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01魏中华从宾馆出来,直接到公司找郑长征。当魏中华走进郑长征办公室的时候,于乾的父亲于有财也来到北方公司门前,他向一位办公人员打听郑长征办公室的位置,然后,就朝公司的三楼走来。老爷子身体不太好,上起楼来挺费劲。
在郑长征的办公室里,魏中华把张工程师的工作进展和跳汰法实验的情况向郑长征做了简单的汇报。最后,魏中华诚恳地对郑长征说:“以前,我对你安排总厂两劳释放人员有意见,通过跟我三叔交流经验后,现在我理解了,你真是为大集体事业着想啊!”
郑长征高兴地笑了:“真难为你了,虽然你有意见,但两劳释放人员还是你哪儿安排的最多。你又提出精选厂招残疾待业青年,这样既解决了总厂老职工的后顾之忧,又能享受国家的优惠政策,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呀!面对这些难题,你还能有这么高认识,能理解我这个当经理的苦衷,看来,哪天我还得请你喝酒呢!”
“郑经理,你这话就说远了,八小时之内,你是我的经理,八小时之外,你不是我郑哥吗!于公,于私,我都得支持你,这叫革命工作家庭化。”
“你三叔和张工程师哪天走?临走前我必须请他们吃顿饭,这事儿就交给你办了。”郑长征特别感谢这两个人带给魏中华的转变,替他做了不少的思想工作。
正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于有财敲门进来了。郑长征和魏中华都忙着过来迎接,客气地跟老爷子打招呼。
“于总,您怎么来了,说一声我们派车接您去呀!”
“于大爷,您好!”魏中华赶紧扶老爷子坐在,然后沏茶倒水。
这时,于有财才把气喘匀了:“中华呀!你也在呀!”他又转向郑长征,“我想找郑经理谈谈锰矿团球的事儿。”
“好,好,欢迎啊!您老这么大年纪了还惦记着我们大集体企业的发展,我们得感谢您呀!”郑长征高兴地跟于有财握了握手。
魏中华见没自己什么事了,该汇报的也汇报完了,就很有礼貌地告辞了。
魏中华从公司出来,没有回渣山,而是直接来到了跳汰法实验车间。
曲哲见到魏中华,马上就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跳汰法选铁的实验基本上可以宣告成功了。经过我们的测算,废渣中每吨的含铁量是3%至6%,我们现在能选出铁的含量80%,经过进一步改进后,我们从废渣中选出铁的回收率能达到95%。”
魏中华眼睛一亮,接着曲哲的话说:“废渣中每吨的含铁量是3%至4%,咱们能回收3%就行,按目前总厂的排渣量,我们每年能从渣中用跳汰法最少能选出一千吨铁合金,除去成本,一吨少说也能挣一千五百元,一年的纯收入就是一百五十万。曲总啊!你是帮咱们大集体掘出了第一桶金啊!渣山正式变成精选厂你是立了头等功。”
“没有郑经理和你们的认同和支持,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成果。”曲哲谦虚地说。
“有句话我说了你别多心,下一步,我们要招一批残疾待业青年。”魏中华也告诉了曲哲一个让他听了非常感动的好消息。
曲哲立刻感动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不是残联的,但做为残疾人,我要谢谢领导对我们残疾人的关怀,我要是残联的就会给你们送一面锦旗,上面就写,‘变废为宝兴企业,致富不忘残疾人’。”
02白如冰精选厂办公室。敲了敲门,没有回音。她自言自语:“人上哪儿去了呢?”
这时,迟道虹从另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看见白如冰站在魏中华办公室的门口发呆,就走过来问道:“白会计,你找魏厂长啊?”
