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夜雨》目录

第 十九 章

一枪血 《夜雨》 都市小说 2010-09-19 15:2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8237 · CHAPTER-00034192

01北方公司冶炼厂的工人们在炉上炉下的忙着。电炉已经出铁,天车吊起铁水包往锭模上浇铸,铁水奔流铁花飞溅。

郑长征陪同厅长、宋阳、金龙等人在观看电炉出铁过程。魏中华等人站在领导身后观看。

这时,白如冰慌张地走过来,她在魏中华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魏中华连连点头。他扭头对迟道远说:“我有急事,先走了。”说完,还没等迟道远答话就和白如冰急匆匆地走出车间。

魏中华把半截子小解放开出冶炼厂的院子,在车来人往的街道上行驶着。白如冰坐在前排座魏中华的旁边哭了起来。

“你就知道哭,到底怎么回事?”魏中华生气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邻居给我打电话,说我爸上楼时突然倒了,被他们送到铁路医院去了。”白如冰委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抽泣着说。

就在魏中华的白如冰往医院赶的时候,白大爷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

白大娘焦急地在手术室门口等着结果。过了一会儿,大夫从手术室里出来,白大娘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脑溢血,得做开颅手术,请你签字,准备钱……”还没等大夫把话说完,白大娘就支持不住瘫了下来,被邻居们扶住,坐在了椅子上,她伤心地哭了起来。

魏中华的车已经到了市区,他一边开车一边对白如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哭啥?”

“他以前就高血压总说脑袋疼,让他上医院也不去,肯定挺重,我姐和姐夫又不在家,我只能找你了。”白如冰还是止不住的抽泣着。

“你别提你姐,再提我就不去了。”魏中华一脚急刹车把车停下。

白如冰心急如焚,她以为魏中华是来真格的了,就央求道:“魏哥,我求求你,我保证再也不提我姐了还不行吗?”

魏中华看着白如冰摇摇头,重新发动了车。

02迟道远知道魏中华那么匆忙的走肯定是有急事儿,但是,天大的事儿他自己现在也不能离开这个场所,因为,今天他也算是个主角。所以,他就定下心来,不去想魏中华了。

厅长、宋阳、金龙、郑长征等人走出生产车间。金龙对郑长征吩咐道:“郑经理,安排好路线,借此机会请厅长和宋经理看看你们北方公司基层厂队。”

“好,我领队。先到服装厂吧!请各位领导上车。”金龙的安排正中郑长征的下怀,他爽快地答应着,并做了进一步的部署。然后,他又对迟道远说;“你在厂子安排好生产,今天是第一天,要站好第一斑岗。”

金龙也看着迟道远说:“今天很成功,好好干,集体企业需要像你这样的人。”

“谢谢厂长关心和爱护,我一定努力。”迟道远目送着领导们上车远去了,他急忙返回车间,生怕出现什么意外。正如郑长征所说的,今天是第一天,一定要站好第一班岗,争取一个好的开始。

在去服装厂参观的路上,宋阳经理告诉了郑长征一个好消息:“郑经理,最近省里要办一个经营管理短期培训班,时间是二十天,给你们两个名额,下周二报到。”

“谢谢省领导的关怀,我们选一定认真安排人员参加培训班的学习。”郑长征对省领导对集体企业的关怀表示感谢。

服装厂的门前立着两块标语牌,写着欢迎光临的标语。苏琪在车间里对裁剪组的女工说道:“一会儿,省厅领导来参观咱们服装厂,大家要像平常一样,领导问什么,都不要紧张,知道什么说什么……”

几个女工一边忙着手上的活儿,一边为领导来参观的事拉起了家常。

“咱也没见过领导,一说省里领导要来视查,我手心就出汗,跟我爸犯的是一个病。我爸下放时,对生产队队长都毕恭毕敬,总请队长吃饭,我说他怕领导他还不服气,他说,‘日本职员都怕领导,一提领导的名字皮肤就过敏、瘙痒’。”女工小刘讲出了她的感受。

“我对领导不是怕而是我尊敬,要是没有总厂领导的支持,咱能在这么宽敞的服装厂大楼里工作吗!听说来了一个厅长,厅长就是到大集体喝杯水,都是对大集体的支持,瞧得起大集体。”小杨接过话来说道。

“那是他的工作,大集体有什么好看的!”

