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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枪血 《夜雨》 都市小说 2010-09-19 15:1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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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星期天晚上,魏中华在苏畅和刘小抠的陪同下,安排崔处长和王静在东江市的一家名叫宾宴楼的饭店吃饭。

一轮轮的推杯换盏,一篇篇的高谈阔论,最后,魏中华终于感动了崔处长,他说:“公家的事儿,有公家的办法;哥们儿的事儿,有哥们儿的办法。你们是拿公家的钱,请哥们儿吃饭;我是拿公家的钱,成就哥们儿的事业。这事儿好办,用谁的不是用?”他又看着苏畅,说道,“再说了,苏畅老弟也没少给我摆事儿。”

“我给你介绍的这几个朋友,以后在企业里都有发展空间,他们都是讲人儿,是集体企业的,头脑开通、办事儿灵活。”苏畅忙趁热打铁。

“我出差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筑路专家,他下周到我们铁合金来,到时候我请他写一个关于用废渣筑路的可行性报告交给你。”魏中华把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征求崔处长的意见。

崔处长赞赏地对魏中华说:“这就对了。现在领导办事儿,讲的就是找依据,什么红头文件了,可行性报告了,有了这些东西,开会好研究、领导好说话。”

魏中华觉得自己已经是胜券在握了,就笑容可掬地把话题转向了王静:“大姐真是钓鱼高手啊!你钓的那些鱼,我让饭店都给收拾好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别忘了拿,省得你回家收拾腥盆子、腥碗的。”关健时刻,魏中华用他的体贴入微和关怀备至来联络感情。

王静客气地推辞:“我哪儿能吃这么多鱼呀!给大家分分。再说了,我一周在家也吃不了几顿饭。”

“这次你都拿回去。下周咱们还去,那时候,咱们再一同分享胜利果实。”魏中华坚持自己的意见。

崔处长站了起来,跟魏中华握了握手:“魏中华呀!你这个人会办事儿啊!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来,咱们喝一杯!”说着,他端起了盛满啤酒的杯子。大家都高兴地站起来响应,在一片“干杯”声中一饮而尽。

魏中华对刘小抠说:“刘主任,你也敬敬崔处长和王姐,下周咱们还得分享他们的胜利果实呢!”

魏中华心里比谁都明白,现在当官的办事,都得公一半,私一半,跟他们官老爷讲政策、讲原则、讲民情都没用。只有金钱和女人才是对付他们最有力的武器。

02第二天一大早,魏中华就先来到北方公司大楼。他的心里装着一件急事,就是要尽快把迟道远的妹妹迟道虹调到精选厂当工会主席。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迟道远跟他提起过,哥们儿的事当然要办好;另一个是,几天前白如冰曾经也跟他提出来要到他身边工作,当这个工会主席。这一点让他很意外,也很烦恼。那天送白如冰回家的路上白如冰所说的话,让他觉察到了一个姑娘的心思。为此,他是绝不能把白如冰调到自己身边来的,他心灵上的伤痛太深刻了,所以,他要拒绝所有准备接近他的女人。

魏中华现在同张洋已经成了莫逆之交,而且张洋也从总厂的劳人处调到了北方公司任劳资处处长。来到张洋的办公室,魏中华见面的第一句就说:“张叔,你就是我的贵人,大集体归总厂的时候,你是劳人处长,帮助大集体创业,没少出谋划策。北方公司一成立,你又给俺们大集体当劳资处长,咱们现在终于成了一家人了。”

张洋笑了,他太了解魏中华的脾气秉性了:“你又来恭维我,我只是领导棋盘上的一棵棋子,领导怎么下,也由不得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求我办啊?”

魏中华也就开门见山地把想要办的事说了出来:“我想把服装厂的迟道虹调到我们单位,当工会主席兼人事员。”

“你原来的人事员呢?”