“我要还他书,他去哪儿啦?”白如冰问迟道虹。
“一上午了,也没见他的影儿。”
“魏厂长跟我说你到这当工会主席来了。我想来,他不同意。”白如冰羡慕地望着迟道虹,嘴里却对魏中华没能让自己如愿以偿而不高兴。
“你可能误解他了,他这个人可好了。我们单位有一个工人,人都管他叫大傻子,啥活儿也干不了,原来的领导给他放假了,一分钱也不给开,魏哥来了,就让他上班,取报纸,十份报纸他一天能取回六份就不错了。有的职工有意见,你猜魏哥说啥?”白如冰揺揺头,表示不理解。“魏哥说,这个人,咱们白养也得养,少看几张报纸落后不到哪儿去。”说着,迟道虹理了理披肩发,“后来,魏哥跟我说,他家可惨了,他爸因公而死,他妈是家属革命化铸造厂的工人,一只眼睛被溅出的铁水烫瞎了,他姐姐是个精神病。”
白如冰被迟道虹的话感动了。其实,在她的心里,魏中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自己比迟道虹还要清楚:“魏哥看表面是个坚强的人,心可软了,就是犟,对撇子还都行。”
谈起魏中华,两个人唠得挺投机。迟道虹热情地把白如冰让到她的办公室里:“在我办公室等魏哥一会儿,一会儿他就能回来。”然后,迟道虹又用诧异的眼光看着白如冰问:“你咋那么了解魏哥呢?”
“他跟我姐不是同学吗!而且下乡时还在一个集体户。那时候,他没少在我家吃饭。我妈做的酸菜炖粉条,他一回能吃两大碗。我姐最烦他喝大酒。”白如冰轻描谈写地把她跟魏中华的关系向迟道虹交了底。
“我小妹最反对他跟我哥喝酒。现在我发现魏哥真有正事儿。”说完,迟道虹又把注意力转到白如冰的手上,问道:“你管他借的是什么书呀?”
“叶辛的《蹉跎岁月》。”白如冰一边说着一边不情愿地把书递到了迟道虹的眼皮底下。
迟道虹向后仰了一下,眼睛盯着白如冰说:“先别还他了,借我看看。”说着,不由分说地从白如冰的手中抢一样的把书一把拿了过来。
白如冰对迟道虹的这一举动始料未及,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和风度地笑笑说:“好吧!你看完还给魏哥就行。”但白如冰明显地感觉到了一种来自于情感上的冲击。凭一个女人的直觉,她从迟道虹的眼神和话语中,敏感地察觉到了迟道虹的心思和感情倾向。这一点让她痛苦地感到了危机,自己的感情道路会因为有了迟道虹的存在而更加的艰辛。
03唐师傅是五四年入厂的老工人,过去挣几十块钱的时候,家庭生活也维持下来了。现在,每个月开近二百多块钱了,可生活上却越来越紧张。这天,唐师傅下班回家与老伴、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刚吃完饭。唐师傅就对麻痹的大女儿小兰说:“我听大集体的人说,要招残疾待业女青年。开始我还以为是瞎话呢!我冒懵找北方公司的郑经理一问,还真有这么回事儿。我把咱家的困难情况和你残疾的情况都和郑经理说了,他非常同情,让我到劳人处登记,说过两天就让你上班。小兰呀!你要是上了班,可一定要好好干哪!”
小兰从小就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这些年父母都上班,她除了在家洗衣服做饭、买煤买粮,还帮着父母把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带大。听了你亲说的话后,她像个大人一样很沉着地对父亲说:“爸,我真不争气,学习不好,还是个残疾,让你为我操了那么多的心。”
唐师傅叹了口气,辛酸地看着女儿:“你学习不好,我也没怨过你,爸也心疼你。那年你感冒了,要不是为了你早点儿好,打了那一针,也不能麻痹。你的腿脚不好,要么凭我闺女这模样啊!一定能找个国营的。现实点儿吧!上班以后,你多用点儿心,找个大集体的工人结婚过日子吧!委曲你了。”
“爸,我不委曲。”说着,她流下了眼泪。小兰的母亲听说女儿能上班了,也高兴地陪着女儿落下了眼泪。你别哭了,
小兰还在上高中的妹妹小芹也为姐姐高兴,她一边用手给姐姐擦眼泪一边不知道怎么劝姐姐才好:“姐,你要向张海迪学习,身残志不残一。”
唐师傅的小儿子小军听二姐说完这句话,“嘿嘿”地笑了两声,说:“天下有几个张海迪呀!”