“咱们本身就是大集体,别自己瞧不起自己。”

“咱公司的小郎那么追求你都不同意,你还是找个国营的,为什么呀?别光嘴上说的好听。”小刘不服气地说。

“我爱人是国营的不假,我选的是爱情,不是所有制,不像某些人。”小杨觉得小刘是在嘲笑自己,她把手上的衣服一摔,生气了。

苏琪严厉地对她们俩说道:“别说了,再说打起来了,抓紧干活儿吧!一会儿省领导来了。”

外面汽车的喇叭声吸引了苏琪的注意力,她走到窗前往下一看,果然,厅长等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服装厂的门前。她小跑着下了楼。领导纷纷下了车,马思嫒和苏琪上前迎接。

郑长征向厅长介绍马思嫒和苏琪:“这是厂长马思嫒,这是副厂长苏琪,她们都是大集体的干部。”郑长征又看了一眼金龙,又说,“服装厂的这栋大楼如果没有总厂的支持是建不起来的,在这么好的环境里工作,工人们都干劲十足。”厅长一一同两个人握手。金龙厂长在一旁谦虚地说:“我们支持的还不够。”

厅长看着服装厂崭新的四层小楼满意地点点头,高兴地说:“你们管理得确实不错呀!”

03冶炼厂的剪彩仪式结束后,苏升开车在前,刘小抠在后,在回收车间门口停下,黄玲等人见刘小抠下车,纷纷跑过来和他热情地打招呼。“

“刘哥,你都当大款了,也没胖啊!”黄玲笑着对刘小抠说。

“小妹,真对不起呀!你结婚那天我没在家,哪天得补上啊!”

“刘哥,你隨了那么重的礼,有空我请你喝酒。”

“黄君这小子还是那么能干。你哥哪儿有电话吗?”刘小抠话题一转向黄玲问起了黄君,因为今天他本以为能见到黄君,可是黄君却没来。

“还电话呢!连个BB机都没有。”提起哥哥黄君,黄玲也发愁。

工人小王问刘小抠:“刘主任,人都说‘手拿大哥大,到处找电话’那是为什么呀?”

“扯蛋,纯牌是埋汰人。”刘小抠见到了这么多的熟人,很快就把黄君的茬忘了。

工人小李问刘小抠:“刘主任,你真成了大款啦?”

“如果没有那次和三车间工人打架,我今天也不会成为大款哪!”刘小抠感慨万千地说。

苏升对刘小抠说:“实在对不起,你给车间留的那台录音机坏了,再也没修好。”

刘小抠一边拨手机号码一边满不在乎地说:“别修了,哪天我再给你们买台录放机和电视机。”说着,他往料场方向走去,还招呼苏升,“走!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镁砂厂。”

从美钞厂回到回收车间办公室。刘小抠看见黄玲,又想起了黄君,他问黄玲:“你哥最近回来没?”

黄玲叹了口气说:“去年五一回来过一趟,有一年多没回来了。我去了两趟,我哥可苦了,自己带着彤彤,还没日没夜的工作,人是又黑又瘦。”说着,黄玲眼泪汪汪起来。

刘小抠对黄君和彦红梅之间的感情纠葛也有些遗憾,他说:“你哥呀!也是犟,本来挺开朗的人,跟你嫂子说点软话就得了呗!也不至于分居呀!”

“都怪你。”黄玲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黄玲啊!你哥和你嫂子的事儿可跟我一点儿关系没有啊!”刘小抠不明白黄玲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赶紧为自己开脱。

“我不说我哥跟我嫂子的事儿怨你,我说的是你跟魏中华在山沟里建了一个破白灰厂,你干了不到一年就跑了,把我哥扔在哪儿,自己带个孩子容易吗?”她边说边抽泣了起来。

“别说了,当初不也是为你哥好吗!他跟你嫂子闹离婚,要死要活的,我们让他离开公司,冷静冷静,免得同在一个单位碰见你嫂子。”

黄玲泪眼朦胧地看着刘小抠说:“我去看我哥时,我哥总问你们,你们也不去看他,他多孤单啊!他跟我说他想你们,总能梦见你们。”

“看、看,我一定去看你哥去。”刘小抠眼睛红了,说话的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好像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04在团球车间,于乾向金龙等来视察工作的领导介绍说:“我们一年生产量将近二千吨。过去,这些锰尘都随烟囱放飞了,现在,总厂都回收回来了,不仅变废为宝了,也使百十多号大集体职工有了工作。”

金龙听完于乾的情况汇报后,向厅长介绍道:“于乾的父亲是冶炼工程师,车间老主任,爷俩儿都一个特点,钻研业务、敬业。”

