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01白大娘被老伴儿的突然发病惊吓得撑不住了,只能躺在家里休息。白如雪走班,晚上才能回来。魏中华从白天到晚上一直陪伴在白如冰的身边,帮助她处理着一些医院里的繁琐手续和事务。
在医院的病房里,刚做完了开颅手术的老白头躺在病床上,护士在给他换吊瓶。
白如冰守在病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落着无声的泪。魏中华坐在另一张床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也很无奈。
大夫打量了一下魏中华,觉得他的情绪还算稳定,就对他说:“病人的手术挺顺利,出血量少,如果恢复的好还可以下地走路。”
魏中华马上从床上站起来,客气地说:“谢谢大夫。”
“当儿子要多留心,照顾好病人,年纪大了,恢复的慢,别着急,有事儿招呼我们。”大夫一边往外走一边安抚着魏中华和白如冰。
魏中华刚要辩解,白如冰就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他只好苦笑着把大夫和护士送到病房门口:“不能少麻烦你们。”然后,他回过身来到白如冰跟前,关心地说:“小冰,手术挺成功,别难过了,都半夜了,你也饿了,我去弄点儿吃的。”
“你别走,别离开我,我害怕。”白如冰拽着魏中华的手不放,用乞求的眼神望着他哭哭啼啼地说。
魏中华像哄小孩一样哄着白如冰:“小冰,哥饿了,别怕,哥去去就回。”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小声地安慰白如冰:“哥跑着下楼。”
白如冰望着魏中华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坐在了椅子上。
魏中华下了楼,见医院小卖部的还灯亮着,他敲了一下门,没等回话,就推门进去了。忙了一天了,他连口水都没喝,是又渴又饿。一进屋,魏中华就急切地说道:“给我来四根香肠,五袋方便面和一袋榨菜。”
小卖部的店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她慢腾腾地一边拿货一边问:“还要什么吗?”
魏中华忙问:“大娘,有饭盒吗?”
“没有,你要泡方便面吗?我有大茶缸子,行吗?”老太太虽然动作慢了点,但心肠还挺好的。
“太好了,我明天就还你,用押金不?”
“不用,你用完给我送回来就行了。”老太太笑着,说完,把一个大茶缸递给了魏中华。
魏中华耐心地站在柜台前等老太太找钱。老太太把钱盒子翻得稀里哗啦响,最后,掐出一把零钱递给了魏中华。魏中华早就在心里算好了,他接过钱来一数,老太太多找了他两角钱,他毫不犹豫地退给了老太太。老太太笑着说:“你这个小伙子,道德品质可真好,哪个姑娘家摊上你可是大福份哪!”
病房里的白如冰耳朵一直注意倾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当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的时候,她以为是魏中华回来了,起身刚要去开门,白如雪推门进来。白如冰一怔:“姐,姐呀!你咋才回来呢?”说完,她扑到白如雪的怀里。
“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呀?咱妈呢?咱爸怎么样了?”白如雪为妹妹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父亲身边而心酸,她的问题也像雨点似的向白如冰倾泻过来。
这时,魏中华在医院走廊里边走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香肠。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已经被香肠噎得直翻白眼了。他急忙推开病房门,只听见白如冰在说话:“大夫说手术挺成功,恢复好的话还能走……”
魏中华进了门来,瞪着眼睛对白如冰说:“水,水,水。”
白如雪的脸红了,她急忙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魏中华。
魏中华看到白如雪,眼睛瞪得更大,他接过水杯,手足无措地转过身拉开门往外走。白如冰急忙过来拽住魏中华的胳膊:“魏哥,你别走。”
魏中华避开白如雪的目光,对着白如冰说:“我不走,我到走廊抽颗烟。”说着,他把买的东西递给白如冰,“你帮我泡袋面。”
白如雪见此情景,扭过身去,看着父亲苍白的脸,掉下了眼泪。白如冰回到姐姐的身边,她嗫嚅着要说什么,但终于还是没有说,眼睛里饱含晶莹的泪珠,深深地低下了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了下来。
02已经夜深了,刘小抠头上缠着绷带,手拿大哥大回了家。他一进屋,郝美蓉就醒了,她打开灯,揉了揉眼睛抱怨道:“都几点了,天都快亮了。”当她转头看到刘小抠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时,惊恐地从床上跳起来问:“哎呀我的妈呀!你这是咋的啦?”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快起来给我整点儿水喝。”刘小抠无所谓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轻描淡写地说。
“出啥事儿啦?是打架了?还是撞车了?”郝美蓉倒了杯水递给他问。
刘小抠憋气地骂道:“妈的,那辆破卡车停的不是地方,追尾了。”
郝美蓉着急地把刘小抠前后左右地看了个遍问:“还伤到哪儿没?”