04每天回家做饭是黄君雷打不动的工作,黄君对此乐此不疲,就像他自己说的,让他闲着等于是害他。况且,伺候自己心爱的女人,他更是苦点、累点也心甘情愿。
收拾完饭桌,黄君见彦红梅已经上床了,他忙三火四地抽了几口烟,也赶紧上了床。黄君一会儿摸摸彦红梅这儿,一会儿又摸摸彦红梅那儿,主动跟彦红梅亲近。
彦红梅扭动着身子气恼地说:“别碰我,你要是真能养活我,我就不上班,天天在家呆着。”她还在为哪天黄君跟她发脾气踢翻了洗衣盆的事生气。
黄君用他有力的臂膀搂着彦红梅,温柔地说:“你长得这么漂亮,我不是怕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占你的便宜吗!”
“你不用不放心,我要是那种人,你还能管得了我呀?你这么对待我,对吗?要不哪天咱找魏中华说说。”彦红梅不依不饶。
“你整天左一个魏中华,右一个魏中华的,魏中华现在怎么样?不还打光棍呢。”黄君不喜欢彦红梅的嘴里说别的男人,他不耐烦地说。
“你的意思是我不好呗!不喜欢我了呗!”彦红梅挣脱开黄君的怀抱,看着黄君的眼睛问道。她心里最清楚,自己此时说什么气话,耍什么脾气,黄君都会听任她的摆布的。
“你看你,又来歪劲了吧!”说完,黄君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起身走出屋。
“你干什么去?”彦红梅急了,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大声喊正在往屋外走的黄君。
黄君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先是一脸的严肃,然后自己也顶不住笑了:“我给你打洗脚水去。”彦红梅见黄君是在有意地逗她,就在床上连踢带踹地耍了起来:“你烦人,烦人……”黄君走出去后,彦红梅“噗哧”一声笑了,等黄君从外面端着水盆回来的时候,卧室里的灯已经熄灭了。
05在渣山,刁钢组织工人用铲车往抬头拉卡车上装废渣。工人小王问刁钢:“刁队长,咱这渣灰是往哪儿运哪?”
“铺路。”刁钢看着他说。
“铺路不是用白灰加河卵石吗!没听说用渣子。”小王接着又问了刁钢一句。
“咱们魏厂长请了一个专家,说用渣子铺路效果可好了。魏厂长说用十年时间搬走渣山,这个建议得到咱总厂金龙厂长的表扬了呢!”刁钢得意洋洋地跟小王炫耀着,“为了这个事儿,金龙厂长特意请魏厂长和我下了一次大馆子,咱公司的郑经理坐陪。”
现在的刁钢已经不是几年前了刁钢了,他不再在工人们面前耍威风,而是能心平气和地跟工人们打成一片,真正意义上实现了他人生观的转变。
此时,在郑长征的办公室里另一个人也在悄悄地改变着他的人生,这个人就是于乾。
郑长征在与于乾的父亲于有财谈过话以后,非常重视老工程师提出来的那几项建议,经过缜密的思考和研究,郑长征决定先找于乾谈一谈。他把于乾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满怀深情地对他说:“哪天我跟你爸整整唠了一天,你爸呀!不愧是老主任哪!又有技术、又有思想,还给咱们公司提了不少好的建议。要想把好的建议变成现实,就得真干。”说到这,他看了看于乾脸上的表情。
于乾目不转睛地听着郑长征的讲话,听郑长征的话在这里停住了,又看着他的反应,就认真地说:“这是他老人家应该做的,与我无关。”
郑长征没有理会于乾的客气话,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材料,口气非常坚定地对他说:“当然与你有关。你爸提出的锰矿团球的项目很好,我准备成立锰矿团球实验组。为了得到你爸的积极支持,我决定任命你为组长,你爸为顾问。你们父子俩研究一下,还需要什么人、什么设备?多少资金,场地、厂房等问题?我会大力支持。”
