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01吴世成近来心情一直很不平静,这有多方面的原因,在生活上,贾春花和程程缠扰着他,搞得他家里家外的两头忙;在工作上,水泥市场虽然不错,但是,三角债拖欠得厉害,而三角债已成了当时中国经济市场上的一大特色。水泥厂的水泥款迟迟要不回来,水泥生产出来又不能不卖。
吴世成在办公室里给许副厂长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水泥厂许副厂长进来向坐在办公桌后面沉思的吴世成打了声招呼:“吴厂长,你找我有事儿吗?”
吴世成抬头看着许副厂长,过了一会儿才完全从他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他对许副厂长说:“许厂长,现在正是水泥销售的旺季呀!咱们不能总这样呆在家里,得出去走走,北边的客户你走访,南方的客户我亲自走访,现在厂里缺少流动资金,要想办法把欠款清回来。”
“按厂长说的,我现在就去办,吴厂长,还有别的事儿吗?”许副厂长满口答应。
吴世成站起来,接着严肃地说道:“还有,没有我的批准,以后不拿现款,一吨水泥也不赊。”他说这话是有所指的,因为许副厂长是负责经营,水泥款回不来,与他有直接责任,况且,厂材料员也多次向吴世成反应情况,说许副厂长在销售中吃回扣。
许副厂长点头哈腰地应诺着:“一定按吴厂长的意思见办。”说完,他告辞从吴世成的办公室里出来,在走廊里他轻蔑地说了一句:“一个大集体的,懂个屁!”
02服装厂自从成立以来,在马思嫒的管理和领导下效益一直都很好,不仅为总厂制作工作服,而且机关人员的服装也能做,有时,厂领导出国的服装也在服装厂定制,说明质量是相当过硬的,并且远近的都创出了点名声。
这天,马思嫒和姜艳正在办公室里画纸样,郑长征走进办公室,他微笑着对两个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大集体的优秀干部说:“马厂长,大喜事儿来了。”
不等马思嫒说话,姜艳打趣地问:“又有啥喜事儿呀?”
“咱们要建新服装厂了。”郑长征把一份报告放在桌子上。
“真的吗?”马思嫒和姜艳异口同声地问道,马思嫒高兴地拿起报告翻看着,不知说什么好了。
马思嫒急切地对郑长征说:“郑经理,你坐下,详细跟我们说说。”说完她给郑长征倒了杯水。
“刘小波今天给我捅个篓子,金龙厂长生气了,但他在批评我之前,先给了我一个甜枣,建服装厂的项目批了,地号也批了,设计室负责服装厂大楼的设计,总厂承担50%的费用。”郑长征坐下后,把情况对两个人讲了一遍。
马思嫒和姜艳激动地跳了起来,热烈地互相拥抱在一起。马思嫒神采奕奕地对姜艳说:“我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家了。”
郑长征坐在沙发上,笑着看着又告诉了已经兴奋不已的两个人另一个喜讯:“还有个好消息,柔性吨袋也由你们服装厂设计制作,争取早日批量生产。”
姜艳已经高兴地忘了自己与郑长征之间的地位差距,一屁股坐在了郑长征的旁边,搂着郑长征的胳膊问:“什么叫柔性吨袋?没听说过。”她已经被接踵而至的喜事给冲击得昏头昏脑的了。马思嫒却只是抿着嘴笑,站在哪儿没动。
郑长征把目光转向马思嫒解释说:“咱们制桶车间生产的五十公斤和一百公斤装的铁桶,是总厂用来装比较贵重的钼铁和钨铁的。总厂新规定,今后所有的铁合金产品都要包装出厂,这种新的包装物叫柔性吨袋,每袋装一吨。听说辽源生产做柔性吨袋的聚丙稀基布,天津有生产柔性吨袋的企业,你们俩去看看。”
马思嫒微笑着似有所悟地说:“现在我明白了,金龙厂长为什么支持我们服装厂了,原来是让我们增加新的生产项目。”
“按总厂现在的年生产量,每条袋子挣十块钱,你们就会成为北方公司的第二个百万利税大户。”郑长征站起来说完了这句话后,就向门口走去,“你们两个准备准备吧!”