刘小抠又起身一屁股坐在床上:“放心吧!没事儿,脑袋让玻璃给划破了,缝了八针。”
“还说没事儿呢,缝八针,那得多大个口子呀!多疼啊!”郝美蓉心疼地说。
“大夫说得缝七针,我问大夫多缝一针多花钱不?大夫说不多收钱,为了讨个吉利,才缝了八针”刘小抠一本正经地跟郝美蓉说。
郝美蓉又急又气,她点着刘小抠的鼻子数落着:“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说着,她把头依偎在刘小抠的怀里温柔地劝道,“老公,听媳妇的话,以后开车千万别喝酒,喝酒就别开车,听到没?”
“听,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你现在给我打盆洗脚水去。”刘小抠脱掉了贴着点点血迹的西服上衣。
郝美蓉把水盆端到刘小抠的脚边。刘小抠装模作样地说:“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洗脚啊!”
郝美蓉假装不情愿地说:“烦人,你整天除了气我,就是欺负我。”说完,她蹲下身来为刘小抠洗脚。
刘小抠把脚放到温暖的水盆里,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想着心事。黄君那张熟悉的面孔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黄君强壮的身体;黄君憨直的个性;黄君善良心灵;黄君勤劳的天性;黄君的……一幕幕、一段段在他的记忆的河道上奔涌着、咆哮着,震憾着他的心灵深处。其实,今天刘小抠之所以喝醉了酒,很大一方面的原因是黄君。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的铁哥们儿现在走了麦城,而自己明明有能力却眼睁睁的帮不上忙,他的心里憋闷得实在难受,就拼命地喝酒来麻醉自己。此时此刻,他的伤痛不是在流血的伤口上,而是在心里。想着、想着,他感觉一股热乎乎的细流慢慢地顺着眼角流到了耳朵,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心猛烈地紧缩和颤抖,他情不自禁地紧紧握起了拳头,极力压制着澎湃在他心中的激流。
03杨木村的前书记雷世昌拎着一个大编织袋进城了。他一路打听着来到了松江铁合金厂回收车间大院。正在他向左顾右盼的时候,一名工人走了过来,他赶忙上前打听:“师傅,苏主任在吗?”
“在,他在办公室开会呢!”工人一边回答,一边用愣愣的眼神看着雷世昌。
“我就在这等他一会儿。”说着,他从腰里掏出了烟袋,“师傅,我抽烟行不?”
工人一看就知道雷世昌是从农村来的,他客气地笑着说:“行,苏主任一会儿就开完会了,我看见他就告诉他一声,你找个地方坐坐吧!”正说着呢!苏升那边的会就开完了。从办公室里出来,苏升一眼就认出了雷世昌。他惊讶地看着老支书,快步赶过来,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捎人信来,我好去接你呀……”边说边把雷世昌让进了办公室。
苏升热情地把雷世昌让到沙发上坐下,拉着雷世昌的手不肯松开,两个人互相寒暄了起来。
“雷书记,没见老啊!大嫂和孩子们都好吧!”
“孩子都挺好,大孙子也考上大学了。老伴儿走了有六年多了。”雷书记显得有些激动,他坐在沙发上,接过办公室小王递过来的水杯,腼腆地对苏升说,“我又给你找了个小嫂子。这不,我到这儿来,她非得让我给你们捎点儿蘑菇。”他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编织袋。
“一晃有这么多年没见面了,还当书记呢?”