“我另有重用。”

张洋点点头说:“厂长都支持你,我能不同意吗!你去服装厂跟马厂长说一下,她要是没意见,我同意。”

魏中华得到了张洋处长的批准,就直接来到了服装厂。马思嫒没在办公室里,他就对姜艳说明了来意。

姜艳听了魏中华的话后,感觉十分突然:“迟道虹可是我们服装厂的人才呀!怎么说调就调呀!”

魏中华半开玩笑地说:“是人才,是被你们压制不用的人才。别像一些国营干部似的,总说这大集体是小孩,都奔三十的人了,还小?战争年代,二十多岁当军长、师长的有都是,别像老妈子奶孩子似的,总怕孩子不吃奶了,长大了。”

姜艳也是跟魏中华开玩笑才那么说的,她笑咪咪地问:“奶妈子怕啥呀?”

“怕啥,怕得要命,因为孩子不吃奶了,老妈子就没用了,没有价值了。”

这时,马思嫒从外面回来,听到魏中华的话,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接着魏中华的话说:“这话你可别让国营的听着,听着了会不高兴的。”

“我是那种夹着尾巴的人吗?迟道虹是人才,你们不用,就让她到我哪儿去,给我当人事员兼工会主席。”

姜艳听魏中华这么说,心里有些不高兴了,她连珠炮似的向魏中华发起了攻击:“你哪儿是来要人来了,是来抢人来了,真霸道!俺们有什么权力呀!谁不比俺们说了算?你这话可是不对呀!挖墙角不说挖墙角,找什么借口呀……”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姜艳的心里对魏中华的才干也是打心眼里的敬佩。

魏中华听着,笑着,最后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引得马思嫒和姜艳也跟着他笑了起来。悬在魏中华心头烦恼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所以,他能不发出了如此畅快而淋漓尽致的笑吗!

03刘小抠开着半截子车在厂区转悠,苏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苏升歉意地对刘小抠说:“那天喝酒,我说的话你真当真了?”

“朋友的事儿,就是我刘小抠的事儿。你说,咱们在一起,只要朋友有事儿求我,五分钱的水萝卜,拿一把没?”刘小抠的心眼儿不像他人长的那么小。

苏升赶紧应道:“没有,没拿。”

“我想让你过来,当镁砂厂厂长,把拣回来的镁钞砖和钢砖磨成粉砂,再卖给总厂,这样可以赚大钱了。”

“渣山那鬼地方,我做梦都想出来,魏中华在哪儿当队长,我还真想在哪儿干下去。你要是求我,我还得给面子。”苏升还想跟刘小抠装腔作势。

刘小抠一副大度的派头:“跟我刘小抠你也卖官司,那你可就看错人了。从今天开始,你就跟我干吧!”

“劳人处那边能通过吗?”苏升有些担心。

“有魏中华在,劳人处就是咱自己家办的衙门。”刚说到这,刘小抠就看到魏中华站在路边向他招手,便把车停了下来。

魏中华对车上的刘小抠说:“十点钟你到客运站给我接两个人。”

“接谁?”

“夹皮沟我三叔和张工程师。我三叔叫魏金山,你整张纸写上他的名字,站在出站口就行。”

“一脚油的活儿。苏升现在就跟着我了,劳人处那面的手续就你办吧!”刘小抠顺便把苏升的事告诉了魏中华。

“说简单点吧!”说着,他又有点着急,就顺口说了句,“行、行、行。人接回来到渣山找我。”

“是办公室不?”刘小抠问。

“你是外星人哪?听不明白中国话呀?上渣山,我是想让他们看看渣山。赶快去吧!别耽误我的大事。”魏中华也知道刘小抠的为人,所以,不介意在他面前发号施令。

刘小抠嘟囔着:“这人一当官儿啊!一个个像外国烟头似的。”

“咋讲?”苏升不解地问。

“贼冲。”刘小抠发动起车子开出了厂门。

刘小抠和苏升赶到客运站的时候,魏金山和张工程师刚刚从出站口走出来,刘小抠的接站牌差点没碰到魏金山的鼻子上。

刘小抠的车拉着魏金山、工程师来到渣山脚下停下。

刘小抠下了车,冲着渣山院里大声喊道:“魏中华!夹皮沟你大山叔来啦……”

魏金山和张工程师也下了车。刘小抠喊了两嗓子后问魏金山:“三叔,夹皮沟是不是座山雕出没的地方?”

