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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一枪血 《夜雨》 都市小说 2010-09-19 13:11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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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黄君自从娶了彦红梅以后,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的红火,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彦红梅更是恶梦过后,好事多磨不断。调进财务处以后,她的脸上就没断过笑容。初为人妇的她更是越来越漂亮了,精神头也越来越足了。

在北方公司,彦红梅也算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了。真是,人要是走旺运,拦都拦不住。

星期天,新婚燕尔的黄君和彦红梅扎扎实实地睡了一上午。黄君醒了就在床上躺不住,而彦红梅就喜欢躺在床上看书。

黄君起床后洗了把脸,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黄君终于冲着还懒在床上的彦红梅开了口:“你进处室有半年多了,关系处得也不错。你能不能把我妹妹也整进处室,我们俩在一个单位干活儿别扭,我爱干活儿,她就不爱干活儿。她们班长有反应,这样下去,我这个工段长没法当呀!”

彦红梅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黄君:“你妹妹会啥呀!一个初中生,不爱劳动,也不爱学习,长的还一般,个还矮,能给她安排到哪儿呀?”

“你的意思说我妹妹是废物了,这辈子就只能筛沙子了呗!”黄君呛着彦红梅的话说。

“也不能这么说。我的意思是让她学习、学习。你看魏中华、迟道远,还有马思嫒、刘小抠不都在学习吗!”彦红梅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又捧起了书。

黄君站在挂在墙上的结婚照前:“我妹妹跟我一样,就是不爱学习。我不愿意脱产,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怎么我也得想办法让我妹妹脱产哪!”

“那你们俩就换一下,她当工段长,你去筛沙子去呗!”彦红梅头也不抬地说。

“你这个当嫂子的怎么这么说话呢?”黄君听彦红梅说这种话,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彦红梅扭过头来问黄君:“你以为脱产是那么容易呢!当前的形势你没看清楚啊?”

黄君一屁股坐在床上:“啥形势?”

“你看现在北方公司,凡是带员的、带长的人有几个是大集体的?不都是国营的吗!

黄君似问非问:“怪啊!不都说大集体不好吗!怎么国营的都争着来大集体工作呢?这是怎么回事呢?”

“应该说呀!像郑长征这样的大多数干部,一是总厂派来的,二是人家真干事儿。还有一少部分国营干部,是自己挖门盗洞来的。还有在总厂只是一个普通工人,到大集体就当官儿,这些人哪有一个是要到大集体当工人的?他们干什么来了?”

“来帮助领导咱大集体搞生产经营呗!”黄君从来不屑思考这些让人头疼的问题。

彦红梅掀天被子,光着身子,一点遮挡也没有。黄君也是头一次见彦红梅这样白皙全裸的身体,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像被人施了魔法似的说不出来了。彦红梅拿起胸罩一边穿一边说:“你黄君哪!这脑袋真得治呀!你说来帮助大集体来搞生产经营的人是郑长征,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来捞好处的。”

黄君若有所思地小声叨咕着:“不一样!真不一样啊!”然后,他像是猛然加过神来似的收起了刚刚的表情,大声问道,“不过,能有啥好处呀?”

彦红梅拿起一件桔红色的毛衣套在身上,说:“有啥好处?好处大了,好处多了。第一,工资可以涨一级半;第二,奖金双份;第三,有技术津贴;第四,可以脱产。冬天了,你们单位放假,你黄君开资不?”

“大集体放假就不开资呀!”

“国营的开不?”彦红梅继续问。

“开呀!”

