁的妇女,像老太太似的。穿个大背心子、大裤衩子出窑、装窑、推小车、码水坯了、码砖,腰啊!一弯就是一天。那天,我实验了一下,刚弯了不到十五分钟,我的汗就下来了。”

胡处长对金龙厂长的话忍俊不禁地笑了:“金厂长,你非常关心职工啊!”

金龙对自己的做法没有一点觉得可笑,他很严肃地说:“大集体也好,小集体也好,革命化也好,不是总厂职工的子女,就是总厂职工的老伴,我们得支持他们。对这些单位你们劳资是啥意见?”

胡处长一听金龙厂长问这个问题,他马上站起身来回答道:“我们了解了一些兄弟单位的做法,一致的意见,应当像兄弟企业那样都归服务公司统一管理,就像咱们工厂的北方公司一样,都归它管理。”

金龙赞成地点点头说:“你们的意见有道理,这事儿得快研究、快办、快落实。”

11姜艳从广东回来,就来到服装厂找马思嫒。她在南方闯荡了这么多年,钱挣足了,生活也很幸福快乐。不过,感觉没那么充实。当一个人的时候,时尔有一种无法排解的寂寞。很久了,她谅张罗着要加北方老家看看,她想家里人,也想与自己在一起工作了几年的姐妹们。

姜艳一副阔太太的打扮下了出租车,她摘下了墨镜,细细地打量着服装厂大楼。

这时,女工小刘正好来到服装厂门口,她看见一个漂亮,时髦的阔太太正在四处张望。她不敢认这个女人就是姜艳,就跑到马思嫒办公室神秘地说:“马厂长,外面来了个女的,我看挺像是姜厂长,可又不敢认。”

马思嫒有点不相信地说:“是吗?去看看。”说着,与小刘走出办公室。

姜艳已经上楼来了,在走廊里她看见正向她走来的马思嫒,她用略带广东腔的口音高兴地:“马厂长,你好!”

“姜艳!真是你呀!”马思嫒惊喜地说道。说着,俩人拉着手进了办公室,一些工人听说姜艳回来了,也跟着进了办公室。

马思嫒惊喜地问:“四年多就通了几次电话,怎么突然回来了呢?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

姜艳摘下眼镜,笑着说:“我爱人出国了,一个在家里呆着没意思,想你们,就飞回来了。”

女工小刘用胳膊碰了一下身边的女工小李子说:“听见没,有钱人飞一次的钱比咱们一年挣的工资还多。”

女工小李子羡慕地说:“要嫁就嫁有钱人哪!同样是大集体,你看人家。”

小刘说:“你也嫁给有钱的!”

小李子说:“有钱的看上我,我看不上他,我看上有钱的,人家看不上我,最后还是得找个大集体的。”

姜艳看着满屋子里的人问:“苏琪和迟道虹呢?”一个女工听了,转身跑出去找苏琪去了。

马思嫒给姜艳沏了杯茶:“苏琪办事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迟道虹调精选厂当工会主席了。”

姜艳把包放在马思嫒的办公桌上说:“晚上把身边的同学都找着,咱们聚一聚,我请客。”

马思嫒微笑着拉着姜艳的手说:“怎么,当大款了,瞧不起咱姐妹们儿啦?那可不行,你有钱是你的,今天我请客。”

这时,姜艳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从包里拿出一部新款手机冲着马思嫒客气地说:“对不起,我接个电话。”姜艳走到走廊里,“老公啊!你还在纽约呢?不是说今天去巴黎吗?我回东北了,到服装厂看看我们姐妹们儿。”

小刘对小李子说:“哎呀!人家是脱离了无产阶级了,这个社会变了,人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