“不是,你说的那个夹皮沟在黑龙江。”魏金山笑着回答。

“山上的那些人在干什么?”张工程师奇怪地看着渣山问刘小抠。

“他们是渣山的拣铁工人,拿着钓子,拎着桶,在灰堆里拣铁呢!”

张工程师皱着眉头感慨地说:“这里的环境可真够恶劣的。”

刘小抠忽然回头看到魏中华在渣山上向他摆手,示意让他带客人到办公室去。于是就对魏金山和张工程师说:“三叔、张工,上车,咱们去魏中华的办公室。”

魏中华从渣山下来,站在办公室门前等着魏金山和张工程师。刘小抠开着半截子车过来,车停下后,魏金山和张工程师从车上下来。

魏中华走上来和他们握手说:“欢迎张工,三叔好。”

“咱们两个企业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啊!我们用扒搂子和铁簸箕采金子,你们用铁钓子和铁桶拣铁。”魏金山见到侄儿的第一句话就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三叔,我们这儿工作环境艰苦不?”

魏金山:“的确艰苦,但也比我们哪儿强,能看到太阳啊!我们的职工一干就是八小时,整天见不到太阳,又潮又湿,我一看到女工下井就心疼啊!妇女五期的保护也很难落实啊!”

“大集体干活儿的环境就是脏、乱、差。”魏中华边说边推开办公室的门,“张工、三叔请进屋。”

渣山队的办公室是几间夸瓦结构的平房,队长一间,业务人员二间,剩下的几间做了仓库。

魏中华将客人让进屋后,女业务员忙着给客人倒水。然后,他问张工程师:“张工,你看我们渣山大不大?”

“哎呀!这渣山可是个宝山啊!我最近又回了趟学校,查了些资料,用渣子筑路,效果一定能理想。”张工程师对用废渣筑路项目计划充满了信心。

魏中华接着说:“我从夹皮沟一回来就已经跟我们公司的总郑总经理汇报了,决定特请你做我们废渣开发的顾问。”

“张工啊!你可别顾而不问哪!”魏金山开玩笑似的插了一句。

“我已跟市政有关部门的领导有过接触。这次你来了,我想你就以我们北方公司的顾问的角度,写一份关于利用废渣筑路的可行性报告。宾馆方面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多住几天,我陪你,借机会我也要跟你学习、学习。”魏中华把自己的想法和安排告诉了两位客人。

“我可不在宾馆住,我还得看看你爸和你妈呢!”魏金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是要看望自己的哥哥和嫂子。

刘小抠站了半天,听他们说的事跟自己没多大的关系,觉得没趣。他走到魏中华身边,小声说:“没什么事儿我和苏升先走了。”

魏中华看了看表:“中午了,别走呀!一等司机开小车,跟着领导混吃喝吗!我们吃饭去。”

“我开的是半截子。”刘小抠笑了。

“就按一等司机的待遇,跟我们走。”说完,魏中华就带着几个人坐着刘小抠的车到公司去见郑长征了。当汽车经过了几条火车道后,张工程师才把铁合金厂看了个差不多,他感慨地说道:“你们厂真大,火车道都过四、五个了。”

“俺们铁合金厂全国都有名。”刘小抠这回可有他说话的地方了,他自豪地对张工程师说。

因为从渣山出来的时候,魏中华已经给郑长征打过电话了,所以,当刘小抠的车开到北方公司办公楼前时,郑长征早就在门口迎接他们了。

魏金山和张工程师先后下车。魏中华把他们俩逐一向郑长征作了介绍,郑长征与他们相互握手,表示欢迎。最后,郑长征对大伙说:“都上车吧!咱们到厂宾馆,边吃边谈。”

04晚上,魏中华把三叔魏金山领回了自己家,可魏金海老两口可乐坏了。魏金海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弟弟了,老哥俩儿一边喝着茶一边唠着家常。魏中华的母亲盛亚兰张罗着出去买菜招待客人,魏中华为了让老哥俩唠得方便,就回到自己屋里去看书去了。没一会工夫,魏金海就把儿子叫了出来参加他们的谈话。

魏金山问魏中华:“你们渣山拣铁的工人,有没有偷铁的?”