“为什么开,你知道不?即使没活儿白养着他们,也不放假,就因为人家是国营的。”彦红梅一口气把其中的奥妙全抖落了出来。

黄君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呀!这回我明白了。一样的工长,人家国营的一年就开十二个月的资,我才开九个月的。”

“这回你知道了吧!就凭你妹妹的水平和咱们俩的这点儿能耐,能让她脱产吗?”彦红梅穿完衣服下地,坐到了梳妆台前,开始梳理她那一头乌黑的披肩卷发。

“按你的说法,我妹妹还真得当一辈子工人了。”黄君把头一耷拉,泄气地说道。

彦红梅走到黄君跟前,用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头:“谁让我比你聪明了呢!我给你出一招吧!你先去找刘小抠,让你妹妹上他的回收车间干去。我再找找人,让她当个保管员什么的。这招要是不行,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黄君高兴地说:“哎,你还别说,你的这招还真可行,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现在就去找刘小抠。”话音未落,黄君就拿起上衣,推开门向外走去。彦红梅冲着他的背影问:“不吃饭了?”黄君头也不回地说:“一会儿就回来,等我一起吃饭啊!”

02星期天,刘小抠也在家睡着懒觉,郝美蓉起床后,站在镜子前试穿新买的衣服。她左看看、右看看,仔细地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她对躺在床上的刘小抠嗲声嗲气地说道:““刘小抠,刘小抠,你起来嘛!看看我穿这件衣服好看不?”

刘小抠闭着眼睛,依然睡意朦胧地答应:“哎……好看,好看……”

“你都快睡一天了,还睡不够呀?”郝美蓉又像撒娇又像埋怨似地说。

“我不是没休息好吗!”刘上抠睁开了眼睛,翻了个身。

“你白天像个死长虫,晚上像个活猴子?你起来,你不饿啊?”郝美蓉过来推刘小抠。

这时,有人敲门。

“谁呀?”郝美蓉开了门。

“刘小抠在家没?”郝美蓉一看来人是黄君。

郝美蓉一边往屋里让着黄君一边大声地叫刘小抠:“刘小抠,黄君来了!”

刘小抠叽叽歪歪地对走进来的黄君抱怨道:“黄鬼子呀!你真不让中国人民消停啊!连蜜月你都骚扰啊!”说着,他从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黄君进屋,一眼就看见刘小抠新房里的一套漂亮的组合家具。心想,自己结婚买的家具就不如人家的好,自己的房子也没人家的宽敞,也难怪彦红梅总是羡慕郝美蓉有福气呢。

刘小抠说是说,闹是闹,他热情地让老婆给黄君沏了杯茶,又给黄君递上一颗红塔山烟后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儿吧?”刘小抠心里比谁都明白,黄君礼拜天不在家守着如花似玉的媳妇,而是到他家里来,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黄君犹豫了一下,终于把在家里跟彦红梅商量好的事向刘小抠和盘托出了。

03刁钢在魏中华的影响下,不但彻底改掉了恶习,洗掉了“山霸”的恶名,而且,自从当上了护山队队长后,工作上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得到了领导的一致好评。现在,他已经升任渣山队副队长了。他与于乾是一见如故,感情处得非常好。两个人经常坐在一起交流感情,谈人生、谈工作。

这天,刁钢和于乾又在渣山上边走边唠起了人生和命运的多变。

刁钢一边在渣子上走一边对身边的于乾说道:“真是不打不成交啊!我现在是真服了魏中华了,他让我咋干,我就咋干。第一任护山队队长就是魏中华,我是第二任,到你是第四任。好好干吧!你的事儿魏中华都跟我说了,管咋的你的文化比我多呀!你的前途一定会比我更好的。”

于乾谦虚地对刁钢说:“以后钢哥还要多帮助我呀!”刁钢看着于乾笑了:“怎么?忘了?不能再叫钢哥了。”

于乾不好意思地笑了。

04魏中华回到东江市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郑长征。

在郑长征的办公室里,魏中华把这次去夹皮沟所学到的经验和自己的一些想法向郑长征作了汇报。最后,他说:“这是人家夹皮沟金矿想在了先,做在了先。咱们只是向他们学习,借鉴他们的经验。”

听完了魏中华的汇报,郑长征高兴对魏中华夸奖道:“你是为咱们大集体的事业做了不少工作啊!,真敢想啊!你说的真对,要是有一台炉子,生产两、三年,少说也能挣个一千多万。不仅能安置一些人,有了钱,咱再贷款建炉子,能安排更多的人,创造更多的效益。再说了,炼铁合金咱有优势啊!无论是技术、管理、生产和经营。这个主意好啊!金龙厂长能同意。”