雷书记摘下头上的帽子,抹了一把汗,说:“早就不干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人老了,思想也旧了。”
“现在生活过得怎么样?”苏升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问。
“现在比你们在的时候好多了,党的政策好啊!”雷书记笑着回答。
04早晨刚一上班,魏中华就闭着眼睛疲倦地坐在精选厂办公室里在老板椅上沉思着。迟道虹轻轻敲了下门进来,悄悄地倒了一杯茶水送到魏中华的身边,含情脉脉地说道:“魏哥,喝点儿茶吧!”
魏中华依然闭着眼睛,冷淡地说:“放桌上吧!”
“魏哥,你病啦?”迟道虹关心地问。
魏中华睁开眼睛,表情严肃地看着迟道虹:“我没病。有个事儿再提醒你一次,以后在班上别管我叫魏哥,要叫厂长。”
“白如冰能管你叫魏哥,我为什么不能?”迟道虹委屈地小声叨咕,说完,她噘起了嘴。
魏中华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要发火,想了想又坐下了,他平和但很严厉地说:“就是不许你这么叫。”
迟道虹生气地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电话铃声响起,魏中华拿起电话:“是我……你别犟了……我永远是你魏哥。”魏中华放下电话,又闭上了眼睛,仰头靠边在椅背上。曾经与白如冰在一起的画面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地闪现开来:骑自行车驮着白如冰去医院;跟白如冰在饭店里喝酒;开车与白如冰去医院的路上;医院走廊里,白如冰拽着要离开的魏中华;白如冰突然扑到魏中华的怀里;白如冰当时说的话依然清晰地在他的耳边响起:“你别走,我嫁给你还不行吗?小冰爱你。”这句话像重锤一样一遍遍猛烈地敲打在他的那颗硬如磐石的心上,像是要憾动他那冰封的内心世界。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许久、许久,魏中华好像没听到一样。迟道虹敲门进来,语气生硬地说道:“魏厂长,白处长--白如冰的电话。”
魏中华烦躁地挥挥手说:“告诉她,说我不在。”
迟道虹气哼哼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没好气地跟对方说:“对不起,白处长,魏厂长说了,他不在。”说完,迟道虹“啪”的一声把电话狠狠地摔在底座上,伏在桌上,伤心地哭泣起来。
05中午,苏升领着雷世昌在厂外的一家饭店吃饭。他本想打电话告诉迟道远和刘亦男,但是,他又一想,现在大家都挺忙,聚在一起不是一顿饭就完事。再说,也不知道雷世昌此行的目的是什么,贸然的把大家找来,耽误时间不说,还会耽误工作。
“苏升,你给大哥整的菜真硬啊!听说迟道远和马思嫒结婚了?刘亦男现在也当领导了?那小子,连俺家的鸡都偷。”雷世昌两盅小酒下肚就红了脸,“好啊!你们可真的都有出息了。”
“雷书记,你在这儿多住几天,我把集体户的人都找来,咱们上大馆子热闹热闹。”苏升本不想找迟道远和刘亦男,但老书记既然提起了他们,觉得不找到一起有点轻视了雷世昌,另外,在礼节上也过意不去。
雷世昌放下手里的筷子,叹了口气对苏升说:“我这次来,是有点儿事儿想求你。”
“啥事儿?雷书记你说,只要我能帮上忙。”苏升的态度十分诚恳。
雷世昌掏出烟袋点上,说:“你这个小嫂子带来个儿子,孩子是好孩子,就是心气高,不甘心呆在农村种地,一心想进城。我寻思找你们给他弄个工作,进国营不可能,大集体咱也攀不上,你看给孩子找个临时工行不?什么活儿都行,脏点儿、累点儿也行。”说着,把烟荷包递给苏升。
苏升摆摆手,然后拿出烟卷来点上,爽快地答应:“雷书记,放心,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他要真是那样的,我让他学开车,我有个朋友开出租车公司的,有机会贷款买台车,将来兴许还能挣大钱呢!”