“有,以前外面来偷铁的人很多,内部偷铁的人也不少,现在少了。一般都是团伙作案,有一回,抓住一个盗公团伙,一次盗铁十四吨。类似的事儿就有好几起。有的盗公分子与车间、门卫联合作案,大搜捕的时候,这些人全都被捕进去,判了重刑。平时小偷小摸更是屡见不鲜了,有的将铁藏在饭盒里的,有的别在腰里。”魏中华一边回答三叔的提问,一边给父亲的三叔的茶杯都斟后,自己也倒了杯茶,然后坐了下来。

“我们哪儿也是,矿工与运矿的、信号工和开卷扬机的联合盗金矿,也和你们一样有藏在饭盒里的,有别在腰里的,在选矿工里,还有将矿金藏在乳罩里、含在嘴里往外偷的。”魏金山对魏中华提出的现象深有同感,。

魏金海听了两个人说的话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些人的胆子也真是太大了,都说国营瞧不起大集体的,大集体职工偷偷摸摸的事儿也真多。”

魏中华不同意父亲的看法,他马上尖锐地指出:“国营职工也有偷的,他们之所以不敢明目张胆地偷,是因为怕开除厂籍,丢了铁饭碗;大集体就是个二国营,低人一等,瓷饭碗而已,大不了偷完被开除,还能回大集体当临时工。这都是因为体制的上的不平等造成的。”

魏金山也赞同魏中华的说法,他说:“这事儿你算说对了,我们哪儿国营职工因为偷矿金被开除后,最后悔的事儿就是没了铁饭碗,自卑。矿上非得让我安排这些因偷矿被判刑的两劳释放人员,我是真不想给他们安排呀!”

“那就不给他们安排。”魏中华气愤地说。

这时,盛亚兰回来了,她一边把刚烧开的水倒进茶壶,一边对儿子说:“总得给犯过错误的人劳动的机会。”

魏金山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我也不想安排他们,但是没办法。我是矿上任命的,矿长让安排,要是硬不安排的话,他就得挪地方安排我了。

魏中华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听您这么一说,我可理解我们郑经理的苦衷了,公司安排两劳释放人员有100多人。”

魏金山喝了一口茶,接着又向魏中华提出了个新问题:“你们企业大,大概也有残疾人的问题吧!我们集体企业公司还为矿上安排了职工子女中七十多残疾人工作呢!”

魏金海感觉很奇怪,疑惑地问:“你们夹皮沟总共才有多少人口呀!哪儿来的那么多残疾人呢?”

“还不是因为那年用了一批外国的进口的青霉素,把孩子都打麻痹了,我们哪儿的残疾人大多数都是腿瘸的。”

盛亚兰在一旁气愤地说:“坑了一茬孩子呀!这药啊!真是不能乱用。”

“咱们集体企业的情况大致上都差不多,存在的问题和困难也大同小异。”魏中华完全理解像三叔和郑长征这样集体企业领导们的苦衷了。

05白如雪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火车车厢里,静静地望着车窗外闪过的夜景。在她和魏中华之间有太多值得她回忆的往事了。每当她一个人独自孤坐的时候,这些往事就像电影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她的头脑里翻来覆去的闪现。

现在,白如雪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在集体户吃饭的时候,魏中华悄悄地把一个鸡大腿放在她的碗里;在医院病房里,看望头上缠满绷带的魏中华……自己蹲在地上给他洗脚……在魏中华怀里撒娇。想着,想着,白如雪闭上了眼睛。