“郑经理还是你有远见啊!让职工大学给大集体开了一个冶炼大专班,这些人不都是咱们未来冶炼厂的技术和管理的骨干吗!”魏中华对郑长征的夸奖没有一点的骄傲,他对郑长征在北方公司的贡献也大加赞扬。

“当时的想法也不是今天的想法,当时不也是听了你的建议吗!看起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对了,你同学于乾来报到了。我按你的意思跟他谈了,我让他先去参加冶炼班了。以后啊,这大集体企业还得是大集体的人来管理。”郑长征把于乾来报到的事告诉了他。

这时,北方公司办公室刘主任走进来。他向郑长征汇报了一件事:“郑经理,明天省服务公司宋阳经理一行五人,要来咱们公司检查工作。”

魏中华站起身:“郑经理,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郑长征赶紧对魏中华挥挥手说:“别走,一会儿下班,我还不事跟你唠呢!”

郑长征把省厅来人检查的事跟刘主任做了安排后,就同魏中华一起走出了北方公司。

郑长征约魏中华来到一个整洁干净的小饭店,两个人要了瓶酒边喝边推心置腹地唠了起来。

“你小子说得对,咱就得把蒋介石的曲线救国和毛主席的斩而不奏,奏而不斩的政策灵活运用,才能办成咱自己想办成的事儿。”郑长征在工作上从来也没把魏中华当成下属,而是当成了一个最好的合作伙伴。

“郑经理,你说,咱们用跳汰法如果真的选铁成功了,就招用残疾待业青年,成立个车间,一是能免税;二是能解决更多的就业问题,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魏中华不愧是刘小抠所说的军师和智多星,他的头脑里有数不胜数的好主意。

“实事求是地说,国家对集体企业还是支持的,我也知道,现在大集体职工和国营职工之间有些矛盾。一是,国营的干部中,有一部分人真的是太不象话,我不是给退回去一部分了吗;二是,这大集体工人自己也得争点儿气。你说,我对学习的事儿多支持,上学给报学费,上学期间,工资、奖金照发不误;去外地学习,报销旅差费。可是,就你们几个学呀!真让人生气。”说到这,郑长征不免叹了口气。

魏中华递给郑长征一颗烟给他点上,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还说啥了,你对大集体是实心实意的。在政治上,你不也同样的关心我们吗!迟道远等人的入党、黄君等人被评为劳模,不都是你的关怀吗!”

魏中华的安慰让郑长征转忧为喜,他盯着魏中华说:“现在,大集体的党员已经有五十七名了。我跟公司党委书记意见一样,多在大集体中发展党员,争取每个班组都有大集体党员。”在郑长征的心里,对自己在北方公司这两年的工作成绩还是比较满意的。

魏中华边点头边在心里想,说这些没用,即使公司里的每个人都是党员,没有活干、没有效益,对公司的发展又有何益处呢?他把话题一转说:“要是总厂能借咱们炉子,咱们就争取成立个冶炼厂,让迟道远当厂长。”

“你的意见是好啊!但是不好办啊!”郑长征一提起提拔大集体干部就头疼。

“让迟道远当厂长有什么不妥吗?”

“我还是慢慢跟你唠吧!安置总厂开除的两劳释放人员是总厂的事儿,因为他们是总厂的职工,我们大集体凭什么安置他们?但是得安置啊!安置你们当了大集体,也是因为你们下乡返城,都有血脉联系。用大集体的话说,都是一个院里的人。我也不愿意在公司里安置两劳释放人员,但是厂里非得让我安置,咱能顶得住吗?一个令把我调回去,再派来个经理,不还是那么回事儿吗?”郑长征把自己的无奈全部向魏中华倾吐了出来。

“我明白了。冶炼厂可以成立,但不能让大集体的人当一把手。”魏中华一语中的。

“聪明,魏中华。所以,我就想这么办,由我兼冶炼厂厂长,提迟道远当副厂长。一是,我想带带大集体的干部;二是,我想下放权力,锻练、锻练迟道远。你呢!把选铁的事整成了,咱不就是发挥铁合金的优势了吗?”