雷世昌显得十分兴奋:“我真得替你小嫂子敬你一杯,可谢谢你了!”说着,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苏升抬手示意他坐下,说:“雷书记,不用谢,你坐下,我还有事儿要问你呢!”话一出口,苏升倒有点犹豫不决了。
“说吧!啥事儿?”雷书记坐下问道。等了一会儿见苏升没说什么,雷世昌又追问了一句:“啥事儿?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全没问题。”
“田苗现在过得咋样?”苏升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把缭绕在心头的心结吐露了出来。
雷世昌一听苏升问起田苗,“叭嗒叭嗒”地抽了两口烟,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出来:“唉呀!田苗现在可苦了。”
“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苏升迫不及待地问。
雷世昌有枝有蔓地讲起了田苗最近几年来的生活经历,苏升用心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
06田苗因嫁给村长的儿子,没有能像其他同学那样返城。后来,夫妻俩经常吵吵闹闹的,日子过的一天不如一天。再后来,村里的一个“半仙”到村长家算命,说田苗命硬,克夫。这样一来,本来就迷信的村长一家非得逼两口子离婚不可。后来才知道,这都是田苗婆婆出的坏主意。
在杨木村的村北头的两间草房就是田苗的家。这天,她从地里干活儿回来,儿子杨春生劈头盖脑地问了一个令她始料不及的问题:“妈,告诉我,我亲爸是谁?”
田苗用惊讶和乞求的眼神疑惑地看着儿子:“好儿了,别逼妈了,能不能不问这件事儿?”儿子的问题把田苗心灵上的创伤再度揭开,令她心痛酸楚的回忆又回到了她的脑海里。她颓然地坐在炕边,好像受到了异常沉重的打击而无力再站起来似的。
看着身体单薄,心情沉重的母亲,杨春生哭着跪在田苗的面前:“妈,原谅儿子,我再也不问了,可是我想读书啊!还有九天就到报到的日子了。”
田苗把儿子搂在怀里,泪流满面:“妈做梦都想供你上大学,就是卖血也想啊!现在妈实在是没办法,就是把房子卖了都不够给你交学费的呀!”
“你就给我借够学费就行,上学后我打工挣钱还,一天我吃一顿饭就行,只要能读书就行,等毕业了我养活你。”杨春生用无助的眼神望着母亲。
田苗捧起儿子的脸,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安慰地说:“儿子,别哭了,妈再出去给你借去。”说完,她流着泪跑出了屋。
杨春生跪在地上哭诉着:“苍天哪!我家为什么这么穷?我发誓,一定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穷人的日子就是这样的凄苦,一天天,一年年,不知道哪一天才是出头之日。田苗带着儿子就这样在苦难里煎熬着。上天给了这个可怜的孩子改变命运的机会,却又让他陷于失望和痛苦之中。
07“田苗的儿子学习可好了,考上一个叫什么蛋的大学。”雷世昌也可怜田苗的苦处,他带着醉意对苏升说。
“是复旦大学吧?”苏升不能肯定地问道。
“对,就是这个名,听说还是个名牌大学。家里没钱交学费,田苗急得可街借呢!我还借了她五百呢!”
苏升关切地问:“孩子他爸怎么不管呢?”