郑长征走出服装厂,两们厂长跟着送他出来,郑长征回过头来又对两个人嘱咐了几句:“你们一定要注意保证质量,特别严重是目前情况下,千万别出什么差错,以免影响你们的形象。”马思嫒和姜艳低着头,虚心地接受郑长征家长一样的关怀和期望。
03晚风吹拂着杨柳,星空映照着大地。在这美好的夜晚,彦红梅正在与广州腾龙公司的好经理在饭店的包厢里饮酒。彦红梅自从当上了公司销售处处长以后,时时就不回家吃饭了,除了工作上的原因外,她与黄君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这种距离不单纯是情感上的,就是对生活和工作的看法和观点上也大相径庭。应该说,彦红梅并没有移情别恋,也没有讨厌黄君的实在与憨直,是现实和充满刺激的社会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
那经理四十出头,小鼻子、小眼睛、小个子,可是他出手大方、阔绰,思想开放,性格活跃。自从在业务上认识彦红梅后,他打心里对彦红梅的美貌和泼辣的性格产生了敬佩和爱慕,特别是彦红梅在生意场子上即能斡旋得游刃有余,又洁身自好,这些更是让他垂涎三尺。今天晚上他请彦红梅吃饭已经是第四次了,看得出他对彦红梅下的本钱和工夫是够大的了。那经理操着一口广东话,用调戏的口吻看着彦红梅说:“彦小姐,你长得好好漂亮啊!一表人才呀!有机会到我们公司发展,一定好有前途的哟!”
“那经理过奖了,以后,还得请那经理多多关照。你要的那批货,我会给你批到最低价格。”彦红梅笑着应付着那经理。其实她心里也明白那经理对她的那点心思。
“以后发财就全靠彦小姐啦!以后到广州去,我请彦小姐吃海鲜,陪彦小姐到沙头角买金项链了啦!我们那里娱乐场所很多地,好好玩哪!”那经理淫笑着把头伸过去,脸快要贴到彦红梅的脸了。
彦红梅躲了躲身子:“有机会我一定去,来,那经理,咱们喝一杯。”说着,彦红梅拿起了两个人的杯子,把其中的一个递给那经理。
那经理把杯子接过来,又从兜里拿出一万块钱塞到彦红梅手里:“小意思了啦!”他借机摩娑着彦红梅的手:“彦小姐,像你这样漂亮的玉手,要是不戴上金戒指,好可惜呀!”
彦红梅的眼睛眯成了弯月,嘴上却说:“那经理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我只不过是一个有夫之妇。”
彦红梅和那经理都喝了不少的白酒,那经理有意想让她一起回宾馆,彦红梅说什么也没同意。那经理只好把她送回了家。
彦红梅喝得醉熏熏的推门进来。黄君生气地问道:“这都几点了,天都快亮了,你还知道回家呀……”还不等黄君说完,彦红梅就“跌跌撞撞地跑到厕所里,哇”的一声吐了起来。彦红梅在厕所里,断断续续地说:“水,黄君,水,黄君……”
“要喝,自己喝,没人伺候你。”话虽然这么说,但黄君还是端着一杯水送到彦红梅跟前。
彦红梅听到黄君刚刚说的气话,她压抑不住内心的怨恨,挥手打翻了黄君手里的水杯,大声地吼道:“不愿意伺候就别伺候。”
“你是不是喝疯了。”黄君也正气不打一处来呢,听彦红梅的口气这么硬,他气得浑身发接抖。
“我一顿酒够你挣三年的,你劳模顶个屁用。”彦红梅从兜里拿出一万块钱,骄傲地在黄君眼前晃着。
她的轻蔑惹恼了黄君,他咬着牙一把将钱抢过来,随手扬在空中:“我不稀罕你的臭钱。”
“黄君,你跟我装,是不,有能耐,你就跟我离婚!现在!”彦红梅已经有些醒酒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黄君一听彦红梅说出了这种话,他想也没想就抬手给了彦红梅一个耳光:“我跟你离!我知道我早晚养不住你!”