“我能行吗?”于乾根本没有想到,郑长征把自己找来是为了让他担起这么重要的任务,也没有想到郑长征会这么信任自己这个蹲过监狱的人。所以,他问这句话的意思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和对郑长征决定的疑惑。
“我说你行你就行,现在你正好学的是这个专业,多向你爸请教、请教,你会提高得更快。”
“谢谢领导的重用,我会竭尽全力。”这下于乾是真的相信郑长征的话是真的了,他激动不已地站了起来。
郑长征也站了起来握着于乾的双手鼓励他说:“这就对了,大集体的未来是你们的,是骡子是马总得溜溜,不让你们挑担子,啥时候能成长起来。当领导的,就是要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快速地成长。你爸像你这岁数,已经当车间主任了。”他笑着用手拍了拍于乾的肩膀,“有些人总拿你们当孩子,我反对。以后,我会多为大集体职工创造显示才能的机会。”
听着郑长征发自肺腑的话,于乾嘴上感动地说着:“郑经理,你真是我们大集体的福星啊!有你在,不愁大集体企业不兴旺发达呀!”他的心里也在想,自己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给所有的人一个证明,浪子回头换。
郑长征刚送走于乾,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原来是金龙厂长向他打听跳汰法选铁实验的情况,他答应马上陪同金龙厂长去车间里看看。摞下电话他就直奔跳汰车间来了。
06刘小抠开着半截子车来到跳汰车间接魏中华。在车上,两个人侃起了大山。
“魏中华呀!魏厂长,自从你当了厂长,架子真大了不少啊!我的这台车成了你的专车了。”
“废你油啦?”
“去宾馆这么近,你就不能骑自行车?非得坐车去呀!”
“刘小抠,我今天坐你这台破半截子车算瞧得起你了。以后,我要开宝马、坐奔驰,要成为百万富翁,你信不?”
“我不知道你怎么成为百万富翁,但我信。你常说不要嘲笑那些有梦想的人,所以,你只要说,我就信。你要是成了百万富翁,能不能借兄弟点儿钱呢?十万二十万的?”
“你有病啊?”
“又咋的啦?”
“哥们儿开回口,怎么也得借五十万以上啊!”魏中华摇着脑袋说。
“大哥,你真是我亲大哥呀!”刘小抠对魏中华竖起了大姆指。
“能不能问一句,你借钱干什么?”
“想办一个出租车公司。”
魏中华满不在乎地一扬手:“行,多大点儿事儿啊!”
刘小抠眼睛一亮:“真的?”
“我也急,那是以后的事儿。”魏中华整刘小抠有一套。
“净玩我。”刘小抠一脚油门,车“嗡”的向前窜了出去。
魏中华从宾馆把曲哲接回来的时候,郑长征已经陪同金龙厂长在视察跳汰车间了。金龙厂长看见曲哲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出铁的情况,曲哲非常肯定地告诉金龙:“经过半年的实验,我们改造的设备很理想。”说着,他把选出的铁拿给金龙厂长看。
金龙接过曲哲手中的铁仔细看了看,满意是说:“曲工,你是咱厂有名的冶炼专家,从渣中回收铁合金是几代人的梦想,你们科技创新用跳汰法选铁合金的成功,标志着我们厂在治理三废,变废为宝的工作上有了突破性的成果,你们应该得到奖励。”曲哲客气地对金龙厂长的表扬表示感谢。金龙又接着对郑长征说:“你们还要进一步改进设备,第一,要降低铁中的含渣量;第二,要提高回收率。你们能利用国家政策开发新项目,安排残疾待业青年,真是功不可没。”
郑长征笑着一指魏中华说:“整个项目是魏中华主抓的,虽然在这方面他是个外行,但能虚心向专家学习,他们用炉外法冶炼钛铁,也有了突破性进展。”
金龙转向魏中华问道:“你与市政筑路部门研究用废渣铺路的项目怎么样了?如果成功了,就能彻底地将废渣山搬走,实现变害为利。”魏中华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魏中华心里明白,现在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因为成功与失败还不能断定。另外,有郑经理和曲总工程师在,自己也不能明确表态。