她的眼前又出现了魏中华在自己家里大闹,父亲怒骂魏中华,告诉白如雪不准她跟魏中华走。伤心欲绝的魏中华跪在地上求她嫁给他,被拒绝后头也不回地就跑了出去;白如雪到工地找魏中华,他转身就走……

泪水无声无息从白如雪瘦削而苍白的脸上滚落了下来。

火车开进了始发站,乘客们陆陆续续地上了火车。白如雪就坐在列车长的办公席上看着车厢里熙熙攘攘的旅客们发呆。

苏畅也随着人流上了车。当他走到白如雪跟前停下时,白如雪才看到他:“怎么我总能遇见你,中国天南地北的地方都让你走遍了。”

苏畅笑着说:“还不都是犯罪分子给我们带来的好处,没有犯罪分子天下就太平了,我们做警察的也就没饭吃了。”苏畅望着白如雪穿着合身的铁路服,戴着大盖帽的另一种俊美风姿,心里像是钻进了一只撒欢的小兔子似的“突突”猛跳。

“按你这么一说,锁厂和保险柜厂都得感谢小偷喽!”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工夫,突然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大声喊了起来:“小偷!快抓小偷,他偷我包……”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手里拎着个包,朝苏畅和白如雪站的地方跑来,准备下车逃跑。

苏畅把身子横在车厢的过道上,用手指着小青年大声喝道:“站住,我是警察!”

小偷吓得一愣神,然后,他掏出弹簧刀声嘶力竭地威胁道:“要命的,快闪开。”说完,挥刀向苏畅狠狠地刺了过来。

苏畅抬手挡开了小偷的刀,两个人撕打在了一起。就在两个人搏斗的时候,苏畅一不小心,被小偷的弹簧刀刺中了肚子,倒下了。白如雪这时不顾一切地冲上来与小偷搏斗,但也被小偷的刀子刺中了胳膊,鲜血直流。她一转身,随手拿起乘客的一个盛着开水的大茶缸子泼向小偷。小偷“啊”的一声扔掉了手里的弹簧刀,几名乘客在这个时候上前将小偷按倒在地上。乘警也赶到了,给小偷戴上手铐。看到有人受伤,乘警对另一名赶来的乘务员命令道:“快到广播室,让广播员广播一下,看列车上有没有医生?”

苏畅脸色苍白,痛苦地捂着肚子斜卧在铺位上,血从他的手指间流出来。

白如雪捂着流血的胳膊对苏畅说:“挺着点儿。”

苏畅忍着痛苦,但他还是幽默地跟白如雪开了句玩笑:“我学的那几招功夫没用上。”

广播里传出了播音员的声音:“乘客同志们请注意,哪位乘客是医生,请到十一号卧铺车厢……”

06在一车间三号炉前,迟道远和工人们忙着出铁。他身上的工作服几乎湿透了。汗水从他热得通红的的脸上流下来。

马思嫒拎着兜子走来,她站在车间门口往里头张望。一名冶炼工正好走出来,他一见马思嫒就笑着问道:“马厂长啊!你是真会疼人呀!又给迟道远送饭来了?”

马思嫒的脸一下子红了,可她嘴上却说:“在家闲着没事儿,我给他包了点儿饺子送来,师傅你尝两个?”说着打开饭盒,递了过来。

“别叫我师傅,叫我小刘就行了。”小刘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从饭盒里拿了两个饺子一起放在了嘴里,一边嚼一边问:“啥馅的?”

“纯肉馅的。”马思嫒看着小刘狼吞虎咽的样子,赶紧告诉了他。

“我再拿俩尝尝。”小刘又伸手从饭盒里拿了几个饺子。冶炼工小张看到了这一幕,走过来:“马厂长,他是明知故问呢!你要是再让他尝下去,你那一饭盒的饺子都得让他报销了。”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07刘小抠回到家,和妻子郝美蓉简单地吃过了晚饭,就坐到沙发上看起了电视。看了一会儿,刘小抠感觉有些疲惫,就稍做洗漱,然后脱了衣服躺到了床上。

郝美蓉坐在椅子上打毛衣,她对刘小抠说:“魏中华、迟道远他们都参加学习了,你也不学点啥。”刘小抠躺在床上,将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不搭话。

郝美蓉又问:“魏中华和白如雪是不是彻底黄了?”刘小抠还是不搭话。

郝美蓉感觉不对劲,就起身走到刘小抠跟前,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了?”