魏中华挠挠脑袋,顽皮地说:“不愧你能当领导啊!姜还是老的辣呀!”

一老一小两个人越唠越投机,他们一边惬意地喝着酒一边运筹帷幄。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找金龙厂长,咱就管他要一台炉子……”

“如果总厂真的能借咱们一台炉子,咱大集体就能创造辉煌。”魏中华肯定地说。

郑长征用一双睿智的眼睛盯着魏中华的眼睛:“干任何事儿都有失败的可能,但,不去做,连成功希望都没有。要想成就千秋大业,就得当仁不让。”

“向你学习。”魏中华端起酒杯敬郑长征。

“向我学什么?”郑长征觉得魏中华一定是话里有话,就笑着问他。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咱俩今天就是杆子,金龙就是树上的枣,看咱俩能把他打下来不?”郑长征说完,拿起酒杯跟魏中华碰了一下。

05水泥厂吴世成办公室里,吴世成正在与客户谈业务。这时的吴世成跟以前可大不一样了。自从娶妻生子,又当上了水泥厂的厂长后,他可算得上是一帆风顺、春风得意,生活和事业取得了双丰收。原先的黑边眼镜,现在已经换成了金边的了,头发梳得溜光水滑,像牛犊子舔的似的。也许是有些发福了的原因,原先的一张大方脸棱角现在不那么明显了,看上去比刚回城的时候还年轻了,也受看了。

这时,二寡妇贾春花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吴世成先是一惊,然后马上又镇定地把她让了进来:“春花,你怎么来了?先坐下,等我一会儿。”他客气地转身客户说道:“今天咱俩就谈到这吧!我这儿有点儿急事儿要办,改日我到你们单位,咱们再谈。”客户见此情形,礼貌地告辞走了。

“你怎么来了?”吴世成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一改刚才的泰然自若,走到贾春花身边关切地问。

一见到吴世成,贾春花就已经是满肚子的委屈要倾吐了。当吴世成一问,她就忍不住泪流满面了:“我不想活了,我给你送孩子来了。本想我们娘俩儿一起死,但她太小啊!我把她给你送来了……”她哽咽着,诉说着,楚楚可怜得让人心酸。

“别哭,别哭,有话慢慢说。那孩子不是做了吗?”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吴世成也有点手足无措了。

“呜呜……我没舍得,下不了那个狠心。是个女孩,你说我怎么办呢?我就得来找你?你管不管我?呜呜……”贾春花絮絮叨叨地边哭边诉说着。做为一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女人,贾春花的姿色还是不错的。她的肤色很白,经过太阳的曝晒,也不过在双颊上泛起两朵粉红的桃花,尤其是她厚嘟嘟的嘴唇,红润饱满,而且非常性感。这时,再加上她哭得双肩不停的抖动,更似梨花带雨、桃花迎风。

“管,怎么不管。孩子呢?”吴世成忙问。

岁月的磨难与风霜并没有使贾春花变得枯萎,反而使她变得更加坚强,她渐渐止住了哭泣:“放在我六姨家了。”

吴世成拉着贾春花的手:“你先回去。晚上六点钟,你带着孩子,到客运站附近的那个灌汤包饭店,到时候,咱俩再唠。别哭了,行不?”

贾春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似的,她怕松开手,又能没有希望了:“都好几年了,你也不去看我,也不管我了。”泪水又涌出了她的眼眶。

吴世成抚摸着她的双手:“管,我不是说了吗!管。”吴世成从兜里拿出二百块钱送给她,温和地说,“你先给孩子买套衣服,早点儿去啊!别晚了。”

贾春花接过钱想了想问道:“吴哥,听说你当厂长了?”