这时,郑长征接过金龙厂长的话说:“魏中华请来的那位筑路专家,正在实验。”
金龙看着魏中华,关心地对郑长征说:“郑经理,你应该让魏中华他们这样的年轻人省内、省外的多走一走,开拓、开拓视野,一定还能有新的收获,不仅要请进来,也要走出去。”
郑长征赞同地一个劲地点头。几个人站在车间里开起了技术现场会。
07几天后,于有财、于乾、迟道远和刘亦男在一起研究锰尘团球项目。首先,于有财对几个年轻人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咱们厂是老厂,环保是薄弱环节,一是煤气的回收和利用;二是粉尘的回收和利用。回收工作有两个难点,一个是煤气回收的设备投入;第二个是上除尘项目和烟尘的处理,这需要总厂的投入和支持。”
“我们研究实验的是,如何将粉尘团球重新入炉的问题,听说,总厂有很多专家研究并实验过粉尘团球成功了,但没有实现批量生产,为什么呢?”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和实践,迟道远在理论和实践上的水平都有了很大的提高,他用心地听完了于有财的观点,又做了充分考虑后,向于有财问道。
于有财高兴地看着迟道远,点头称道:“你的话说到点子上了,主要是回收粉尘的项目没有上。”
“粉尘团球,没有粉尘也就等于没有了原料。所以,咱们第一步工作应当敦促总厂上除尘项目。”于乾给大伙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没上除尘项目,粉尘都哪儿去了呢?”刘亦男冲于有财。
“都随烟囱放飞了。”于有财一边说一边用双手划了一个圆圈,然后两手一分。
“这不是污染环境吗?”迟道远对刘亦男的话很有感触,他说:“现在国家对工业环保工作越来越重视,环保工作早抓早受益呀!既有经济效益,又能减少环境污染。”
刘亦男倒了一杯水递给于有财,他又问:“粉尘团球有啥意义呀?”
于有财接过水杯,耐心地给他解释道:“我们目前研制的团球主要是锰尘团球,锰矿一般含锰为40%左右,锰尘的含锰量在20%左右。”
“将锰尘直接入炉不行吗?”刘亦男在冶炼班里学得是一塌糊涂,要不是迟道远特意跟于乾商量让他进到这个实验组里来的话,他也就一辈子当个冶炼工的料了。
迟道远白了刘亦男一眼,说:“直接入炉的话,锰尘不又从烟囱放飞了吗!”
刘亦男伸了伸舌头,然后佩服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总厂一年从烟囱放飞粉尘的量是多少?”于乾问父亲于有财。
于有财想了想,然后肯定地说:“少说也有上千吨。”
“真有那么多吗?还不得装20火车皮呀!”刘亦男惊讶地放大了声音问道。
迟道远没有理他,摇着头说:“太可惜了,不仅浪费了资源,也严重污染环境啊!”
于乾看着大伙,挺起了腰板兴奋地说:“团球项目如果实验成功,真是意义重大呀!”
于有财笑着看着这伙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说道:“你们这回都明白了吧!只有将粉尘团成球才能重新入炉,这样不仅放飞,而且炉透气性好。”
刘亦男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提醒道:“哎,该出炉了吧!”
迟道远也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对于有财客气地告辞:“于大爷,我们先回去了,工余时间我们再过来,多向您老学习、请教,和于乾一起搞实验。”
08刘小抠开车带着苏升来到回收料场的一块空地前,他指着那块空地对苏升说:“你就在这块地上给我建立一个镁砂厂。”
苏升感到不知所措,他愁容满面地问:“用什么建哪?”