彦红梅回身扑到床上,失声痛哭。
04刘小抠白天因为工作的事跟人打了架,他也很后悔自己的行为。晚上回到家,他就跟妻子郝美蓉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听完了刘小抠的讲诉,郝美蓉埋怨道:“你哪儿来的虎劲?为了工作打架值得吗?”说完,她坐到刘小抠的身边,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他,察看他是否哪儿受了伤。
“当时我脑袋一片空白,怎么打的,我也不知道。”刘小抠也为自己的冲动感觉遗憾。
“郑经理找你谈什么了,公司决定怎么处理你?”郝美蓉关心着丈夫的将来。
“回收车间主任我是当不成了,能看出来,郑经理还是挺重视我的,以后还能给我安排个位置。”刘小抠和善地回答她,想给妻子一个她想要的安慰。
“你以为你是国营干部呢!犯了错误还能异地做官。”
“你不懂,郑经理让我跟魏中华参观学习去。魏中华是什么人?是郑经理的红人,跟他出去,就是把我的问题进行冷处理,这不就是给我机会吗!”刘小抠耐心地向妻子解释。
“以后可千万别再干傻事儿了。我听说,要不是郑经理保你,公安处就报拘你了。”郝美蓉缓和了些语气叮嘱着刘小抠,她心里忐忑不安,担心丈夫的以后工作会因此而受到影响。他们两个平静安宁的家也会因此而受到冲击。
刘小抠看妻子的语气放松了,他也来了精神,从沙发上站起来挺了挺麻杆似的细腰说:“干的是下等活儿,还要受窝囊气!我想找苏畅帮忙,办一个出租车公司。”
“只要你不再干傻事儿,我什么都听你的!”夫妻二人半宿没睡,研究着下一步的打算。
05吴世成终于下决心给贾春花娘俩在街边租了一套楼房。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买了两张床,两套被褥,又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和厨房用具。
贾春花有了临时住所,心里安慰了许多。
吴世成并不常来,他觉得自己从道义上讲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另外,他怕影响,怕失去自己的工作和家庭。这天,吴世成来到贾春花的住所,他一进屋,贾春花高兴地迎了上来:“你来了。”
“我给程程买了点小食品,程程呢?”吴世成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贾春花。
“程程在屋里写作业呢!”贾春花笑脸盈盈地对吴世成说。
吴世成走进卧室看程程,程程见到他脱口而出叫了声:“吴大爷好!”说完,程程像是知道自己说错了似的,瞪着清亮的圆眼珠盯着吴世成的脸看。
吴世成心里明白,孩子是因为没有叫他爸爸而感到不安。其实,吴世成不喜欢孩子叫他爸爸,因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传出去,自己的麻烦可就上来了。他问:“程程干什么呢?”
“画画呢!”程程嗫嚅着回答。
吴世成走近看了一眼问:“画的什么,给大爷看看。”
“画一只花母鸡领着一只小鸡崽儿。”程程把自己画的画交给吴世成。
“花母鸡为什么哭了呢?”
“它的孩子被老鹰给叨走了。”程程天真地说。
吴世成被孩子的话说得心里酸酸的,他摸了摸女儿白白嫩嫩的小脸:“程程,咱们不画这个了,吴大爷教你画向日葵。”吴世成教程程画向日葵,程程用心地跟着吴世成学着画了起来,一笔一划地画着。
贾春花在厨房里早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她冲着里屋喊道:“程程,叫你吴大爷一起来吃饭。”
吃饭前,吴世成从包里拿也一万块钱郑重地交给贾春花:“春花,前楼的房子我给你租下来了,这些钱你准备进货,食杂店的手续也快办完了,争取下周开业。”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呀?”贾春花惊讶地问。
吴世成不耐烦地制止贾春花再向他发问:“哪儿来的你就别问了,你就开好食杂店,管好程程就行了。”
程程拿起一个鸡大腿递给吴世成:“大爷,给,你吃鸡大腿。”
“程程乖,大爷不吃,程程吃吧!”吴世成笑着对女儿说。当晚,贾春花有意留吴世成住在这里,但吴世成推说自己有事,贾春花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离开了。
06通过研究,总厂终于同意借给北方公司一台电炉,以集体企业来说,这是一件大喜事。郑长征安排搞了一个接收仪式。
公司大会议室里坐着二百多名工人。郑长征、张洋、迟道远和刘亦男等坐在前排。
金龙厂长来到会场后,全场站起来热烈的鼓掌欢迎。金龙笑容可掬地走到主席台上,坐在讲台前。他清了清嗓了,平息了掌声,然后满面笑容地开始讲话:“你们将成为集体企业第一代冶炼工人,总厂决定将一0二号炉租借给你们,这是主办厂对集体企业扶上马、送一程政策的进一步落实。总厂帮助你们实现光彩的人,走光彩的路,希望你们通过自己艰辛的劳动、艰苦的创业,掌握冶炼铁合金的技能,在五年或更短的时间拥有自己的电炉,创造集体企业的辉煌。”
台下响起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
07五年以后,市场经济已经形成,改革开放逐步深入,集体企业经过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已经初具规模,企业资产不断增加,职工队伍不断的扩大。同时,培养出一批大集体职工的专业人才。但是,集体企业仍未脱离全民企业的制控和全民职工的领导管理。
魏中华已经成为北方公司炉渣加工厂的厂长了。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头脑里在想“中国的改革开放,改变了中国人贫穷落后的面貌,改变人们观念和生活,市场经济的不断成熟,使人们更深深的体会到,没有一种不变的人生,这个时代给所有人提供了发展空间……”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打断了他对思绪。魏中华接起电话:“苏升吗?明天咱们大集体自己的电炉出铁,咱得给迟道远这个大厂长捧个场啊!明天上午十点整。”然后,他又用电话给刘小抠打了个传呼。
此时,刘小抠开着一辆白色捷达车市区的路上行驶着,车的后座位上坐着刘小抠的一对龙夙胎儿女,儿子小龙、女儿小凤,俩孩子嬉闹着。
刘小抠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是喜欢得要命,但他嘴上却在教训着他们俩:“小龙、小凤,你们俩能不能老老实实地坐着,别像猴七似的。”
小龙向父亲做了个鬼脸:“我妈说你才是猴七呢!”