厅长笑着回头对于乾说:“你的事儿我早就听你们郑经理说来了,你被判过刑,蹲过监狱,他们说你是浪子回头。如果真的是他们说的那样,我不这么认为,你本来就不是浪子,只是当时一时冲动,你本质是好的。听说,你前一阶段还回镇赉监狱给服刑人员做了一场树立人生理想的报告,效果一定很好。”

金龙又向厅长介绍说:“郑经理领着于乾他们正在研究热矿入炉的项目,这个项目上去以后,不仅能充分地利用煤气,还能安置一些集体职工,最明显的是每吨铁能降电耗二百多度。”

厅长听了以后十分高兴地说:“集体企业围绕主办厂开展生产和生活服务,前景光明,集体企业发挥主办厂的生产、经营优势,前途辉煌,好啊!”

他们走出车间,还是由郑长征带队,一行人又前往精选车间参观去了。

05彦红梅从南方回来已经有一阵子了,工作完成得很出色,郑长征对她的能力是肯定的,而且十分满意。不过,她与黄君之间的感情问题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在外面闯荡了一年的彦红梅,现在变得更加出色了,无论是在业务素质和精神面貌上都有了很大的改观,她拥有成熟女人的那种诱人的风韵,浑身散发着迷人的气息。让熟悉和陌生的男人和女人都对她心存羡慕与敬佩。

在公司销售处处长室,彦红梅向业务员小朱交待着工作:“你最近注意一下铁合金的行情,收集一下价格信息,特别是回收铁的价格信息,把辽宁客户欠款情况给我拉个清单,过两天我去外面清帐。”

“行。彦处长,你的衣服挺漂亮啊!”业务员小朱一边答应一边夸彦红梅。

“漂亮什么,都过时了。”彦红梅心不在焉地随便说了一句。

“电炉投产,全公司的中层干部都去了,你没去呀?”业务员小朱纳闷儿,今天彦红梅怎么没去,因为她知道彦红梅跟迟道远和魏中华等人的关系密切。

“我也想去,不是有客户吗!”彦红梅沉稳地掩饰着内心世界里的不平静

“你们同学刘小抠来了,可牛了,开一辆轿车,腰别BB机,手拿大哥大,还戴个大项链,一看就是个大款。”业务员小朱没有看出来彦红梅的烦燥,依然喋喋不休地讲诉着今天厂里发生的那些新鲜事。

彦红梅实在不愿意再听小朱说那些她不愿意听的话了,她有意岔开话题对小朱吩咐道:“对了,你现在就到财务处把那经理欠咱们的货款的数给我抄来。”

业务员小朱悻悻地走出了处长室,按彦红梅的吩咐去财务处了。

彦红梅心绪烦乱地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走着,自言自语地说:“电话也停机,那经理蒸发了。”她拿起电子记分牌,又放下了。她慢慢地走到了窗前,望着窗外纷纷扬扬飘零的柳叶,陷入了沉思。

06已经快到中午了,厅长等一行人来到了精选车间。金龙指着正在运行着的设备向厅长介绍:“厅长,用跳汰法选铁就是这个厂的厂长魏中华带领高级冶炼工程师曲哲实验成功的,哪年也能选出二、三千吨。他们现在正在实验用跳汰法从水碎渣中回收铁合金,如果成功,效益可观。”

厅长问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的曲哲:“水碎渣中铁的含量能有多少?”

“1%左右。”曲哲立刻把数据报告团给了厅长。现在,曲哲是精选厂的副厂长,魏中华临走的时候已经嘱咐过他,让他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

金龙对厅长说:“目前没有通过选铁的水碎渣都供应水泥厂了,价格很低。”

“听说这个厂的厂长也是大集体的干部,他人呢?”厅长问郑长征。

郑长征左顾右盼地观察了一下,没有看见魏中华:“他叫魏中华,是大集体出类拔萃的人才,非常有头脑。”他停了一下,问曲哲,“他人呢?”

“他家里人有急病住院了,他请假上医院了。”曲哲赶紧为魏中华作出了解释。几个人听后都理解性地点了点头。

厅长又说道:“企业一定要注重人才,特别是管理人才,一个好的企业,必须得有一个好的班子,好的企业家才能管出好的企业。”金龙和郑长征频频点头,一致赞同厅长的看法,厅长又接着说,“通过走这一圈看,你们北方公司改变了我的旧观念,我以前对集体企业工作不重视,认为集体企业也就办个饭店,开个百货,扫扫大街,收拾收拾破烂。我一定抽出时间把行业内的厂办集体企业都认真地走一遍。”领导们边走边看边谈,他们从车间里刚走出来,公司界定刘主任驱车来到了精选厂的院里。