“用什么建,用头脑、用双手。”刘小抠叉着腰,胸有成竹地说。
“就把这些破砖头破碎呀?”苏升用手指着一堆废镁砖问。
刘小抠一拍苏升的肩膀说:“对,把这些砖头破碎成大块、中块、小块和砂,这样工人就有活儿干,有工资发了。”
这时,两个国营工人从回收车间的废旧物资中抬出五、六个电动机。他们十分生气,其中一个人问黄玲:“你们领导呢?这也太不像话了。”另一个工人口气更严厉,他大声地责骂起来:“大集体的就像贼,什么都偷。要是我们看得不严,连电炉你们都能拉走了,你们这儿哪儿是回收车间哪!简直就是盗公团伙。黄玲一听两个人这么说,感觉事儿不好,就什么也没说,骑上自行车就走。
回收工人小王忍不住回敬了那两个人一句:“有事儿就说事儿,你们别披着国营的外衣,在大集体这儿不知天高地厚。”
“说你们偷,是轻的,你们这叫犯罪。你们好好看看,这几台电动机都是新的。”一个国营工人指着地上的电动机指责道。另一个国营工人又指了指回收车间里的的几台设备:“那些设备,都是新的。你们这不是集体盗公行为,是什么行为?”
“新的,都在露天地扔着,风吹雨淋的,谁知道有用没用啊!”回收工人小王极力为自己人辩解着。
“跟你们这些臭工人说没用,把你们的头儿找来。”国营职工可算是抓到把柄了,那里还肯罢休。
就在他们不停的争吵的时候,黄玲骑着自行车在回收料场找到了刘小抠和苏升。她气喘吁吁地对刘小抠说:“刘主任,不好了……”
“怎么回事?看你急的。”刘小抠看着黄玲,责怪地问。
“要打起来了。”黄玲一着急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刘小抠看着黄玲的样子,嗔怪地说:“真急人,怎么连个话也说不清楚。”
“有几个国营的工人上咱们车间找茬来了,可横了。”黄玲稳定了一下情绪,把事情的经过对刘小抠讲了一遍。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刘小抠对着苏升手一挥:“上车!”
刘小抠开着车往回赶的当口,几个大集体工人已经在和国营的两个职工推推搡搡地动起手来。
国营工人拽着回收工人小王的脖领:“走,到公安处,偷东西还有理。”
另一个工人拽着回收工人小李的胳膊:“走,上公安处,现在不服,看到公安处你还服不服。”正在拉扯着的时候,刘小抠和苏升开着半截子车来到他们跟前,两个人麻利地从车上跳下来。刘小抠走到小王身边,推开国营工人的手问道:“师傅,怎么回事儿?有事儿咱好商量。”
苏升上前介绍说:“是我们回收车间的刘主任。”
那个国营工人瞪着眼睛看着刘小抠,轻蔑地说:“啊!你就是贼窝里的头儿啊!”
“这位师傅,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儿。”刘小抠生气了,他不客气地用手指着那个工人的脸,都要戳到他的鼻子上了。
那个工人扬手拨开刘小抠的手,趾高气扬地问:“对你们这些臭大集体的说话还用客气吗?”
刘小抠气不打一处来,挥手就给了那个工人一纪大耳光,将他打倒在地。苏升和几个回收工人一齐上来,与两名国营工人打在了一起。
两名国营工人寡不敌众,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咱们撤!”
一个国营工人捂着脸边跑边叫喊着:“敢打老子,你们等着,我让你们这些臭大集体的吃不了兜着走。”
苏升看着跑掉的两个人,关切地对刘小抠说:“你当领导的,不能先动手啊!从来也没见过你这么猛呀!”说完,苏升情不自禁地笑了。
“他要是不骂咱们是臭大集体的,我也不会生那么大的气。”刘小抠余怒未消,但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是危机四伏,大概要出大事儿了,他沮丧地摇了摇头,“这回可要捅大篓子了。”
黄玲焦急地问道:“咱这可怎么办哪?”