“谁让你不跟我玩了呢!”小凤也跟着小龙向父亲调皮。
“爸爸不是开车呢吗!”正说着,刘小抠腰间的BB机响了起来,他搞下来看了看:“又抠我。”刘小抠将车停在路边,揺下车窗,拿起大哥大拨号。
刘小抠回拨的电话接通后,他问:“中华呀!有事儿吗?……啊……啊……黄君参加不?挺长时间没见他了,还真是有点儿想他呢!”
小龙伸头对刘小抠说:“爸,我要下车?”
“不行。”刘小抠的电话里传来魏中华的声音:“怎么,不行啊?”刘小抠继续打电话:“不是,我跟儿子说话呢!苏升也去呀!我九点半就到,我始终把自己当成大集体的一员,回收车间的第一任主任和白灰厂第一任厂长都是我,也算是创业的老干部……搁你,你不吹呀……明天见。”
刘小抠摞下电话对在后座上闹得正欢的两个孩子说:“小龙、小凤,爸爸领你们吃冰点去。”
“妈妈去不?”小凤还惦记着妈妈。
“你妈妈在公司忙着呢!爸爸领你们去。”
小凤笑着拉着小龙的手:“哥哥,爸爸带咱俩吃冰淇淋去啦!”
刘小抠看着两个儿女,严肃地说:“坐好了。”说完,按了两下喇叭,将车开走了。
刘小抠的出租车公司已经拥有五十台奥拓车,收入颇丰。除了郝美蓉在公司管理以外,还雇用了四个职员。所以,刘小抠在不在公司都一样,郝美蓉完全能够胜任得起来。
08北方公司冶炼厂门前一些人在忙碌着。天上飘着两个彩色条幅的气球,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各位领导光临指导;热烈庆祝北方公司冶炼厂正式投产。
厂门上挂着红色横幅,上面写着:北方公司冶炼厂投产典礼。
今天,迟道远是中心人物,他忙前忙后地张罗着。他对刘亦男说:“你安排人把麦克调试一下,再检查一下剪彩用的红布和剪子,多准备几把剪子,给服装厂打个电话问一下,给参加典礼的领导准备的安全帽和工作服都到位没有。”
“你放心吧!大厂长,按昨天咱们定的计划,我已经全部逐项落实了。”刘亦男大大咧咧地笑着。迟道远也放心地点了点头,就又忙别的去了。
刘亦男现在是冶炼厂的副厂长,这个副厂长的头衔是迟道远争取来的。要是靠他自己的能力,那恐怕是千年等一回了。
北方公司冶炼厂的车间里,炉上的冶炼工正在给电炉加料,炉前的冶炼工正在摆放锭模,还有一些工人在打扫现场,一派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新建的北方公司服装厂,是四层楼。女工人们在整齐摆放着的工作台前紧张的工作着。
马思嫒在新建的服装厂办公室正忙着安排到冶炼厂送服装的事。这时,电话响了起来。马思嫒拿起电话,听了一会后说:“你放心吧!我和苏厂马上就到。”
苏琪走进来向她汇报:“马厂长,东西都装完车了。”
马思嫒向苏琪点点头,笑着继续对电话说:“管饭不?要是管的话,我们厂宁可停产,全体工人都到。别的帮不上忙,捧场还可以。”说完,她“咯咯”地笑了起来。马思嫒放下电话对苏琪说:“苏厂长,你开车,咱俩把工作服送冶炼厂去。”
苏琪自姜艳走后被提拔为服装厂的副厂长。她性格与马思嫒正相反,泼辣,风风火火,办起事来一阵风似的又快又稳当,是马思嫒的得力助手。苏琪开着车,拉着马思嫒和满满一车的物品直奔冶炼厂。
苏升从废旧物资加工厂出来,将半截子车开到团球车间接于乾。于乾正等在办公室外面。于乾上车后,苏升一边开车一边问他:“你们团球车间是北方公司第三个百万富翁单位,没跟郑经理说说,给你配台车呀!马思嫒和魏中华可是都有车了。”
“我也愿意鼓捣车,也找过郑经理,他就是不同意。”现在的于乾为人处事谨慎,说话滴水不漏。
苏升抱不平地问:“凭什么不同意呀?你也算是北方公司的功臣。锰尘团球都批量生产三年了,创造了那么大的效益,配个半截子车还不容易吗!”