“晚上再唠啊!你先擦擦脸,别哭了。放心吧!我一定管你。这跟当不当厂长没关系。”吴世成拿来一条毛巾,亲手为贾春花把脸上的泪水擦干。

送走了贾春花后,吴世成独自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他自言自语地说:“屋漏偏遇连雨天,行船又遇顶头风。这都是自己种下的情债呀!”

06夕阳西下,劳累了一天的人们陆陆续续地从工厂的各个角落汇集到工厂的大门口,他们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乘坐班车又向城市的各个角落出发了,重复着永远不变的节奏。

职工大学的冶炼班教室里灯火辉煌。迟道远夹着书本,走进教室。

苏升见迟道远穿着一身笔挺的毛料中山装,还是那副新郎官的打扮,就跟他开玩笑说:“当新郎官的,一天课都不落呀!”

刘亦男也跟着凑热闹:“新郎官当上了,班长也当上了!生活、工作、学习样样是模范哪!”

迟道远笑着拿出盒烟分给大伙:“来,抽烟。”

这时,老师走进教室。迟道远赶紧冲着大伙小声地说道:“老师来了,下课再抽。”

老师点完了名就开始上课了:“今天讲钼铁。”说着,在黑板上写下“钼铁”两字。

07晚上六点,贾春花按照约定,带着女儿程程准时来到了饭店门口。吴世成与她们前后脚也赶到了。他带着娘俩儿进了饭店,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点了四个菜,又给程程要了瓶汽水,三个人开始吃饭。

程程对吴世成感到很陌生,她忽闪着大眼睛怯怯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自己头一次见到的男人,小小的心灵里对他产生了一种亲近的好感。她还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跟自己和妈妈是什么关系?不过,从他对妈妈和自己温柔的态度上,她体会到了像来自妈妈一样的疼爱。

吴世成看着程程乖巧可爱的小脸,做父亲的亲情油然而生,他脸上挂着笑问程程:“大爷好不?”

“好,给程程买新衣服,还给程程吃包子。”程程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爽快地回答。

吴世成伸出双手,亲切地对程程说:“来,上大爷这来,让大爷抱抱。”

贾春花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头:“去,程程,去让大爷抱抱。”

程程怯生生地走了过去。吴世成抱起程程:“告诉大爷,几岁了?”

程程天真烂漫地伸出两只手一边两个指头:“四毛岁。”

“爱吃啥?大爷给你买。”

“爱吃肉。”

“服务员,来,给我来盘红烧肉。”吴世成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表达自己对这娘俩的愧疚。

“我还爱吃雪糕。”程程天真无邪地把自己的喜好全都说给了这个能满足她的大爷。

“行,吃完饭大爷给你买。吃饭的时候不能吃雪糕,吃雪糕肚子疼。”

程程天真地问:“大爷,买两块雪糕行不?”

吴世成眼睛湿润了,他哽咽着回答:“行,程程想吃多少,大爷都给你买。”

“那就给我买三块吧!”程程大胆地又提出了更多的要求,今天,她太高兴了。

“这孩子真招人稀罕。”吴世成一抬头,看见贾春花泪流满面,“别哭,别哭,有事儿说事儿呀!”

程程从吴世成的怀里下来,走到妈妈跟前,用她的小手给妈妈擦脸上的泪水,嘴里还说着:“我妈可爱哭了,总哭。”

吴世成在孩子面前也不知道怎样来安慰贾春花,他只好对程程说:“来,程程吃包子,让你妈也吃啊!”

贾春花坚忍不拔的堡垒在吴世成面前彻底的崩溃了,她哭着把自己这些年来的所有委屈都倾诉了出来:“带个孩子种地,村里的人笑话我,好心人也不敢帮我。家里一点儿钱也没有,借钱借得亲戚都害怕,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寻思把孩子给你送来,我一个人,怎么都好办。”

程程看着贾春花:“妈妈,你不要我啦?”