刘主任从车上下来,表情冷峻直奔郑长征走了过来,贴着郑长征的耳朵嘀咕了句。郑长征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示意刘主任委员靠边等着,他一个人来到金龙厂长的跟前。

“郑经理,有事儿吗?”金龙意识到可能有什么重大的事件发生了,便主动问郑长征。

“啊!是砖厂出了点儿事儿,我先过去看看,没什么大事儿。”说完,郑长征会意地对金龙点了一下头。金龙心领神会地小声对郑长征说:“你去吧!我陪省领导们先到宾馆,你马上回来,中午在宾馆安排。”郑长征点头答应后,客气地跟诸位领导告辞后上了刘主任的车。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事故严重到什么程度。汽车直奔砖厂快速驶去。

07北方公司砖厂那边,一些工人围着砖厂出水坯的龙口观望。

砖厂赵厂长焦急地问在场的工人:“小韩子是怎么掉进去的?”

女工老柴吞吞吐吐、囫囵半片地叙述着事件发生的经过:“咱们正在抬水坯,她在龙口填料,跟咱们唠嗑,我说你别唠了,干活儿唠嗑不安全。”

“我问你,小韩子是怎么掉进去的?”赵厂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我看她说着说着把锹一扔,就一头扎进去了。”女工老彭赶忙补充道。

“我急着跑过去按电钮,停电后人没了,就剩一只鞋。”老柴也说到了最后。

“人现在就搅在这个龙口里了。”老彭指着龙口两只手比划着。

赵厂长一边听着一边来来回回地走着,他停下来接着问:“她上班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老柴说:“她丈夫总打她,就说她是个大集体的,上个星期离婚了,她丈夫找了个国营的,她说人活着没意思。”

“她说她不想活了,说完,扔下锹就一头扎进去了。”老彭也跟着絮絮叨叨地说。

赵厂长皱着眉头对现场的围观人群指挥道:“你们俩别离开现场,其它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儿围着。”

砖厂窑内,出窑女工们在议论着刚刚出事的小韩子。

“小韩子就是想不开,好死不如赖活着。”

“我要死可不能这么死,跟我离婚?我先把他剁了,完了我再死。”

“我可不那么做,过不了就离呗!都死了,孩子怎么办?小韩子扔下一个姑娘,她爸又找了,孩子多可怜。”

“小韩子死的太惨了,都搅成肉馅子了,就因为是个大集体。”

“为了能当国营的,有些人不知做了多少工作,走后门都办不成啊!过去同样是一个集体户的,回城后,有的进了国营单位,有的成了大集体。”

“对,你说的对,我姐她们户就是。她们户的知青里有个叫大洋马的女生,长得贼漂亮,为了争取回城的招工指标,她就跟村长睡觉,一听是大集体的,她死活不去,她跟我姐说,认可让村长白睡,也不去大集体。”

“后来呢?”

“后来国营大企业来招工的,她又和村长睡了一觉,人家就进了国营,我姐就是个大集体。”

“谁要给我整成国营的,别说睡两次,就是睡二百次我也认。”

“现在都成老娘们了,谁要你呀?当姑娘时候你咋不这么想呢!”

“当时呀!一是没机会,二是没撕破这张脸。”几个女工嘻嘻哈哈地谈论着,根本没把小韩子的死当一回事。也许连她们自己也没意识到,她们所应具有的最起码的同情心都已经冷漠到了可怕的极点。

郑长征和刘主任这时也来到了砖厂,公司安全处的人也到了,一行人急匆匆地向出事地点走去。

08冶炼厂开工剪彩仪式结束以后,刘小抠没能找到魏中华,从迟道远哪儿也没打听到确切的消息。中午,他只和苏升两个人一起简单地吃了点饭就又回到了回收车间。晚上,他找到了迟道远、马思嫒、刘亦男、吴世成等人,一起为迟道远就任冶炼厂厂长和电炉的成功开工而庆祝。刘小抠特意在市区的花园大酒店摆了非常丰盛的酒席请朋友们吃饭。

也许是因为太兴奋的缘故,刘小抠今天喝了不少酒。饭后,刘小抠醉醺醺开着他的那辆白色捷达车回家了。路上,刘小抠一边打着嗝,一边打电话,前面停着一辆大卡车,当他发现时已来不及刹车,轿车的挡风玻璃被撞碎。

刘小抠神智不清地呜噜着:“我没喝酒,是他违章……”说完,他的头耷拉在方向盘上,鲜血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