雷世昌听苏升这么问,一拍桌子生气地说:“孩子他爸那人没人性啊!属陈世美的,喜新厌旧。她那个婆婆更不是物,说孩子不是她儿子的。有一次孩子得病验血,说血型也不对,最可气的是,她说那孩子长得像你,说是田苗跟你生的。”
苏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雷世昌,雷世昌顿时觉得自己酒后失言了,便瞪大了眼睛,讨好地对苏升说:“我才不信呢!你苏升可不是那种人。她婆婆说这话的意思,就是给她儿子找借口,就是不想给孩子拿钱上学。”说完,他拿起筷子夹起了一粒花生米放到嘴里嚼了两口,“不过,老太太对田苗后来生的女孩儿倒挺好的。”最后这句话他是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来的,但也清晰地听到了苏升的耳朵里。
苏升心情沉重地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又若有所思对雷世昌说:“雷书记,别光喝酒,来,再吃点儿菜。”
俩人从中午一直唠到下午,苏升因为心情不好,所以酒也喝多了。而雷世昌嗜酒,自然也没少喝。最后,等俩人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都有些步态不稳了。
08刘小抠头上的伤并不严重,可依然緾着绷带。他在家里闲不住,就手拿大哥大到商场里转悠开了。走着、走着,他突然看见二寡妇贾春花站在卖服装的柜台里。他惊奇地自言自语:“这不是二寡妇贾春花吗?她怎么上市里来了呢?”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敢确定。因为如今的贾春花不再是那个农村里日晒风吹的乡下女人了。她一身时髦的都市女性装扮,脸上薄施脂粉,如果不是对她十分熟悉的人,恐怕是认不出她的。
刘小抠紧走了几步,来到二寡妇跟前想确认一下。于是,他对正在挂衣服的贾春花大声地问道:“服务员,给我拿件上衣。”
贾春花一回头,认出了刘小抠,她热情地问:“你是不是刘小——波?”这一问反倒让刘小抠觉得尴尬了。
“贾——春花,你怎么在这儿?”刘小抠这回是确信不疑了,他问贾春花。
贾春花笑着说:“我在这儿买了个床子,卖衣服呢!”
“你见到过吴世成没?”刘小抠想了想又问。这时商场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两个人的谈话声立刻被商场嘈杂的声音淹没。
贾春花一边挂衣服一边装作没听见刘小抠的话,她大专地问:“你说什么没?”刘小抠明白了贾春花的用意何在,他向贾春花摆了摆手,就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09省领导视察后的第二天下午,郑长征找到了魏中华和迟道远,把参加省里管理干部短期培训班的事对两个人讲了。
“多长时间?”魏中华一听非常高兴,他问郑长征。
“二十天。”郑长征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过来:“这儿有个通知,上面有详细的说明,你们拿去看看。”
迟道远也十分兴奋地接过文件认真地翻看着。
“你们俩去了一定要认真学习,有事儿找宋阳经理,他非常关心咱们大集体干部。”郑长征嘱咐着。
“放心吧!我和迟道远明天上午坐火车去报到。”说完,魏中华看了一眼迟道远,迟道远对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不行,用我的车送你们俩去,回来时我再派车接你们,你俩可是咱大集体的功臣啊!”郑长征对此已早有安排。魏中华和迟道远可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
迟道远开心地笑了:“我们俩在这儿可要好好谢谢郑经理的关怀和培养了。”
这时,白如冰走进了郑长征办公室,她看也不看坐在一边的魏中华和迟道远,直接走到郑长征跟前说:“郑经理,请你看一下这份文件,对咱大集体很不利呀!”
郑长征接过白如冰手里的那份文件,关心地看着她问:“白处长,听说你父亲住院动手术了。你把工作安排、安排,陪护几天。要不?让魏厂长出俩人,陪护你爸。开颅可是个大手术啊!”
“行,咱们单位有人。”魏中华对白如冰的到来感到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白如冰不动声色地说:“谢谢郑经理,不用了,没什么事儿我就出去了。”说着,她用眼睛白了魏中华一下,走出了办公室。
郑长征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了手里的文件上,没有注意到白如冰与魏中华表情的微妙变化。看了一会文件,他抬起头来对魏中华和迟道远说:“有些政策就是对集体企业的不公,同样是企业,因为咱是大集体,社保就得重复交费。集体企业越干越难哪!社保和失业保险两项费用就得把咱的企业压垮。”
三个人又谈了一会儿,魏中华和迟道远就起身向郑长征告辞,郑长征又嘱咐了两个人几句后,定下了第二天出发的时间。
10晚上,吴世成来到贾春花的住处。吴世成坐在床边问贾春花:“这个月的收入咋样?”