“要,要,妈妈要程程。”贾春花一把搂住女儿,看了一眼吴世成,“程程,他就是你爸爸,你的亲爸爸。”程程看着吴世成,紧紧地搂着妈妈的脖子,爸爸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程程,我是你的爸爸,爸爸对不起你呀!”说完,吴世成痛苦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我要是不找你,你啥时能去看我?从我丈夫死后,我就跟你一个人好过,你也不是不知道。村子里二癞子总缠着我……”贾春花啜泣着。

吴世成揉了揉眼睛,对贾春花说:“事到如今,咱也别说别的了,这孩子,也许是老天爷送给咱们的。当年,我要是知道你没做,我一是要坚持让你把孩子做了,二是我就娶你。现在,我也不能离婚娶你,但是,我也不会不管你。我有个朋友上南方发展去了,房子闲着,你们娘俩先到哪儿住着,把孩子送托儿所,我再给你找个工作,这不一切都解决了吗!”

“你当厂长了,也不知道好干、不好干?”贾春花自己的麻烦一大堆,倒关心起吴世成的生活了。

“好干,好干。来,吃点菜……”

程程倚在母亲的怀里,望着这位似亲非亲的爸爸,心里不知想着些什么。

08吴世成想在城里为贾春花娘俩租一套楼房,不过,正在还不行。他即不能对不起现在的妻子,又要对历史上的错误情感负责。所以,他决定收养贾春花娘俩。吴世成自己也很难说这是出于良心,还是责任,就是对程程,他也没有感觉到做父亲的那种幸福感,更多的是同情和可怜。

吃过饭,吴世成背着程程带着贾春花走到一栋楼门前停下,他们压低声音问:“到了吗?”

“我大姨家就是这儿。”贾春花也悄悄地回答。

吴世成把背上的程程交给贾春花:“那我就不上楼了。来,让哥亲一下。”

“不行,孩子醒了。”贾春花接过熟睡的程程拒绝了吴世成。

吴世成凑近贾春花的耳边亲切地说:“那我就走了,你准备、准备,周日下午三点,我来接你们娘俩。”

“你慢点走,注意安全,我看你有点喝多了。”贾春花对吴世成的爱可算是至真至诚,全身心了。

吴世成稍微有点多,但他却满不在乎在对贾春花说:“我再喝两瓶啤酒也没事儿,你放心吧!上楼吧!”

说完,转身消失在夜幕里了。

09职工大学冶炼班的课一直上到晚上八点。苏升的身子是坐在板凳上,可心却不知飞到哪儿去了。老师的课讲的是什么他一点儿也没听进去,他琢磨着下课干什么去。老师的最后一句:“下课了!”他听得最清楚。他立刻站起身来对迟道远说:“迟道远,走,咱一起喝酒去呀?”

苏升的这句话立刻引来了同学和老师的注目,尤其是老师,看他听课的时候溜号,下课喝酒倒挺积极,就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迟道远对苏升的建议也不感兴趣,他一边收拾书本一边回答:“今天不去了。改日吧!”

“你这小子也太坏了,结婚第二天你就不让新郎官回家,你安的是什么心呀!人家还不得回家跟新娘子亲热、亲热呀!”刘亦男一是跟迟道远开玩笑,二是对苏升的建议也有点意思。

“你说的也对呀!那咱俩喝去还不行吗?”苏升今天来了酒瘾,是非喝不可了。

“行啊!咱俩光棍两条。但是,说好啊!吃喝我去,花钱我可不去。”刘亦男趁火打劫。

“多大事儿呀!”苏升看刘亦男主动陪他喝酒,也就不再过多计较,对刘亦男的态度也比往日大量得多了。

刘亦男怪声唱:“光啊光,光棍的光,光棍的生活是多么的漂亮,人家老婆孩子吃不上啊!光棍我馒头醮白糖……”

同学们走出教室,散去了。

10为借电炉的事,第二天一大早,魏中华就陪郑长征找金龙厂长汇报工作。

金龙厂长的办公室位于总厂办公大楼的二层,房间里布置得相当阔气。黑色的大班台配着黑色的真皮大班椅,金龙的身后是整个一面墙的红木书架,里面满满地装了一下子的书。而且大部分都是精装本。郑长征和魏中华就坐在靠窗户的一组黑色的真皮组合沙发上。两个人简单地向金龙做了汇报后,就都静静地看着金龙,等着听着他发表意见。