“没事儿。”刘小抠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只懒懒地说了两个字。

“平时猴儿七一样的刘小抠,今天是怎么了?想什么事儿呢?”郝美蓉不太习惯刘小抠的沉默寡言,在她的感觉里,要是刘小抠哪天不说话,那就准是病了。

“我想开一家出租公司,咱们买个门市房做办公室。”刘小抠把几天来心里琢磨着的这件事告诉了妻子。

郝美蓉惊愕地问道:“你这是哪儿冒出的想法?你跟我细说说。”

“是这么回事……”刘小抠一翻身坐了起来,他把苏畅如何跟他提出来这个建议和后来他自己的打算,都详详细细地跟郝美蓉和盘托出了。

08黄君下班回到家里,见彦红梅已经回来了,而且把晚饭做好了摆在桌子上等着他回来呢!黄君感到了难得的幸福。

吃完了饭,彦红梅又主动地收拾了碗筷,黄君则坐在椅子上悠闲地抽着烟,他心里很高兴,因为平常这些都是他的活儿。

还没等彦红梅把厨房收拾完,黄君就呆不住了,他拿出洗衣盆开始放水洗衣服。

“用洗衣机多好,有时间干点别的,你是心疼我还是心疼电费呀?”彦红梅看着黄君问道。

黄君一边用力搓一边说:“我是真心疼你。”

“真是个贱皮子。”

“让我吃完了就睡,睡完了再吃,不让我干活儿,还不如杀了我。”黄君真就是这样的人,不让他干活儿,他非闲死不可。

“今天我好不容易在家,你也不好好陪陪我。”彦红梅生气地嘟囔着。

“我不是闲不住吗!”黄君抬头看了一眼漂亮的妻子,他心里是真的心疼她,舍不得让她操持家务,让她受一点儿的累。就象今天一样,彦红梅要是干活儿,他就手足无措,浑身难受。这是他表达爱的方式。

彦红梅和黄君在生活方式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黄君勤快、节俭;彦红梅懒散、奢侈。所以,彦红梅有时无法理解黄君。她不耐烦地拉着长声对黄君说:“我明天就到销售处上班了,以后工作忙,可能经常有在家。”

黄君生气了,他把衣服往洗衣盆里一摔:“你就是想气死我呀!让你到销售处干什么去了,就是让你攻关去了,你还当好事儿呢!攻关是啥?是让你卖笑,卖……”

彦红梅用手指着黄君的鼻子,气恼地说:“你别把屎盆子往你自己媳妇身上扔,这么说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还像个男人吗?”

黄君把洗衣盆掀翻在地上,肥皂水四处流淌,他还不解气,一脚把盆子踢到墙边,大声嚷道:“我怕你抵挡不住诱惑。”说完,摔门而出。

彦红梅转身扑倒在床上,委屈地哭了起来。

黄君在住宅区转了一圈,气消了,心里就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暴躁。他越走越惦记彦红梅,越走越怕她自己在家想不开,怕她哭坏了身子,怕她……他想不下去了,在他的脑海里有无数个假设让他不安,于是,他转身匆匆忙地往家赶。

爱,有时给爱人带来天伦之乐,有时也会令爱人伤心欲绝。所以,真正的爱,应该像对手里的沙子,越是紧握得到的越少,只有轻轻地张开,捧在手心里,才会得到最多。

09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和煦的阳光从宾馆的窗户透射进来,照得屋子里暧洋洋的。

张工程师在宾馆里熬了一夜,把可行性报告完成了。他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魏中华敲门进来,客气地问道:“张工,昨晚休息的好吗?宾馆的条件还可以吧!”