于乾从工作服的兜里掏出一盒烟来递给了苏升一支说:“郑经理是出色的管理者,他这是在考验我。如果以后利用总厂放空的煤气搞热矿入炉的实验成功,产生效益以后,他肯定给我买车。”于乾为自己点着一颗烟后肯定地说。
“原来你是耗子捞木掀子,大头在后头呢!”苏升总算明白了于乾如此谨慎从事的原由。
于乾没吱声,而苏升觉得自己把人家于乾看低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也就没再反革搭腔。
于乾自当上了北方公司团球车间主任后,先后几次被公司评为先进生产者,并且,还被市里树为浪子回头的典型大力宣传。所以,于乾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处处为工作着想,深受领导的重视。
刘小抠早晨起床后,就陪着两个孩子到公园里玩去了,直到两个小家伙累了,他才带着他们回到了安达出租公司。郝美蓉正在公司里对票子打算盘,刘小抠走进来,郝美蓉看着问他:“你不是要去北方公司参加冶炼厂投产典礼吗?怎么还没去呢?别晚了。”
刘小抠把两个孩子交给郝美蓉,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说:“我知道,你给我拿三千块钱。”
“你怎么这么能花钱?”郝美蓉责问道。
刘小抠把小眼睛一瞪:“不都是正经事儿吗!如果没有这些好朋友的帮助,咱能有今天吗!今天是迟道远的厂子投产的好日子,俺们还不得好好庆祝一下,肯定还得喝第二遍酒,我安排他们,别让他们再说我是小抠。”
郝美蓉转身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沓钱递给刘小抠:“少喝点儿,你开车呢!一定要注意安全呀!”刘小抠拿着钱,出了门开着他的白捷达一溜烟地走了。
09
马思嫒和苏琪来到北方公司冶炼厂门前。迟道远和刘亦男急忙迎了上去。刘亦男对苏琪说:“苏厂长别下车,先把东西送到东边的库里。”随后,刘亦男和一名库管员上车。马思嫒随着迟道远往车间门口走,两个人同时看见了魏中华开着半截子车进来,迟道远指了指院子里的空地示意他停车的地方,魏中华坐在车里向着迟道远来了一个美国式的军礼,迟道远会意地笑了。
苏升与魏中华也脚前脚后地开车进来,迟道远对他指了指魏中华的车也示意他把车停在那里。
这时,五、六辆轿车开过来停下,厅长、宋阳、金龙、郑长征等人从各自的车上下来。迟道远迎上前去,把领导们请到办公室时暂时休息,并吩咐办公室人员倒茶以及准备领导们用的工作服和安全帽。
九点五十八分,北方公司冶炼厂剪彩仪式正式开始,厅长、宋阳、金龙、郑长征等人在最前面等着剪彩。魏中华、于钱、张洋、刘小抠、马思嫒、苏升、刘亦男、吴世成、白如冰、迟道虹、苏琪等人分别站在两侧。
迟道远主持开工仪式,他手拿麦克风高声宣布:“下面请省、市、总厂和公司领导为北方公司冶炼厂开工剪彩。”剪彩完毕,迟道远又宣布:“下面请厅长致辞!”