金龙在班台后面正襟危坐,侃侃而谈:“我从省里刚开会回来,无论是国家、省还是行业管理部门,对安置的问题都非常重视。一些企业对厂办集体企业支持的力度非常大,你们说的夹皮沟金矿支持厂办集体企业的事儿,还在会上做了典型发言。还有一些单位,就如何扩大就业工作都谈了各自的做法。相比之下,我们厂应该加大对集体企业生产、经营工作的扶持力度。”

郑长征等金龙把话说完后,接着说道:“无论是返城知青的安置,还是建立服装厂和建立回收车间,各车间都在积极安置本车间的待业青年,到现在我们成立了北方公司,厂长都给予了大力支持,这是全厂上下有目共睹的,三千多名集体职工是感谢你们的。

金龙又接着说:“工厂支持你们,是因为国家、省、市都有政策,我在会上多次强调,北方公司是我们厂的一部分,后院不起火,前院才能安定,集体企业搞好了,是对国有企业的最大支持。再说了,魏中华、迟道远、马思嫒、刘小波、黄君等人,不都是你们培养出来的集体企业精英吗!有大家的努力,集体企业一定有希望。”

“有人管集体企业的职工叫破烂王、丐帮,只要厂里能将炉子借给我们一台,我们就能改变集体企业小打小闹的生产、经营局面,就能创造出更大的辉煌。”郑长征提出了借电炉的事。

金龙笑了,他肯定地说:“你们放心,全民和集体都是一家人,事儿得往好了想,往好了做。为什么支持你们?你们集体企业的工人,是工厂的子弟……”

魏中华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听着听着,他的脸上慢慢的露出了微笑。

11北方公司服装厂的厂长和职工听说省里的领导要来厂参观指导,大家都非常激动。从心里感谢领导对大集体的支持的爱护。

办公室里,姜艳放下电话问马思嫒:“一会儿省里领导来咱们这儿,你看咱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马思嫒想了想说:“没啥准备的,买点水果、烟什么的。”

“让苏琪安排吧!”姜艳用征求意见的口吻说。

马思嫒笑着走到姜艳的跟前,拉着她的手说:“自从你说要去深圳那天起,我就睡不着觉。想来想去,求你陪我一段时间,干完一件事儿再走。郑经理跟金龙厂长说好了,要给咱们服装厂建起一个规模大一些的厂房,现在,正处在设计、规划阶段,估计很快就能施工。”

姜艳诚挚地看着马思嫒:“你放心,我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我也盼着服装厂搬迁这一天。”

两人边说边走出了办公室,站在服装厂门口向公司方面张望,等待着省里领导的到来。

12北方公司办公楼前。办公室刘主任在迎接省服务公司宋阳经理一行。刘主任非常客气地对宋阳经理说:“郑长征经理向金龙厂长汇报工作去了,马上就回来。请各位先到楼上会议室休息。”

宋阳等人刚在会议室坐下,郑长征就笑呵呵地走了进来。郑长征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刚才向金龙厂长汇报的情况对大家讲了一遍。

听完郑长征汇报后,宋阳兴奋地说:“金龙厂长认识很高,你们的想法也很好。我们得承认这个事实,厂办集体企业离不开主办厂的支持,没有主办厂的支持,集体企业发展不起来,没有大的项目,就不会有大的发展,没有大的发展,安置任务就无法完成。我们既要社会效益,也要经济效益,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两个文明一起抓。我们准备到你们基层厂队看看,中午我拜见金龙厂长,尽快落实借用主办厂电炉一事……”

宋阳讲完话后,按日程安排,一行人先到渣山参观。

郑长征陪同宋阳等人来到渣山,郑长征将渣山队队长和刁钢、于乾介绍给宋阳。

“你们的工作环境太艰苦。”宋阳看到渣山的环境摇着头说。

郑长征接过话来:“山上连水都没有,想喝点儿水都费劲,洗澡更成问题,去哪个车间洗澡,哪个车间都烦。”

宋阳还要上渣山上去看看,被郑长征等人劝阻,他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一行人就又来到了工程队。

黄君的妹妹黄玲一个人坐在施工场地的沙堆上。

黄君走过来,拿起锹,一边筛沙子一边对妹妹说:“小玲子啊!不能总坐着,得干活儿呀!”