张工程师走到桌前,拿起桌上自己辛苦了一夜才完成的报告递给魏中华:“条件不错,不过心里有事儿,睡不着啊!可行性报告的初稿我已经写出来了,你先看看。”说完,他把一打稿纸递给魏中华。

魏中华接过报告说:“我是鸭子听雷,你是专家。我约好了,明天咱们跟市政的崔处长见见面。稿子你再润色、润色,然后我找打字员打出来。”

张工程师笑着对魏中华说:“饭菜咱们再简单点儿,昨天,菜点的太多了,浪费呀!”

魏中华也笑了,他慷慨地说:“都是毛菜,什么是浪费,领导要是决策错了,才是最大的浪费。郑经理找我有事儿,早餐我就不陪你了。”说完,魏中华就跟张工程师告辞走了。

张工程师看着魏中华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这个年轻人将来有发展,是块好材料。

10苏畅在火车上抓小偷受伤住院后,白如雪是天天来看他。这让苏畅心里美滋滋的,他没有因为受伤而懊恼,反倒庆幸自己那天遇见了那个小偷,他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因为,平时他与白如雪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很少,除了那次白如雪跟他哭诉与魏中华的失恋之外,跟他除了客气,就是客气。现在,白如雪是一有机会就来看他,他能不感谢上苍给了他在白如雪面前受伤当英雄的机会吗!

苏畅的英勇无畏,让白如雪改变了对他的看法,而且白如雪还一直以为,那天在火车上,苏畅拦截小偷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挺身而出的,所以,她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就尽所有的时间和爱心到医院来陪伴他。虽然苏畅听得出白如雪说话时透露出来的那种感谢,也明白白如雪的意思,但他没必要解释自己那天只是出于公心,尽一个警察的天职,并不单单是为保护白如雪而出手的。

做完手术的第二天,白如雪在病房里陪着苏畅唠嗑。

苏畅躺在病床上打着吊瓶,身体还很虚弱,看着白如雪守在自己的身边,他感到心满意足。他笑着对白如雪说:“真是无巧不成书呀!那天你正说到小偷,小偷就出现了。你也够狠的了,一大茶缸的热水泼他脸上,还不得给他毁容啊!”

白如雪不好意思地说:“平时我的胆儿可小了,看到耗子都吓得我直哆嗦。昨天看见你被他的刀子刺中,就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冲了上去。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现在还有点儿后怕呢!”望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苏畅,白如雪生出了女性特有的怜爱。

“你胳膊还疼吗?”苏畅关心地问白如雪。

“刚被刺的时候不觉得疼,后来就开始疼了。”白如雪摸了一下她受伤的胳膊,又把话题转到苏畅身上,敬佩地说,“还是你勇敢呀,肠子都出来了,你当时的样子真像个英雄。”

“可别提这事儿了,丢人哪!正规军被土八路给壳了。警察被小偷刺伤,群众制服小偷,然后乘警赶来,说出来让群众笑话,不得说这警察还有啥用。就像司机说交警一样,哪里有警察,哪里就堵车。”为了逗白如雪开心,苏畅忍着伤痛跟她开玩笑。

白如雪瞪着大眼睛辩驳道:“话不能这么说,没有你们警察不怕牺牲与歹徒搏斗,能制服歹徒吗?有你们警察在,就是对犯罪分子的震慑。”

“你是真理解我们警察,也真喜欢警察,以后,就找个当警察的丈夫好了。”苏畅转着圈子把白如雪往自己身上贴。

白如雪脸红了,低头不语。

苏畅也感觉到话说得太直了,想把话拉回来:“这回咱俩不光是同学了,还是战友呢!因为一同与小偷搏斗的,所以简称战友。”说了这么多话,苏畅也累了,他禁不住皱起了眉头,紧了紧鼻子。

白如雪抬头看看窗外:“天快黑了,你也一天没睡了,还是休息、休息吧!”说完,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