厅长兴奋地:“各位领导、职工同志们,你们辛苦了!北方公司冶炼厂的正式投产,是主办厂支持的结果,是北方公司大集体工人奋斗的硕果,是北方公司大集体工人的希望,它标志着北方公司从为总厂生产服务型企业向市场经济型企业的转变,从安置型企业向经营性企业的转变。我们冶金行业的大集体企业有了自己万吨铁合金冶炼厂,还要创建万吨的碳素厂。”
金龙带头热烈鼓掌。
10北方公司冶炼厂的开工剪彩场面十分的热闹,充满了节日的气氛。无论是便民的领导,还是集体的职工都沉浸在喜悦的气氛之中。但是,只有一个人心中略有些不平静,那就是魏中华。因为从同学到同一个集体户的知青,再到一起返城的哥们儿中,唯独一个人没到场,那就是黄君。魏中华明白,黄君不是不想来,他是在有意的躲着什么时候。魏中华是最了解黄君的,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的,可他是非常要面子的人。这些年家庭生活的不顺,使他变得现实了,也变得胆小了。
黄君确实接到了他们的电话。那天,黄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会尽量来。
在白灰三的采石矿场上,厂工人点完炮后,迅速撤离,跑到山背后。炮声响起,黄君在心里数着炮声。他自言自语着:“十二炮,没有哑炮。”说完,他来到矿场上用十八磅大锤开始砸石头。副厂长田壮用扒搂子扒矿石,然后又把矿石装在铁簸箕中,端起倒在农用车上。
田壮用毛巾擦擦汗,随手又把毛巾递给黄君说:“黄厂长,你休息一下吧!我看你比工人干的活儿都多。”
“集体的活儿我多干点儿,大伙就少干点儿。”黄君直起腰笑了笑,气喘嘘嘘地说。
田壮问:“公司郑经理和魏厂长他们不是请你参加冶炼厂投产典礼吗!你咋没去呢?”
黄君用毛巾擦了一把汗,坐在大石头上说:“我想,来去得两天,还得花些费用,还是在家干点儿活吧!多炼几吨低磷白灰。”正说着话,会计小安子领着黄君四岁的女儿彤彤走了过来。彤彤看到黄君,张着一双小手跑着、叫着:“爸爸、爸爸……”
“彤彤,你怎么来了?”黄君站起身来问女儿。
小安子告诉黄君说:“托儿所的尚阿姨把彤彤送来的,说她哭了一上午了,非得要找你。”
“你又哭啥呀?”黄君抱起彤彤心疼问她。
彤彤瘪着小嘴,抹了一把眼泪,委屈地说:“你答应我,我过生日,领我上动物园吗?你今天也没接我呀!”
“爸爸不是得干活儿吗!”黄君安慰着怀里幼小的女儿。
“干活儿、干活儿,你就知道干活儿,就是不管彤彤,你不要你的彤彤了?”彤彤哭出了声。
黄君想起了这段不如意的家庭生活,想起了彦红梅,他含着眼泪把女儿流满泪水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说:“要,爸爸要彤彤,别哭了,爸爸现在就领彤彤上公园看猴子去。”
“别骗彤彤。”彤彤搂着黄君的脖子抽泣着。
“爸爸说话算数。”黄君强忍着泪水,像没事似的对彤彤说。在场的人都禁不住心酸地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黄君对田壮说:“这里你就多废点儿心,我得领孩子上公园去。”
田壮使劲地点着头:“去吧!快去吧!”
小安子望着黄君抱着彤彤走远的背影对田壮说:“黄厂长从城里到农村来,领着咱们采矿、烧白灰,够苦的了,还得拉扯一个离开娘的孩儿。”
田壮小声地对小安子说:“听说他媳妇可漂亮了,撇下他们爷俩上南方去了,都好几年没音讯了。”
彦红梅去南方已经有一个月了。自从走后,就没有与黄君联系过,只是通过电汇给孩子汇过两次钱,一共是五万。黄君心里想,彦红梅会回来,她一定会回来的,因为彦红梅不是风花雪月的女人。当有人问起彦红梅时,黄君总是笑着回答:“她是个干事儿的人,我不管她。”可是,他的内心却极度的酸楚。甚至于有时他倒害怕彦红梅回来,他怕彦红梅真的不是他想像的那样,而是跟着某个腰缠万贯的男人一起回来,或回来后直接跟他提出离婚。那他该如何面对呢?这些同学、哥们儿又会怎样看他呢?他一天天的期盼着,又惶恐无奈地失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