“我就不愿意干活儿,什么老破活儿呀!”黄玲头一歪,翻着眼睛说道。

黄君把锹往沙堆上一扔:“破活儿,破活儿,我还是求爷爷、告奶奶的给你安排的呢!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待业青年想干这破活儿不干不上呢!”

黄玲见哥哥生气了,就撒起娇来:“哥,你就不能给我安排脱产或轻巧点儿的活儿呀!”

“我当工段长,你是我妹妹,我咋给你安排轻巧活儿?”

黄玲见哥哥的语气缓和下来了,就巧辩地跟哥哥对抗起来:“你就是不关心我,就是不给我安排好活儿,别人也照样说你在偏袒我,所以,你还不如就给我安排个脱产的,让他们说去吧!谁让你是我哥来着。”

黄君不是不心疼妹妹,黄玲是他一个人从小带大的。可是,他是个耿直认真的人,他不会因为黄玲是自己的妹妹就搞特殊:“你好好干,你必须得好好干,哥就是不当工段长了,当工人,哥也一定给你安排个脱产的活儿。”

黄玲开心地笑了,走过来抢下黄君手中的锹,高高兴兴开始干活儿了。这时,检查组一行人来到工程队。黄君迎了上去。

郑长征把黄君介绍给宋阳:“他是咱集体企业的劳模,叫黄君。”

“你有什么本事?”宋阳笑着问黄君。

黄君挺起腰杆,自豪地说:“干活儿。”

“为什么?”

“有劲能使上。”黄君举起他强壮的胳膊,紧紧地攥着拳头。

郑长征对宋阳说:“黄君当了工段长也不脱产,不是在这个班组筛沙子,就是到哪个班组和灰,没有闲着的时候。”

“劳模就是干活儿的,不劳动怎么能当劳模呢?人啊!得名符其实。”黄君的豪言壮语听着还是那么憨厚实在。

13郑长征陪同检查组来到跳汰法选铁实验车间时,已经到下班了。郑长征事先给魏中华打过电话,说可能要晚些到,让他不要走。

郑长征指着戴着安全帽,穿着工作服正在干活的魏中华向宋阳介绍说:“宋经理,我来介绍一下,这就是魏中华,创办服装厂、从渣中选铁、向总厂借电炉都是他出的主意。我们班子已经决定了,改渣山为精选厂。以从渣中选铁为主,拣铁为辅,综合开发利用废渣,班子已经研究决定让他当精选厂厂长。”

宋阳握住魏中华手:“干得不错,就得敢想敢干,这就是集体企业干部的特点,大集体企业里不是流传着一句话嘛!想事儿,干事儿,成事儿。记住,没有一次能干成的事儿,就像你组织的用跳汰法选铁一样。同时也要记住,没有干不成的事儿,只要想干、真干、实干,就能干成事儿。”

魏中华十分激动:“谢谢领导的信任,我还是个白帽子,不是专家。曲哲才是咱冶金行业的专家。”

宋阳转身又与曲哲亲切地握手,并说:“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你是综合型的技术人才,除了专业大拿外,电气焊,你也是行家,没少给工友修家用电器。”

曲哲更是激动不已:“实验进展很快,这都多亏了郑经理的特殊支持和对技术人员的信任,在郑经理和魏队长的领导下工作,我们心情舒畅……”

宋阳等领导走出跳汰车间时,正赶上工人们下班,宋阳望着大集体的工人们喜气洋洋的样子心里十分高兴。他想,北方公司可以算得上是大集体的典型企业了。