刘小抠歪着涨红的脸答道:“挺着呗!大不了被开除。”
苏升看着地上的电动机说:“咱们也不能把人家的成品当废品回收回来呀!”
刘小抠无奈地对苏升说:“我都跟他们说过多少次了,不是废品不能回收。嗨!是祸躲不过呀!”说完,他用手用力地在脑门上狠狠地搓了两下,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的烦恼都搓掉似的。
工人委屈地辩解道:“谁知道还能用呀!都锈那样了。”刘小抠一听生气了,他骂道:“工厂的东西烂了,扔了,行!你拣就不行。妈的,谁让你们往回整这玩意儿了?”几个工人不敢再吱声了,都灰溜溜地回屋里去了。
吴世成来到回收车间办公室门前。他看见刘小抠的半截子车停在哪儿,往里面看了看,自言自语地说:“答应给我出车,人跑哪儿去了?”边说边往屋里走。黄君的妹妹黄玲从办公室里出来。吴世成问她:“刘主任在吗?”
“刚才他跟三车间的工人打起来了,现在在公安处呢!”
“新鲜事儿,他还能打架,没听说过,也许是当官了,胆儿大了。”吴世成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09回收车间打架的事传到了金龙厂长的耳朵里,他非常的气愤。因为,以前各车间也有反映说大集体工人在厂内什么都拿,可却没有证据,也没造成什么影响,他也就没有找北方公司的领导。可现在,居然因为这件事打了起来,这能不让他动怒吗?
金龙把郑长征找到厂长办公室,板着脸生气地批评他说:“郑经理,你对回收车间得加强管理的呀!怎么厂里的东西什么都敢拿,胆子也太大了,再这么下去,是不是把厂里的电炉也得搬到你们回收车间去?”
“厂长你消消气,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也有责任。”郑长征脸色难堪地对金龙陪着笑脸。
“三车间的工人有责任心,设备没了,他们找到你们回收车间,发现设备是你们拉走的,批评你们的人几句吧!车间主任刘小波还带头打人,真是无法无天了。这件事儿一定要严肃处理。”说完,金龙把手里的钢笔往他的大班台一扔,靠在了椅背上,等着郑长征表态。
郑长征在来厂长办公室的路上就已经琢磨好怎样跟金龙交涉这件事了,他诚恳地说:“回收车间做的是不对,但是打架的事儿都是年轻人话赶话,人呢!就让我先领回去,我回去一定会严肃处理。”
金龙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双肘伏在桌上又拿起扔在桌上的笔在手里摆弄着:“我也是为了减少矛盾,告诉公安处以教育为主,你可以把人领回去,但通过这个事儿,你一定要在集体企业职工中,开展以爱厂敬业为主题的教育活动,不要人为地制造矛盾,什么你是大集体的、我是国营的,不都是一家人吗!大集体不也是总厂的子弟吗!形势上咱们两个企业,各算各的帐,实际上是分不开的。你不常说吗!咱们是天上的电线通,行走的大门通,地下的管道通,身上的血脉通。”
郑长征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虚心地听着金龙的批评:“你说得真好,但社会上的一些人真歧视大集体,包括总厂的个别干部和工人。”他还是不甘心地为自己的下属辩解了两句。
金龙也十分欣赏郑长征的才华和工作作风,批评了几句,他的气也已经消了大半:“今天咱不探讨这个问题,我不是一直都在支持大集体的工作吗?这两天总厂就要研究借你们电炉的事。啥事儿都要看主流,我常说,有作为才有位置,国营职工干不好,也有被开除的,大集体职工中不也有像黄君那样的劳模、像魏中华那样的干部吗!”金龙也没忘了给郑长征适当的宽容,以激励他的工作热情。
郑长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厂长办公室的,他在走廊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就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公司。
10魏中华和曲哲刚走到跳汰车间门前,迟道虹就气喘吁吁跑过来,她焦急地对魏中华说:“我刚才到公司办事儿,听机关的人说,回收车间刘主任和总厂的人打群架了。”
魏中华皱着眉头怀疑地问:“真的是刘小抠?他还能打架?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真的吗?你没弄错吧!”魏中华的感觉同吴世成一样,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刘小抠会打架。在他们的头脑里,那简直像天方夜谭。
“真的,我没骗你,他们说,公安处的人已经把刘小抠、苏升和几个回收车间的工人都带到公安处去了。”迟道虹使劲地点着头,十分肯定地说
曲哲对魏中华说:“别管是真、是假,你到公安处看看不就清楚了吗!”