“这个月收入有三万多。”贾春花高兴地回答。
吴世成站起来看着贾春花说:“你给我拿五万,我把公家的帐平一平,我总觉得单位里有职工在告我。今天,郑经理到我们单位,听他话的意思,在资金方面,职工有反映。”
贾春花惊愕地问:“五万够吗?要不?咱先别买房子了。我就怕你出事儿,我们娘俩儿还指望你呢!”
吴世成在房间里来回的踱步,他思忖了一下说:“没事儿。”忽然他停住脚步,着急地问了一句,“程程呢?不是早过了放学的时间了吗?”
“程程和同学看电影去了。”贾春花赶紧把女儿的行踪告诉了吴世成,以免他担心。
吴世成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他的宝贝女儿程程了,比起家里小程三岁的儿子,程程可谓又乖巧又可爱,他严肃地交待贾春花:“你可千万要照顾好程程啊!程程现在长得越来越漂亮,学习也好,千万可别早恋,误了学习呀!”
贾春花欣慰地说:“我听你的。”说完,她想起了今天在商场里碰到刘小抠的事儿,说,“哎,我今天看见你们同学刘小抠了。”
吴世成一惊,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跟你结婚了。”贾春花假装认真地回答。
“胡说,你傻了,怎么能这么说。”吴世成面带愠色。
贾春花笑了,她双手搂着吴世成的脖子,温柔地说:“你不说我傻得可爱吗?”说完,又在吴世成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我能说吗?他说哪天请我吃饭还让你坐陪呢!”
“同样是大集体的,那小子有魄,辞了工作,成了款爷,出息了。”吴世成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我看现在你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怎么还羡慕人家呢?人啊!真没有知足的时候,在农村人的眼里,你可都成了大领导了。”贾春花看着吴世成不理解他为什么还不满足。
11迟道远从郑长征办公室回到车间里,第一件事就是给父亲打电话,把郑长征安排他和魏中华去省里学习的事告诉了迟永利,以慰他老人家殷切盼望儿子早日成就事业的苦心。
晚饭后,迟道远坐在沙发上对马思嫒:“明天我和魏中华要到省里学习二十天,你给我准备准备。”
马思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学什么?”
“一些经营和管理方面的知识讲座,都是教授讲。”
马思嫒坐到迟道远身边,温柔得像个小猫似地依偎在他的怀里:“老公啊!我可喜欢孩子了,要不?咱俩去医院再检查、检查,看看还能治不?一看刘小抠那两个孩子我都迈不动步。”
“行,我也喜欢孩子,听说上海有个医院检查的准,治的还好。”迟道远的心思也跟马思嫒一样,但他更多的时候是在抑制自己的情感。
马思嫒抬起头来看着丈夫,非常认真地告诉他:“咱家道虹可能爱上魏中华了。”
“可能吗?”迟道远吃惊不小。
“去问问你妹妹吧!”
迟道远如梦初醒地“哦”了一声,起身出了屋:“我得去问问去。”
12魏中华跟朋友在外面吃完饭后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躺在床上,翻来复去地睡不着,心事烦恼着他的思维。母亲盛亚兰走进魏中华的房间,询问他明天出门都要带些什么,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哼了两声。母亲知道儿子有心事,也就没再多问,无奈地走出了房间
在医院病房里陪护父亲的白如冰坐在椅子上沉思着,记忆如同从闸门里奔涌而出的洪流,冲击着她的心灵。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镜头:魏中华用自行车驮她去铁路医院看望姐姐;魏中华跟她坐在饭店里喝酒的;魏中华在同学聚会的酒席上中途送她回家的;在医院的走廊里自己扑在魏中华怀里的……
其实,魏中华和白如冰心里都明白彼此之间是渐浓厚的爱恋,不过,俩人心里头也都有一层隔膜在阻隔着俩人的感情的发展,那就是魏中华与白如雪曾经的那场轰轰烈烈生死恋。而在这层隔膜的背后还潜伏着魏中华对白大爷的极度怨恨,这才是横亘在俩人之间的最大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