魏中华把手中的铁块交给曲哲,又摘下安全帽递给迟道虹:“我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说完,他跨上自行车,向公安处方向骑去。在总厂办公楼前,魏中华碰到了闻讯赶来的迟道远、刘亦男、黄君和在厂办公楼门前等消息的郝美蓉。
“我刚打完电话,苏畅出差办案,不在家,联系不上。”迟道远急忙把自己想出的办法和办理的结果告诉了魏中华,“金龙厂长急眼了,郑经理被他叫去了,也许现在正挨批评呢!”
黄君一边抽着烟一边不理解地说着:“刘小抠平时胆小如鼠,也不是惹祸的人哪!”
郝美蓉替刘小抠辩解说:“因为国营工人说了一句,‘对你们这些臭大集体的说话还用客气吗?’他们就打起来了。”
魏中华咬着牙,挥着拳头说:“该打,要是我在场也得揍他。”
“你不是说以后咱们不打架了吗?”迟道远趁火打劫似地笑着问魏中华。
“对,不打了。但咱还得想办法把这事儿摆平呀!”魏中华开始思索了起来,大伙也都静静地看着,等着他这个军师发话了。
11在郑长征的办公室里,刘小抠、苏升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郑长征对着两个看了许久,才板着脸严肃地批评道:“刘小波,你也是咱大集体培养出来的第一批干部,多少人羡慕你呀!还有苏升,刘小波推荐你当镁砂厂的厂长,我也同意了。你们工作有热情、有头脑,在大会、小会上没少表扬你们,你们是集体企业的领头人,怎么能干也这种事儿呢?”
刘小抠“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争辩道:“我们是不对,不该回收的东西回收了,但他们也不能开口就骂我们是臭大集体的呀!”
郑长征摆手让他坐下:“你们的心胸一定要宽一些,在工作上、学习上、生活上我关心你们大集体职工不?我虽然是国营企业派来的干部,我与你们分心没?没有金龙厂长的支持,能安置这么多待业青年吗?包括你们这些回城知青。刚才批评我的时候,还提起要把炉子借给咱们大集体的事儿呢!这对咱们大集体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儿呀!”
刘小抠心里明白,自己这关是过不去了,他主动地说:“我作为回收车间的主任先打人,肯定是不对了,经理你怎么处分我都认,但是从个人角度来说,我打得没错。”
“刘小波,我也知道,大集体确实被一些人瞧不起,搞对象一提大集体的都不看,考学考不上、参军去不了的、招工考不上的都进了咱大集体,也必须得承认,大集体确实存在素质差的问题,打架呀!偷铁呀!事儿也是真没少出。你们两个,现在都是中层干部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低智商的事儿来呢!”刘小抠、苏升两个人低下了头,对郑长征的话他们服。
郑长征又接着说:“回收车间暂时由苏升主持工作,刘小波,你跟魏中华一起到兄弟单位走访一圈,学习、学习。魏中华总跟我说你有头脑,你得用在正地方,靠打架就能把大集体的地位打上来呀!要是能打上来,我也帮你们打去。”
苏升要说什么,郑长征一摆手阻止了他。刘小抠心里感激郑长征对自己的安排。确实,在这个矛盾激化的时候,要的是缓解,不是真理。总厂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弄不好,对回收车间,甚至对北方公司的生产都有影响。因为,北方公司靠的就是总厂各车间的支持,惹怒了“财神爷”,对北方公司来讲是没有好处的。
郑长征的处理平息了这场矛盾,金龙厂也十分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